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治失眠的醫生，自己也失眠

從醫十五年，李醫生所在的精神科每年接診超過三千人次。患者里，有連續七年靠安眠藥入睡的退休教師，有因為工作壓力把藥量從一片加到二十片的年輕白領，他見過最夸張的患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企業家，褪黑素、香薰、重力被買了一大堆，聽說偏方有用，連符水都試過。

李醫生幫他們調整用藥、做行為訓練、分析心結。可很少有人知道，這位每天給別人開安眠藥的醫生，自己也是個資深失眠者。

以下是李醫生的講述。

（本文人物為基于臨床常見情況的綜合敘述，非特定真實人物。）

01

見過太多"藥越吃越多，

覺越睡越少"的人

門診里，我最怕看到那種又疲憊又焦慮的患者，帶著一兜子藥盒、幾個病歷本，又來開處方……

有個患者我印象很深，四十出頭，項目經理，第一次來是五年前，每晚一片唑吡坦，睡得挺好。后來一片唑吡坦不頂用了，加到兩片、三片，然后換藥，每次換藥后剛開始還能維持一段時間效果，然后失眠問題又加重。

像這種慢性失眠患者通常還會疊加藥物耐受和心理依賴，他如果停藥，就會心慌、手抖、整夜睜眼到天亮，導致失眠治療難以為繼。

不管是苯二氮?類還是非苯二氮?類藥物，長期使用都可能導致中樞神經系統產生適應性改變。很多老患者，都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藥物依賴或耐受。

隨著耐受性增加，患者不得不加大劑量；一旦驟然停藥，又極易誘發戒斷反應和反跳性失眠，最終陷入‘失眠-劑量增加-耐受更失眠’的惡性循環。

而且藥物不良反應可能包括次日的頭暈、反應遲鈍、注意力下降，開車都成問題。

各大指南都嚴格限制安眠藥物的用藥周期，通常不建議連續用藥超過四周。可很多慢性失眠，四周時間根本解決不了。患者既怕不吃睡不著，又怕吃了第二天更難受。

02

最懂藥的人，

反而最不敢吃藥

說實話，我的失眠病史，可能比有些患者還長。

醫生要值夜班、趕論文、應付檢查，神經長期處于高壓狀態。有時晚上躺在床上，大腦還在運轉：明天的門診安排、沒寫完的病歷、患者的復查結果。有時候越想越清醒，眼睜睜看著窗外從黑變亮。

醫生群體的失眠率其實很高。有研究顯示，醫護人員的睡眠障礙發生率比普通人群高1.5到2倍。能維持健康的作息習慣的醫生，更是少之又少。

我也曾接受過失眠藥物治療，但我的顧慮可能會比大眾多得多。我太清楚傳統安眠藥的次日殘留效應——第二天頭暈、反應遲鈍、注意力下降。對我來說，這意味著可能影響門診判斷，可能下醫囑時走神，甚至可能影響開車回家的安全。醫生這份工作，白天必須保持高度專注，如果藥物會影響工作狀態，我們也不愿意用藥。

后來我接觸到一些關于失眠機制的研究，才更理解我們的困境。位于下丘腦的食欲素系統，負責維持意識清醒。正常人到了晚上，這個系統會減弱，讓大腦切換到睡眠模式。但長期處于高壓狀態會誘使食欲素系統過度激活，就像發動機的油門踩下去了，松不開。傳統安眠藥的作用機制是全面抑制中樞神經，相當于"踩剎車"，強制讓大腦慢下來。但問題是，剎車踩猛了，大腦就要“抱死”了。

03

為大腦松開油門

大概兩年前，我開始關注一類新藥，即雙食欲素受體拮抗劑（DORA），其中一個是萊博雷生。

它的思路不一樣。不去抑制整個中樞神經系統，而是精準阻斷食欲素受體，從源頭上減少促覺醒信號。說白了，不是踩剎車，是松油門，讓大腦自己從亢奮狀態平穩退坡，自然過渡到睡眠。

作為醫生，我看重的是它的嚴重不良反應發生率比較低。傳統安眠藥像是強制拉閘斷電，醒來后大腦仍有揮之不去的昏沉感；這類藥是讓你自然犯困，第二天該醒的時候能醒過來。

而萊博雷生對白天的精神狀態干擾很小。研究顯示，受試者在睡前服用萊博雷生（最高至10毫克），第二天早晨的駕駛穩定性（如偏離車道的情況）與未服藥的安慰劑組幾乎沒有差異。在保留足夠的睡眠時間、使用正常的5mg常規劑量的情況下，幾乎不會影響第二天開車。1

傳統安眠藥與新型助眠藥物各有其不可替代的臨床定位。傳統安眠藥在快速誘導睡眠、緩解急性失眠方面具有良好的臨床經驗。但對于長期與失眠拉鋸的患者而言，以萊博雷生為代表的新型助眠藥物，是權威臨床指南明確認可的‘一線’甚至‘首選’方案。

在《中國成人失眠診斷與治療指南（2023版）》中，對萊博雷生給予A級證據與Ⅰ級推薦（即1A推薦），推薦作為成人失眠患者的起始治療方案，并可作為長期治療方案。2

FDA不良事件報告系統分析提示，萊博雷生未見撤藥綜合征、藥物濫用以及藥物依賴報告，更適用于擔心藥物依賴與成癮風險人群的長期失眠管理。

我第一次試用這類藥物，是在連續三天沒睡好的一個周末。那晚我睡了六個半小時，第二天起床沒有昏沉感，開車去醫院，門診時狀態正常。后來我也給幾位工作強度大的患者用過，總體上反饋還是可以的。

前文提到的那位項目經理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作為長期的重度失眠患者，他后來采用了階梯式換藥方案，并配合認知行為治療。經過大約兩個月的過渡期，他成功將用藥替換為萊博雷生，如今終于維持住了一個相對安穩的睡眠狀態。

參考文獻

1. Vermeeren A, et al. Sleep. 2019;42(4):zsy260.

2. 中華醫學會神經病學分會睡眠障礙學組. 中國成人失眠診斷與治療指南（2023版）[J]. 中華神經科雜志, 2024, 57(6): 560-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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