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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城在抗戰時,物價飛漲,教授薪水嚴重縮水。聞一多一家八口,擠在窄小的房間里,吃的是一鍋白菜豆腐。為了補貼家用,這位寫出《七子之歌》的著名詩人、學者,干起了副業——刻圖章。
他在街頭掛了牌,但更多的“訂單”,來自他的學生和慕名而來的年輕人。白天,他把知識揉碎在課堂里;深夜,他在昏黃的油燈下,戴上老花鏡,彎著腰,一刀一刀地,把一塊頑石琢磨成一件藝術品。因為求印的人太多,他的案頭常積著一堆石料。所有人都知道聞先生缺錢,但他的刻刀,絕不潦草。給學生的圖章,他會用心選句,字體的布局、筆畫的疏密,都反復推敲。
這哪里是在刻石頭,這分明是在雕刻人心。
一個學生請他刻印,他問:“刻什么?”學生說:“給句話吧。”聞一多想了想,刻了四個字:“天下興亡”。印成,學生呆了。那方寸之間,充滿了金石之氣,每個字都像一根骨頭,硬挺挺地站著。這不是一份簡單的作業或報酬交換物,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藝術饋贈,是老師在刀鋒和石屑間,對學生說的最后一課。
這一課的主題叫:一個人,在怎樣碾壓他的境遇里,都得守住風骨和尊嚴。我窮到去刻字,但我的每一個字,都要刻出最高的美和最硬的骨氣。這份無言的傳承,比任何課堂上的諄諄教誨,都更有穿透力。
多年后,很多學生遺忘了書本上的很多知識,但書架上,總擺著那枚被手汗浸潤得溫潤的圖章。那個深夜油燈下佝僂的背影,才是他們心中永不畢業的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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