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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畫畫
影石創新剛剛交出了上市以來最承壓的一份財報。
2026年一季度,營收24.81億元,同比增長83%。歸母凈利潤8462萬元,腰斬。營收在飆,利潤在跌,一條極端的剪刀差。
同一天,創始人劉靖康做了一件他從沒做過的事,寫了第一封致投資人的信。影石成立快11年了,這是頭一封。開頭第一句:零AI純手搓,表達不暢請海涵。
一個91年出生的理工科創始人,從來沒寫過這種東西,為什么偏偏選在利潤最難看的這天動筆。
答案,藏在過去 20 天的行業暗流與巨頭博弈里。
一、紅孩兒收到了孫悟空的隔空喊話
4月9日,大疆創始人汪滔接受了晚點LatePost的采訪。十年來第一次面對媒體。(延伸閱讀:)
上一次出圈公開發聲,他留下一句悲觀的感慨:世界蠢得不可思議。
時隔多年,他親手補全后半段,完成自我和解:世界蠢得不可思議,我也是。
19個小時的對話,信息量很大。但全網討論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是汪滔給影石創始人劉靖康,貼上了“紅孩兒”的專屬標簽。
他以孫悟空的性格自喻,將跨界搶灘的影石創始人比作紅孩兒。
西游典故里,紅孩兒年少勇猛、野性十足,一手三昧真火,一度將孫悟空逼至絕境、難以招架。但結局所有人都知道,觀音出手,紅孩兒被收編了,成了善財童子。
夸你能打,但暗示結局已定。
劉靖康看到了這篇采訪,轉發至朋友圈,通篇一字未評。
20天后,他選擇用另一種方式回應。寫了一封給投資人的信,講公司的未來、研發的方向、利潤為什么降了。
全文絕口不提大疆二字。
但逐字細讀便知,這封寫給資本市場的信,字里行間句句對標大疆、暗里博弈。
二、九個月,從產品打到法庭
這場沖突不是突然爆發的。
2025 年 7 月,影石正式推出影翎全景無人機,強勢殺入大疆絕對統治的無人機核心賽道;幾乎同一時間,大疆反手發布 Osmo 360 全景相機,定價 2999 元,反向跨界,直擊影石賴以生存的全景相機基本盤。
自此,競爭開始升級。產品互切,價格對轟,渠道爭奪,供應鏈摩擦。
2026年3月,大疆在深圳中院正式起訴影石,6項專利權屬糾紛。大疆的說法是,涉案專利的發明人都是前大疆員工,離職不到一年就在影石名下出了專利。
更扎眼的細節是,涉案專利在中國申請時,部分發明人被標注為請求不公布姓名。但同一批專利的國際申請里,名字全寫出來了。
藏了,又沒完全藏住。
劉靖康當天在微博回應,說飛控領域可能涉案的那件專利,創意來自他自己,全程參與研發。末了加了一句諷刺的話:這件專利在當下限飛條件下用處不大,如果DJI要這個功能的話我可以給你們。
說歸說,官司是實打實的。
而就在被大疆告上法庭之前,影石剛打完另一場更兇險的仗。2024年3月,GoPro在美國發起337調查,指控影石6項專利侵權,337調查一旦敗訴,產品直接禁入美國市場。
影石扛了整整兩年,2026年2月終裁有了結果:六項指控,全部不成立。
在美國贏了,轉頭在中國又被告。
劉靖康寫這封信的時候,手上同時壓著四件事:
海外 GoPro 的圍剿塵埃落定,國內大疆的訴訟步步緊逼,汪滔“紅孩兒”的隱喻全網發酵,疊加這份利潤腰斬的低迷財報,內憂外患齊聚一身。
三、信里藏著的,比寫出來的多
利潤大幅下滑,劉靖康在信中解釋的很直白和坦誠:短期讓利利潤,all in 長期研發。
2025 年,影石研發投入達 15.3 億元,同比近乎翻倍增長;2026 年單一季度,研發投入砸出 4.65 億元,同比暴漲 101%。
劉靖康清晰算出戰略投入占比:2025 年全年研發投入,占歸母凈利潤的 80%。
2026 年一季度,研發投入高達當期凈利潤的 5.5 倍。當期盈利 8462 萬元,僅研發一項投入便達 4.65 億元,資金重點投向新品、定制芯片與底層技術,投入規模遠超短期盈利水平。
錢花去了哪里?
除了原有的全景相機和運動相機,影石同時在做兩款無人機、云臺相機、無線領夾麥克風,還有另外三個沒公開的新品類,加上三款定制芯片。定制芯片這件事的信號很明確,掌握核心零部件,不受制于任何供應商。
但這封信真正耐人尋味的是一個新詞:攝影機器人。
劉靖康用全文最長篇幅,闡述了這一概念:
未來出行、聚會、煙火盛會等全場景中,人人都能擁有一臺便攜智能設備,自動移動、智能取景、自主抓拍、無需手動操控,解放雙手與注意力,讓人專注體驗生活本身。
這個構想,他已經沉淀醞釀整整六年。
他說這個想法已經醞釀了六年。過去六年做的全景相機是眼睛,無人機和云臺是軀干,自動剪輯和AI算法是大腦。他還提到影石開發并部分開源了全景飛行仿真、全景深度預測等技術,同時在為具身機器人公司提供全景數據采集方案。
這段話實際上是在劃一條線。大疆做的是飛行平臺,從無人機往航拍、測繪、農業、物流延伸。影石要做的是拍攝智能體,終點是讓機器替你拍照。
兩條賽道表層交叉重疊,但底層邏輯、終極方向完全分化。
信中多處暗線,句句回應行業競爭。
「作為 second mover,但我們充滿信心」:坦然承認無人機、云臺賽道的后來者身份,拒絕貼上追趕者標簽;
「我們不做存量博弈」:暗懟對手以低價內卷、擠壓存量市場的競爭模式;
「差異化創新和巨頭的降價,共同擴容了市場」:將對手的價格戰攻勢,重新解讀為行業紅利,弱化打壓屬性,強化長期增長邏輯;
「43% 代碼由 AI 生成」:低調釋放組織升級信號,不靠粗放堆人擴張,依托 AI 技術杠桿提升整體運轉效率。
信里還有一句話:公司會越來越像一個產品,能否深刻理解AI和組織設計,并將兩者融合好,不僅決定科技公司的上限,也會決定公司的生死。
如果放在汪滔那邊的語境里看,汪滔說做產品對我來說難度是1分,管理是10分。
顯然,兩個人都看到了同一個問題。產品之外,組織與 AI 融合,才是長期競爭的核心戰場。
四、孫悟空在說什么
再看汪滔那邊。汪滔在采訪里談競爭,用了一個很講究的詞:比賽。“大家管自己跑步,不要伸腳去絆別人。”
說得從容。但看一組數字就知道這份從容背后的底氣有多厚。根據媒體報道,大疆2025年營收超過900億,利潤超過200億。影石營收97億,利潤9.29億。利潤差了21倍。
紅孩兒的三昧真火確實厲害。但孫悟空的體量擺在那里。
值得深思的是,十年閉口不談行業、極少接受采訪的汪滔,偏偏在影石跨界入局無人機 9 個月的關鍵節點,打破沉默、公開發聲。
足以證明,影石的崛起與跨界進攻,已經真正刺痛并倒逼大疆正視。
汪滔在采訪中很堅定的說:但凡大疆切入的業務,必須做到行業第一。這讓他的強勢底色一覽無余。
而劉靖康在信中,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影石超 60% 營收,來自自主開拓的原創品類;如今的核心主營業務,全部源于七八年前不懼試錯的原創探索。
兩種截然不同的企業哲學,在影像賽道正面碰撞。
五、這封信不是為了解釋財報
GoPro已經出局了。
2024年發起337調查的時候,GoPro自己的全景相機MAX 2因為研發進程問題停了六年。一個產品擱置六年的公司,告一個每年出新品的公司抄襲。這件事被市場看穿之后,GoPro在影像賽道的話語權就結束了。
牌桌上只剩兩個中國玩家。
但如果把這封信放進更大的時間線和競爭關系里看,會發現一件比誰贏誰輸更重要的事,影石正在主動改寫外界對它的認知。
這封信在解釋另一件事:影石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過去十年,市場對影石的定義很簡單,一家做全景相機的硬件公司。營收漲了就是相機賣得好,利潤跌了就是相機賣得不行。這套邏輯清楚、好懂、也好估值。
但劉靖康這封信,是在告訴市場那套邏輯過時了。
再回頭看信里提到的那些東西,光學模組、傳感器、影像算法、定制芯片、全景飛行仿真、深度預測、AI自動剪輯、具身機器人數據采集。
拆開看,是零散的技術投入。連在一起看,是一套完整的影像能力棧。
從產品公司到技術系統公司,這是影石正在發生的變化。
當一家公司的增長模型變了,它就必須解釋。否則,市場會用舊的邏輯去理解一個已經變了的公司。利潤腰斬的財報,如果用相機公司的框架看,是危險信號。
但如果用正在構建技術系統的公司的框架看,是主動選擇用利潤換未來。
所以這封信其實同時寫給了三類人。
寫給投資人:利潤下滑不是失控,是我選擇把錢花在哪里的問題。你看不看得懂,決定你要不要繼續持有。
寫給資本市場:撕掉相機硬件標簽,重構估值邏輯,影石早已不是單一消費電子廠商。
也寫給對手:競爭早已跳出產品、價格的淺層內卷,技術、生態、下一代智能影像的競爭,開啟了。
這封克制的手寫信,無關辯解,本質是一次公開的戰略宣告。
【版面之外】的話:
汪滔做大疆,因為他讀大學的時候就想做一架能自主飛行的直升機。劉靖康做影石,因為他想讓每個人都有一個隨身的攝影師。
兩個理工科出身的創始人,兩個始于個人執念的公司,各自長大之后,終于撞在了一起。
這封信,是劉靖康頭一次把底牌擺出來。全文沒有提到大疆。但每一段,都在跟大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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