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機給我。
江慕白堵在公寓門口,掌心朝上。
我剛從教育局回來,妝哭花了,嘴角的淤青還沒消,整個人像被雨淋過的紙片。
你還想拿手機去錄音?還是想發朋友圈博同情?
他不等我回答,直接從我口袋里抽出手機。
你的筆記本電腦我也收走了。這段時間老實待著,別做蠢事。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江慕白,你憑什么?
憑我這八年養了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把我的手機裝進自己口袋,順手把門口鞋柜上的平板電腦也拿走了。
吃飯的錢我每周轉給你,其他時間別出門。等婉宜的錄取結果下來,你再去報到不遲。
他拍了拍我的頭,轉身要走。
對了。
他在門口停下來,頭也不回。
你手機上的定位共享我打開了。你去了哪里,我都知道。
門關上。
反鎖的聲音,清脆又冰冷。
我在客廳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了角落里那臺舊臺式電腦。
是大伯幾年前淘汰的,裴婉宜嫌太慢不用,被搬到了這邊當擺設。
江慕白沒收走它,大概是覺得這臺老爺機連開機都費勁。
我按下電源鍵。
風扇嘶啞地轉動,屏幕亮起來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但它亮了。
瀏覽器自動彈出了上次的登錄頁面——裴婉宜的iCloud。
她上次來這邊時用這臺電腦傳過照片,忘了退出。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點進相冊,沒什么。自拍,風景,貓的表情包。
然后我看到了一個名叫日記的備忘錄文件夾。
點進去,血液開始發涼。
她的日記從三個月前開始,每一篇都在詳細記錄如何讓江慕白替她除掉我。
3月17日:跟慕白哥哥說裴予在背后嘲笑他的家世。他信了,生氣了一晚上。真好騙。
4月2日:模考成績出來,裴予又考了第一。我假裝哭了一個小時,慕白哥哥心疼壞了,說會幫我想辦法。
5月20日:慕白哥哥說他知道裴予的志愿系統密碼。我說我不想和她去同一所學校,太有壓力了。他說他來處理。
6月29日:他真的改了。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眼淚換不來的。裴予那個蠢貨,十二年寒窗,不如我哭十分鐘。
最后一篇,日期是今天。
7月3日:裴予去教育局鬧了,被我爸打了一巴掌。真解氣。她越掙扎越沒人信,越沒人信她越瘋。等她瘋透了,慕白哥哥就更覺得我乖了。我要做慕白哥哥身邊唯一的光。其他人,都該滾進陰溝里。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那種從骨縫里滲出來的、燒得五臟六腑都痛的憤怒。
正要往下翻,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裴婉宜不知什么時候進了門。
她倚在客廳門框上,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那種永遠無害的微笑。
但眼睛里沒有一絲笑意。
妹妹。
她踩著拖鞋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伸手,輕輕合上了電腦。
這些東西看了也沒用。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就算截圖了,拿給誰看呢?大伯覺得你瘋了。江慕白的手機只有我的消息提醒。你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退后一步,后腰抵在桌沿上。
裴婉宜又往前走了一步,湊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梔子花味的香水。
八年前那件事,我告訴你真相好不好?
她抬手,輕輕撥了一下我額前的碎發。
那條狗,是我用火腿腸引過來的。
我渾身的血像被抽空了。
我故意站在狗會經過的巷子口,等你來。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沖過來救我。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
你被咬得滿胳膊是血的時候,我當時真的好感動哦。但是感動歸感動,我還是得哭啊。因為只要我一哭,大伯就什么都信我。
你是個好人,妹妹。可惜好人沒用。
她直起身,往門口走去,經過我身邊時,在我耳邊哼了一句兒歌。
輕飄飄的調子,像童年最溫馨的回憶被碾碎后灑在傷口上。
別掙扎了。
她頭也不回,聲音甜得發膩。
你越乖,日子越好過。不信你問問你自己,這八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門又關上了。
我蹲在舊電腦前,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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