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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馬里全境爆發協同攻擊。兩支分離主義武裝打破長期敵對狀態,聯合發起攻勢。隨后,俄羅斯“非洲軍團”,也就是取代瓦格納集團、由俄國防部直接管控的準軍事部隊,與叛軍達成協議后從基達爾撤離。瓦格納部隊此前一度被包圍,不少人員被俘。基達爾曾在2023年底被俄方協助馬里政府軍奪回,成為俄羅斯在薩赫勒地區影響力的象征性成果。如今,基達爾失守表明俄羅斯在烏克蘭戰爭持續消耗與全球收縮下,其非洲布局正在承受壓力。
基達爾撤離暴露的一大問題是俄軍在馬里的任務與資源之間存在長期缺口。“非洲軍團”在馬里總兵力約2000至2500人,分散部署于多個節點。這次發動攻擊的兩支武裝動員總兵力約1萬至1.2萬人。俄方通報的損失數字有限,但戰場態勢表明沖突并非均勢。一架米-8AMTSh運輸突擊直升機在加奧地區被便攜式防空導彈擊落,證明叛軍的火力配置已經從輕武器升級至包含地對空武器的階段。
當然,單純討論兵力人數忽視了更關鍵的弱點。馬里北部廣闊的領土上,一支2000余人的部隊不可能建立有效控制。2023年瓦格納協助收復基達爾后,當地迅速陷入安全真空:政府力量無法在城郊清剿殘余武裝,馬里政府軍自身缺乏機動性,民事管理機構形同虛設,情報覆蓋幾乎不存在。結果就是,叛軍得以在數月內從容完成準備、物資集結和戰術協調。這次叛軍選擇在4月25日清晨同時襲擊巴馬科、加奧、基達爾、塞瓦雷等多地,表現出的協調水平就說明馬里軍方和俄方的情報系統未能提前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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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方改編瓦格納集團的組織調整進一步放大了上述問題。此前,瓦格納曾宣布撤出馬里,將行動轉交給俄國防部直接管控的“非洲軍團”。不過,這只是名撤了,瓦格納人員還在。
前后兩種組織的作戰方式存在顯著差異。瓦格納時期的作戰方式以直接行動為主,承擔較高風險換取戰術成果;非洲軍團則采取更保守的姿態,對己方傷亡的容忍度更低。在裝備補充方面,俄方使用民用物流渠道繞開常規轉運,通過幾內亞科納克里港口對馬里進行裝備補充,定期向巴馬科運送包括裝甲車在內的軍用物資。但這些裝備補充只能是維持性運作,沒有形成攻勢性投入。基達爾撤離之前,俄軍在馬里北部據點已逐步轉為防御姿態,大量裝備留在固定營區應急防御,難以用于主動清剿。
基達爾的具體戰術處置進一步驗證了這一判斷。駐防基達爾的約200至300名俄軍與馬里政府軍在遭到圍攻后被切斷補給線。非洲軍團選擇的應對方式是談判撤離,沒有堅守待援。更值得注意的是,叛軍為俄軍提供安全通道,卻未給予馬里軍隊同等待遇。這樣一來,基達爾撤退不是計劃中的重新部署,成為在被切斷退路的情況下由敵方許可才能完成的妥協性撤離。
烏第二戰場的運作模式:低成本、高回報的牽制操作
對烏克蘭來說,在馬里開辟牽制俄羅斯力量的渠道具有合理性。莫斯科需要維持俄羅斯在馬里及薩赫勒地區的軍事存在,以鞏固其在非洲的大國地位并對沖西方制裁,而俄烏沖突正持續消耗莫斯科最優先的戰略資源:人力與裝備。任何能迫使俄羅斯分散兵力的方向,都能對正面戰場產生潛在壓力。這次俄“非洲軍團”就指責“烏克蘭和歐洲軍事專家”參與了分離主義武裝對加奧和基達爾地區的襲擊。馬里局勢持續惡化,俄羅斯就面臨兩種困境:要么從東歐戰場分兵增援非洲,承受優先方向的兵力削弱;要么坐視馬里局勢崩塌,承受非洲盟友體系瓦解的風險。無論哪個選項,都是莫斯科不愿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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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俄羅斯為什么在馬里的防御如此脆弱?2024年底敘利亞局勢劇變,巴沙爾政權倒臺,俄羅斯在地中海的兩處主要軍事基地,塔爾圖斯海軍基地和赫梅米姆空軍基地的使用前景變得極不明朗。俄羅斯在敘利亞的軍事存在曾是其中東戰略和非洲投射的重要樞紐:從敘利亞向非洲輸送人員和裝備的空中通道和后勤節點曾經部署于此。敘利亞這個中轉站的不確定性讓俄方向西非投送力量的條件惡化。
但這解釋馬里挫敗并不充分,更深入的問題在于資源分配的優先級。俄羅斯陸軍絕大部分兵力投入于烏克蘭方向。也就是說,俄羅斯正經歷的不是簡單的“多線作戰”,它面臨全球布局的收縮。烏克蘭沖突改變了莫斯科的外交和安全政策重心,克里姆林宮當前將烏克蘭戰場置于其他諸多外交政策之上。在這個優先排序下,馬里、敘利亞乃至高加索、中亞等地區的訴求只能退居其次。非洲軍團的兵力規模和裝備水平已接近克里姆林宮在非洲方向上愿意投入資源的“軟上限”。
馬里軍政府的安全與政權生存高度依賴俄羅斯的軍事支持。馬里每月支付約1000萬美元的安保費用,這筆支出對馬里財政來說是沉重負擔,換取俄軍的保護。基達爾失守后,馬里軍政府面臨的是俄方保護承諾的可信度下滑。
馬里軍政府政權根基本就存在脆弱性。其統治合法性建立在恢復國家安全并遏制分離主義力量和借助俄羅斯驅逐法國影響力,以“反殖民主義”的姿態鞏固國內支持。但這些在2026年都在松動:安全承諾未能兌現。基達爾被叛軍重奪,馬里國防部長喪生;反法姿態的效果也在遞減。法國從馬里撤軍已是既成事實,所謂“反殖民主義”的政治變現隨之下降。
這樣一來,馬里軍政府倒臺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馬里政府的倒臺并不是莫斯科最擔心的。克里姆林宮真正在意的是這事在薩赫勒地區的傳播。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的軍政府同樣依賴俄羅斯的安全支持,同樣面臨境內伊斯蘭武裝叛亂的壓力。馬里局勢一旦失控或政府倒臺,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可能陷入類似危機,俄羅斯在非洲的三個盟友可能出現動搖。屆時俄方將不得不就維持非洲軍事存在與鞏固烏克蘭戰線進行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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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馬里局勢仍處于高度不確定狀態。其未來走向大致分為兩條:第一條:叛軍鞏固對基達爾的控制,并以此為跳板向南推進至加奧。如果加奧失守,馬里政府軍在北部的控制區將壓縮至通布圖一線,北方與南方基本切斷;第二條,在奪取基達爾后,叛軍利用戰場優勢啟動政治談判,以領土控制換取自治權或政府改組。那兩支分離武裝之一的主要訴求始終是政治地位和自治。另一支是否愿意統一目標,存在不確定性。
從俄羅斯的角度來看,如果莫斯科決定向馬里增加數千名兵力,并從敘利亞方向騰挪部分資源,局面可能在短期得到扭轉。代價是這需要從其他方向抽調資源。如果俄羅斯維持現有兵力規模,改為收縮防御,集中資源保障部分重鎮安全,那么馬里北部廣大領土將逐步脫離馬里政府控制。無論哪種,俄羅斯在非洲的軍事形象已經出現不可彌補的損傷。2023年俄方收復基達爾的勝利與2026年在敵方監視下撤離基達爾形成對比,這對薩赫勒地區的極端組織和反叛力量來說,可能會認為俄羅斯的軍人并非不可擊敗,馬里政府也并非不可動搖。
馬里不是烏克蘭。薩赫勒沒有烏克蘭那樣密集的國際各方實時關注,也沒有北約的情報和后勤網絡支援。但它作為俄羅斯全球影響力的一個節點,正在觸碰莫斯科在多線作戰條件下的容忍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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