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在看一件打折貨。
“簡歷上寫二十三歲,看著倒像十八。”
她把我的簡歷丟到茶幾上。
“陸太太,我雖然年輕,但——”
“我們家請過七個育嬰師了。”
她打斷我。
“最貴的一個,時薪三千。倫敦皇家育兒學院畢業的那種。”
她端起茶杯。
“撐了三天。”
我沒說話。
“你知道為什么嗎?”
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尖銳、持續、穿透力極強。
陸太太的表情變了一下。
“因為我孫子,從出生到現在八個月,幾乎沒停過哭。”
“所有醫院都查過了,各項指標正常。”
“但他就是哭。白天哭,晚上哭,誰抱都哭。”
哭聲越來越大。
但我聽到的不止是哭聲。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小,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
“疼……肚肚疼……”
我愣了一下。
這是我的能力。
從小就有。
別人聽到的是嬰兒的哭聲,我聽到的是他們的心聲。
“陸太太,寶寶多久沒排便了?”
她皺眉。
“你問這個干什么?”
“請回答我。”
“大概……三四天了吧,這有什么——”
“不是三四天。”
我很確定。
“至少七天。”
陸太太臉色變了。
“你怎么——”
“帶我上去看看。”
她猶豫了幾秒,然后站起來。
我跟著她上樓。
推開門,嬰兒房很大,粉藍色的墻紙,進口的嬰兒床,地上散落著各種昂貴的安撫玩具。
床里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臉哭得通紅,小手小腳不停地蹬。
“疼……好疼……沒有人知道我疼……”
那個聲音又來了。
我走過去,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肚子上。
小腹微微發硬,有明顯的脹氣。
“陸太太,寶寶的奶粉配比有問題。”
“什么?”
“他乳糖不耐受,你們用的奶粉里乳糖含量太高,長期下來導致腹脹和便秘。所以他一直在哭——因為他一直在疼。”
陸太太張了張嘴。
“不可能,這個奶粉是德國進口的,一罐三千八——”
“貴不代表適合。”
我一邊說,一邊用指腹順時針按揉嬰兒的小腹。
力道很輕,但精準地避開了臍周。
嬰兒的哭聲小了一點。
“舒服一點點了……”
我聽到他心里說。
三分鐘后。
哭聲停了。
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陸太太呆住了。
“八個月……他八個月第一次……”
嬰兒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我。
“這個姐姐好溫暖……不疼了……”
我沖他笑了笑。
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
五官冷硬,眉骨很深,像是刀子一樣的輪廓。
他看了看安靜的嬰兒,又看了看我。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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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太太立刻說:“靳深,這是新來的育嬰師,蘇念。”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嬰兒。
嬰兒對著他咧嘴笑了。
陸靳深的表情松動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冷淡。
“小團笑了?”
“對,他不哭了。”陸太太的聲音有點抖,“她來了不到十分鐘,小團就不哭了。”
陸靳深看向我。
目光很冷,像在審視。
“之前也有育嬰師做到過,最長安靜了兩個小時,然后哭得比之前更厲害。”
“那是因為她們沒找到原因。”
“你找到了?”
“乳糖不耐受導致的腹脹和慢性便秘。換成水解蛋白奶粉,配合腹部撫觸,一周內可以改善百分之八十。”
他沒說話。
“你的學歷是?”
“高中。”
空氣安靜了一下。
陸太太面露尷尬。
“靳深,雖然學歷是低了點,但——”
“我們家的育嬰師最低門檻是本科護理專業,有三年以上三甲醫院新生兒科經驗。”
他看著我。
“你一樣都不符合。”
我笑了一下。
“陸先生,你那些符合條件的育嬰師,有誰讓你兒子不哭了嗎?”
他沒回答。
嬰兒在床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困了……想睡覺……這個姐姐能不能不走……”
我伸手幫他蓋好被子。
“就說這樣吧,”我說,“試用三天。三天之內,如果小團還是哭個不停,我走人,不收一分錢。”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你加錢。”
陸太太差點笑出來,又硬憋了回去。
陸靳深盯著我看了三秒。
“行。”
他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節奏利落。
陸太太湊過來:“別介意他的態度,他就那樣,自從小團他媽走了之后……”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小團的媽媽呢?”
“走了。生完孩子第三天就走了,什么都沒留下。”
我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嬰兒。
“沒有媽媽……想媽媽……”
即使在睡夢里,他的心聲依然在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把被角掖好。
“放心,”我小聲說,“姐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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