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5日晚10點多鐘,海南省海口市南渡江防洪堤工地上,數(shù)名湖南籍民工正在工地指揮部旁的工棚內(nèi)睡覺,突然一伙手持棍棒的歹人闖了進來,對著床上的民工一通亂掄,打完就跑。
經(jīng)開燈查看,有6人被毆打致傷,其中劉某和趙某頭部嚴重受傷,被送到海口市人民醫(yī)院急救中心搶救,終因傷勢過重于6日凌晨和中午分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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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東分局接到報案后立即調(diào)集警力趕赴現(xiàn)場進行勘查。此案的情節(jié)過程呈現(xiàn)出明顯的因果性:當時工棚內(nèi)黑燈瞎火,民工已經(jīng)人睡,突然遭到棍棒襲擊時他們都驚慌失措地只顧各自逃命,沒人能看清打手的面目及體貌特征,只是從打手惡狠狠的講話中可分辨出,這伙人不是工地工人。說明襲擊的目標并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指向了湖南籍民工,極大可能是矛盾沖突導(dǎo)致的報復(fù)行為。
經(jīng)連夜摸排調(diào)查到,工地的湖南籍民工從未與他人鬧過矛盾,但因為工地派活不均不滿情緒還是有的。
就在5日下午5點左右,湖南籍民工因沒活干沒錢掙,幾個人閑坐在工地指揮部門前擺龍門陣。這時,湖北籍民工的廚娘、29歲的張倩茜挑水經(jīng)過那里。因她與工地施工員的關(guān)系不錯,湖北籍民工就有干不完的活。湖南籍民工見到她,有心要捉弄她,偷偷朝她扔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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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張倩茜放下挑子回頭問:“要干啥子?”
湖南籍民工嘻嘻哈哈,說是掉下的樹枝。
張倩茜沒多理會,可挑水沒走幾步又有小石子打在身上。
這次,她急了,大聲說:“誰這么缺德呀!”
她這么一吼,湖南籍民工也來勁了,幾張嘴胡亂說起來,有人挖苦說:“工地上見不到女人,就是見到老母豬也想多看兩眼嘍。”
這一下,雙方爭吵了起來。
在“戰(zhàn)事”漸漸停息之時,廣東籍的施工員朱余福從工地回到了指揮部。張倩茜一見到他就像見到救星,哭著說自己被湖南人給打了。朱余福頓時勃然大怒,從旁邊一民工手中搶過一柄斧頭就沖過去威脅那幾個湖南籍民工,并揮拳毆打,在旁人的拉勸下方才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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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當晚湖南籍民工就遭到了襲擊。
張倩茜的丈夫姓孫,是湖北籍工頭,因為朱余福負責派活,他們夫婦與朱相處得很好,據(jù)說朱、張兩人之間還有著曖昧關(guān)系;張倩茜受了欺負,朱余福極有可能會幫她出氣。于是,辦案人員將張倩茜夫婦和朱余福列為嫌疑人,在6日凌晨4時傳喚了他們?nèi)恕?/p>
根據(jù)他們對案發(fā)當夜活動的自述進行核查,當時朱余福正在工地上工作,并有多人可以證明,張倩茜夫婦也在工地工棚中,沒有外出。
在隨后幾天的查證中,沒有獲取到朱余福、張倩茜與此案有關(guān)的任何證據(jù)和線索。對朱余福和張倩茜的審訊也毫無進展。
朱余福和張倩茜是幕后主使人嗎?他倆是否與本案有關(guān)?案發(fā)時朱余福正在工地工作,那又是誰把打手準確地引到湖南籍工棚打人?
這些問題一直縈繞在辦案人員的心中,但卻無法做出回答。
南渡江防洪堤工地是海南省的一個重要工程項目。因發(fā)生案件而引起一些工人的情緒不穩(wěn)定,影響了施工。海南省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非常重視,對偵破此案做了重要批示。一級級批示下來,壓力全落在了振東刑警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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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病急亂投醫(yī),這時候辦案人員也在積極想辦法,四處打聽中了解到,墾區(qū)公安局的洪天明能“測謊”。好啊,這個技術(shù)值得一試!
11月8日,洪天明等應(yīng)振東分局邀請,對此案嫌疑人朱余福、張倩茜進行心理測試。
他們在聽取主辦偵查員的案情介紹后,又研讀了案卷材料,將案件發(fā)生的整個過程及案發(fā)前朱余福打人的過程細細地梳理了一遍。據(jù)辦案人員分析,案件發(fā)生時朱余福、張倩茜均不在現(xiàn)場,這一點有多名證人證實;但從偵查推測看,很有可能是這二人雇請打手去作案。按照這個思路,洪天明他們精心編制了測試題。
11月10日上午正式測試。先測的是張倩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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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被審了幾天,顯得很是恐慌,一個勁地申辯打人的案子不關(guān)自己的事。洪天明告訴她,做了這個心理測試,就會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希望你配合完成。
聽了這一番話,張倩茜安靜了。
測試結(jié)果表明她對此案毫不知情,被排除嫌疑。
女的排除了,男的會不會也被排除?
辦案人員的心里直打鼓,問洪天明怎么樣,洪天明說只有測完才知道。朱余福被帶進了測謊前談話室,他不像那個女的那樣驚慌,也是認為案發(fā)時自己正在工地干活,與打人的事毫不相干。
洪天明慣例性地與他談了十余分鐘,談完話就讓他坐上測試椅,接上傳感器,開始進行測試提問。從開頭幾道題的圖譜曲線看,朱余福的心理很平靜。但是,當問到工地宿舍發(fā)生的打傷人的事件時,計算機顯示屏上圖譜曲線開始有了小小變化,似乎有戲。
洪天明不動聲色,繼續(xù)發(fā)問—―“你懷疑這個案子是誰干的嗎?”
“不知道。”
“你知道這個案子是誰干的嗎?”
“不知道。”
“你看見這個案子是誰干的嗎?”
“不知道。”
“這個案子是你參與干的嗎?”
“不是。”
“這個案子是別人叫你干的嗎?”
“不是。”
“這個案子是你叫別人來干的嗎?”
“不是。”
圖譜曲線驟然上升,急促波動,出現(xiàn)特異變化數(sh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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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表上來看,朱余福冷靜沉著,應(yīng)答自如;但從犯罪心理測試技術(shù)專業(yè)角度看,他內(nèi)隱的恐懼慌亂情緒,都在計算機同步記錄的圖譜曲線里表現(xiàn)得逼真客觀。
洪天明按捺住內(nèi)心的激動——“晚上來打人是因為工錢的事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人是因為工程的事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人是因為吵架的事嗎?”
“不知道。”
顯示屏上皮膚電反應(yīng)漸趨平穩(wěn)、減弱。
“晚上來打人是因為當天下午打架的事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人是為了出口氣嗎?”
“不知道。”
顯示屏上皮膚電曲線急促上升,直沖極限。洪天明發(fā)現(xiàn),朱余福在不時地用眼角偷偷觀察自己,雙方目光一碰,馬上又閃開了……
“晚上來打架的人員走路來的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架的人員騎自行車來的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架的人員騎摩托車來的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架的人員坐出租車來的嗎?”
“不知道。”
“晚上來打架的人員是開汽車來的嗎?”
“不知道。”
在這組問題中,朱余福在“騎摩托車”、“坐出租車”、“開汽車”三道題中皮膚電指標分值相近,說明對這三個問題認知混沌,有猜測但不肯定。
50多道題,連續(xù)三遍測試,朱余福的心理反映十分穩(wěn)定,與目標題對映得很準,經(jīng)評圖、打分,洪天明獲得這樣的結(jié)果:朱余福就是本案幕后主使人,起因是當日下午雙方打架之事引起,打人的目的是要把湖南籍民工趕走;當晚來了約7至10名打手,但朱余福對打手乘何種交通工具來現(xiàn)場則不清楚。
測試結(jié)束后,朱余福不知所措地東看西看,這時洪天明口氣嚴肅地說:“這個案子是你參與干的!”
聞聽此言,朱余福一怔,接著是滿臉泛白,全身顫抖,雙唇囁嚅,低聲自語,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全無測前談話時從容應(yīng)對的表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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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的當日下午,振東刑警在分局副局長孫剛的組織下對朱余福展開突審。不到一小時朱余福徹底崩潰,將案底和盤托出:
11月5日下午下班返回指揮部后,聽了張倩茜的哭訴,他是火冒三丈,沖過去便推打湖南籍工人,被在場的廣西籍小工頭吳南獻勸開,吳小聲地告訴朱,晚上再找人來出這口氣。
當晚7時,朱余福和吳南獻到工地指揮部找到要好的公司項目經(jīng)理蔡某,三人在指揮部門口商討了報復(fù)計劃。在朱余福的指使下,由吳南獻負責糾集打手擺平湖南籍民工。
根據(jù)朱余福的交代,辦案人員將吳南獻抓獲。
吳的供述與朱余福供述一致,并交代當晚他從附近村里雇來9名外來人員當打手,然后將打手帶到作案現(xiàn)場。
根據(jù)交代,振東刑警在隨后的三天里網(wǎng)住了三名主要打手,這三人對打人過程供認不諱,且口供一致。
至此,這起案件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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