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佃戶當了地主家十年莊頭置下多少家產

入冬后的淮北平原，天高云淡，太皇河的水流也緩了下來。這是農閑時節，村里人總算能歇口氣了。老宋家戰亂后的新院子，就在這初冬的日子里落成了。

說起來，老宋家的變化，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十幾年前，他家還是莊上最窮的佃戶。如今連長工帶短工，家里竟有了十幾口人吃飯。

這日天剛亮，老宋就起了床。他站在新落成的后院門前，打量著那扇新上的黑漆木門，心里頭說不出的舒坦。

“爹，您這么早就起來了？”麥喜從后院出來，手里還拿著掃帚。

“睡不著。”老宋笑道，“今天東家和夫人要來，得把里里外外再收拾收拾！”

麥喜點頭：“小草一早就起來忙活了，說是要把堂屋擦得亮堂堂的！”

父子倆正說著，小草從后院探出頭來：“爹，麥喜，早飯好了，先來吃吧！”

一家人圍坐在前院的堂屋里，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米粥、咸菜和烙饃。老宋夾了一筷子咸菜，忽然感慨起來：“麥喜，你還記得不，從前咱家過年，連塊肉都買不起！”

麥喜放下筷子：“記得。那年冬天冷得很，咱家的土坯墻裂了縫，夜里頭風直往里灌！”

“那時候誰能想到，能有今天這樣的日子。”老宋眼眶有些發熱，“說起來，多虧了你這個名字！”

小草在一旁接口道：“爹，我常聽人說，麥喜這名字是李塾師取的，因為名字好，東家才記住了他？”

“可不是嘛！”老宋放下筷子，說起舊事，“東家說麥喜這名字吉利，就讓他做了身邊的小廝。后來，我也跟著沾光，從佃戶升了莊頭，管著東家那七百畝地！”

小草聽得入神：“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

“所以咱家得記著李塾師的恩情。”老宋道，“等過幾天閑了，得備些禮去看看他老人家！”

“東家，夫人，快里面請！”老宋躬身行禮。

丘杏兒笑著打量院子：“這院子修得真不錯，青磚到頂，看著就結實。”

老宋引著二人往里走：“托東家的福，才有今天。前院是五年前蓋的，春天時被賊兵毀了幾間，重新修的。后院是這回新蓋的！”

說話間，麥喜和小草也迎了出來。小草見了丘杏兒，連忙行禮：“夫人！”

丘杏兒拉起她的手：“看你忙的！”

老宋感慨道：“都虧東家提拔。當年要不是東家讓我做莊頭，哪有今天！”

丘杏兒道：“小草在你家住這樣的房子我就放心了，這丫頭跟了我十幾年，我最疼她的懂事。如今你們一家如此，我看著也高興！”

眾人穿過中門，來到后院。后院雖不如前院寬敞，卻也方正，三間正房坐北朝南，東西各有三間廂房。院子里還種著一棵石榴樹，雖然葉子落了，但枝條舒展，看著就精神。

“這石榴樹是特意種的？”丘杏兒問。

小草答道：“是我哥從他們家移來的，說是石榴多子，圖個吉利！”

丘杏兒笑道：“好寓意。等來年開花結果，你們小兩口也該添丁進口了！”

小草羞紅了臉，麥喜在一旁嘿嘿直笑。

老宋點頭：“是請了鎮上最好的瓦匠，花了兩多月才蓋好。磚瓦都是提前燒的，用的都是好料！”

看完后院，眾人回到前院。丘杏兒從仆人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遞給老宋：“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賀你新居落成。”

老宋雙手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對青花瓷瓶，釉色溫潤，圖案雅致。

“這太貴重了！”老宋有些惶恐。

老宋只好收下，連連道謝。

老宋一家人送到門外，看著馬車走遠，這才返回院里。

送走東家，老宋長長舒了口氣。他站在院中，看著自家這兩進院子，青磚灰瓦，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齊整。

麥喜走過來：“爹，進屋吧，外頭冷。”

老宋點點頭，父子倆回到堂屋。小草已經開始收拾茶具，把剩下的茶點裝進匣子里。

“別忙活了！”老宋道，“坐下歇歇，咱們說說話！”

小草放下手里的東西，和麥喜一起坐下來。

老宋看著兒子兒媳，心中滿是欣慰。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麥喜，小草，有件事我想跟你們商量！”

麥喜道：“爹您說！”

老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這新院子蓋好了，我想著，以后后院的房子就給你們小兩口住。你們帶著孩子，住前院擠了些，后院寬敞，正房廂房都齊全，將來有了孩子也住得開！”

麥喜和小草對視一眼，眼中都是驚喜。

“爹，您說的是真的？”麥喜有些不敢相信。

老宋笑了：“當然是真的。我跟你娘年紀大了，住前院方便，你們年輕人住后院，清靜些。再說，小草身子弱，得好好養著，后院陽光足，對她好！”

小草連忙道：“爹，我們住前院就行！”

老宋擺手，“前院有長工們住著，你們住著不方便！”

麥喜想了想，點頭道：“那就聽爹的。以后我們多照應著前院！”

老宋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麥喜：“這是這個月的月錢，東家給的。你們拿著，該添置什么添置什么！”

麥喜打開一看，是幾錠碎銀子和一串銅錢，加起來總有十兩左右。

“爹，怎么這么多？”麥喜驚訝道。

老宋笑道：“東家今天來，不光送了禮，還把這個月的月錢提前發了。咱家三口人，我在莊上每月五兩，你每月三兩，小草在東家那邊每月也有二兩，這不就十兩了？東家說了，小草現在算是他家的女管事！”

小草驚訝道：“夫人沒跟我說這事！”

“東家當面跟我說的。”老宋道，“說你伺候了奶奶十年，如今該做女管事了！”

麥喜握著小草的手，感慨道：“東家和夫人對咱們真好！”

“所以要記著人家的恩情。”老宋正色道，“做人不能忘本。咱們能有今天，全靠東家提拔。你們在東家跟前當差，更要盡心盡力，不能偷懶耍滑！”

麥喜和小草齊聲道：“爹放心，我們記住了！”

老宋站起身：“行了，我去前院看看長工們，你們收拾收拾，早點搬后院去住。今天早點歇著，明天還有的忙。”

送走老宋，麥喜和小草回到堂屋，相視一笑。小草小聲道：“麥喜哥，咱們真的能住后院了？”麥喜笑道：“爹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兩人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前院廂房里的鋪蓋衣物，搬到后院正房就行。麥喜一趟趟搬著，小草則在新房里擦拭家具，把帶來的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柜子里。

忙活到傍晚，新房里總算收拾停當。正房靠北墻放著一張雕花木床，床上鋪著新彈的棉被，紅彤彤的。窗邊擺著一張梳妝臺，是麥喜特意找木匠打的，抽屜里還放著一面銅鏡。靠墻的衣柜里，整整齊齊疊著兩人的衣裳。

小草站在屋子中間，四下打量著，眼眶微微發紅。麥喜從背后抱住她：“怎么了？”

小草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跟做夢一樣。誰能想到，咱們能有今天這樣的日子！”

麥喜把她轉過來，認真道：“小草，以后日子會更好。你信不信？”小草靠在他懷里，輕輕點頭：“我信！”

晚飯是和前院長工們一起吃的。老宋特意讓廚娘多做了幾個菜，一大家圍坐在桌邊，吃得熱熱鬧鬧。飯后，老宋催著他們回后院歇著，說明天還要忙。

回到后院，關上院門，兩人反倒睡不著了。新房里點著燈火，暖洋洋的。兩人并排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麥喜哥，你說咱們家現在有多少地了？”小草問。

麥喜想了想：“爹前些天跟我說過，零零碎碎加起來，有三十多畝了。都是這些年攢錢買的，要不是今年鬧了一陣兵災還多！”

“三十多畝!”小草喃喃道，“我小時候，家里一畝地都沒有，我哥給人家當長工。那時候哪敢想，有朝一日自己家能有三十畝地！”

麥喜側過身看著她：“這才剛開始呢。以后每年再添置幾畝，等到咱們的孩子長大，娶媳婦的時候，家里起碼得有百畝地吧？”

小草笑了：“百畝地？那不成小地主了？”

“怎么不能？”麥喜認真道，“你算算，咱們家現在每月月錢十兩，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兩。除去開銷，一年攢個七八十兩不成問題。買一畝好地七八兩，一年就能添十畝。等上十年，不就是百畝了？”

小草聽著，眼睛亮了起來：“照你這么說，還真能行。”

小草笑道：“你想得倒遠。”

“不想遠點怎么行！”麥喜道，“東家常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咱們得為以后打算！”

小草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麥喜哥，你說咱們以后，能有幾個孩子？”

麥喜嘿嘿一笑：“這得問你啊！”小草捶了他一下：“沒正經。”

兩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夜深了。村里的狗吠聲漸漸稀疏，只有遠處太皇河的流水聲隱隱傳來，像一首綿長的歌謠。

小草打了個哈欠：“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麥喜應了一聲，吹滅了燭火。黑暗中，兩人緊緊挨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窗外，月亮悄悄移過中天，灑下一片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