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前之子憶父親：在大革命的洪流中

黃埔一期畢業，曾任孫中山大元帥衛隊隊員，27歲任紅軍師長，30歲任紅軍軍長、方面軍總指揮，新中國成立后中國人民解放軍首任總參謀長。他，就是徐向前。

01

被辭退的小學教員

父親（注：本文作者徐小巖為徐向前之子）出生在山西一個偏遠的山村叫永安村。永安村是大村落，有幾百戶人家，這個有百年歷史的古村至今還保留有戲臺、祠堂等建筑。在村子里，徐是大姓，占全村三分之二的人口。

爺爺叫徐懋淮，讀書很努力，不到20歲就考取了秀才，但是在瀕臨崩潰的晚清體制下，科舉道路是走不通了。當時家境已經不好，爺爺就以教書為生。為了維持一家人的生計，要到“口外”（注：內蒙古的和林格爾和涼城一帶）去教書。

父親10歲的時候，被送到私塾讀書，這時才有了學名，徐象謙。當時，社會變革還很少觸及到山西偏遠的山村，所幸的是在革命浪潮推動下，東冶鎮辦起了一個完全有別于私塾的新學堂——沱陽高等小學校，課程有語文、算術、歷史、地理、格致（物理）、修身還有英文。父親12歲時轉入這所小學，這里教授的科學文化知識開闊了父親的眼界，使他第一次知道了世界之大，父親努力地吸收著新鮮的科學文化知識。

一年后，因為家里的經濟狀況越來越壞，不滿15歲的父親就到河北阜平的一個書店做店員，以補貼家用，這個書店實際上還要經營各類雜貨。書店中有許多書籍，除了《三國演義》《西游記》《水滸傳》《紅樓夢》等小說外，還有《史記》《漢書》和《二十四史》等書籍。父親十分高興能讀到這么多的書。

父親18歲的時候，從哥哥那里獲知太原師范學院招生而且是官費。他就離開了店鋪，來到太原，并順利的考取了國民師范學校。這所學校是閻錫山創辦的，基本上是西式教育。通過學習和訓練，父親具備了基本的軍事知識。

在太原學習期間，“五四運動”爆發了，革命浪潮席卷全國，激動著每個愛國青年的心。新文化運動沖擊了守舊的思想，開闊了父親的眼界。

兩年學習生活結束后，父親成為一名小學教員，在教學中，經常向孩子們講述一些當今世界發生的大事件，向孩子們灌輸，改造不合理的社會、富民強國的道理。父親講這些內容被守舊的校長知道了，就出面干涉，父親據理力爭，不久就被辭退了。

02

彌漫革命氛圍的軍校時光

23歲的父親又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抱著救國救民的理想，但是面對的卻是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局面，和許多同時代的愛國知識青年一樣感到迷茫彷徨。這時，從哥哥那里得到了黃埔軍校招生的消息，在哥哥的朋友推薦下，父親與幾個志同道合的同鄉趕往上海黃埔招生點，參加考試。

1924年3月中旬，在上海環龍路1號進行初試，出題比較容易，山西來上海參加考試的十幾個青年都被錄取了，招生委員會還給大家發了10多塊錢，作為去廣州復試的路費。

當時，上海黃埔軍校招生點是由毛澤東同志主持，因此在一些文學小說和電視劇劇本中，都描述了父親和毛主席見面甚至對話的情節。當時，父親和他的同伴們并不清楚主持招生委員會的是毛澤東同志，也沒有見著面。不過，這是父親在革命歷程中與毛主席第一次有了交集。

父親和十來個同鄉乘輪船從上海前往廣州，到廣州后馬上感受到濃濃的革命氣氛，他一邊準備復試，一邊積極了解有關革命的消息和學習革命的理論。復試是在廣東高等師范學校進行的，通知下來了，十幾個山西考生全部被錄取了。

父親踏上了四面環水的黃埔島，開始了軍校的生活。黃埔軍校一期最初錄取了四百七十人，父親分在一隊，開始了緊張的軍校生活。

黃埔軍校初期彌漫著革命氣氛，各種思潮都很活躍。新三民主義、十月革命、共產主義思想的書都在書亭擺著，隨時可以購買。《黃埔潮》和《黃埔月刊》是在軍校中發行和影響最大的刊物，父親很喜歡肖楚女同志的文章，他的文筆流暢、觀點犀利、邏輯嚴密。

蔣先云同志與父親同在軍校一隊，而且在同一宿舍，所以，父親受蔣先云同志的影響很大。滿懷革命理想的青年學員們經常在一塊討論苦難深重的中國所面臨的問題以及中國革命的前途。在蔣先云同志的帶動下，父親和一隊多數學員都加入了“青年軍人聯合會”，父親在回憶蔣先云同志時，親切地稱之為自己的“良師益友”。

當時，孫中山先生是實行“聯俄聯共，輔助農工”的新三民主義。新生的中國共產黨在共產國際的指導下，以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的方式同國民黨合作，建立了聯合戰線。“國共合作”加快推進中國民主革命的進程，使幼年的中國共產黨迅速走上了更廣闊的政治舞臺。這些復雜而曲折的政治進程，年輕的父親當時并不清楚。

03

加入中國共產黨

黃埔軍校學生不僅在學校中學習軍事，更在戰爭中學習。1924年9月，父親所在的黃埔軍校一隊，作為孫中山先生的衛隊，到韶關擔任警衛任務，父親近距離接觸到孫中山和宋慶齡的革命活動。同年10月份，又參加了平定商團叛亂的戰斗，黃埔學生首上戰場，表現十分英勇，揚威廣州城。

畢業后，父親在軍校第三期入伍生第一營任副排長（注：在東征路上升為排長）參加了第1次東征。經過兩個月的浴血征戰，打垮了陳炯明的主力，奪回了東江大部分地區。

在第一次東征后，父親等一批從北方來的黃埔畢業軍官，分配到北方的國民軍。父親和幾個山西同鄉分配到河南安陽國民第二軍第6混成旅。國民二軍原是西北軍屬馮玉祥系，馮玉祥倒戈反對北洋政府后，打起國民革命政府的青天白日旗，改成國民革命軍。

受過黃埔革命洗禮的父親到國民二軍后，大吃一驚。父親看到的是：這支軍隊沒有固定的軍餉，靠各顯“神通”撈外快；貪污、吃空餉、搶老百姓、糟蹋婦女的現象比比皆是。完全沒有黃埔學生軍的革命精神和紀律。

國民二軍軍長岳維峻志大才疏，指揮部隊四處出擊，部隊內部派系林立、腐敗不堪，父親所在的第6混成旅，在靈丘一帶被對手擊潰，部隊無人指揮，四處潰逃。父親和幾個同鄉就離開這支部隊，回到五臺老家。

父親在老家住了個把星期，想約幾個同鄉一同回到革命隊伍中去，但他們都有些心灰意冷了，父親就一個人去了北平。在北平，有人知道父親是黃埔一期生，就介紹他到北方軍閥部隊中去任職，父親厭惡軍閥部隊的腐敗，所以他一一謝絕了，當知道革命軍已攻克武漢，他就馬上前往武漢了。

1926年10月底，父親到了武漢，見到了北伐軍中許多黃埔同學，經過這么多風雨，老同學見面格外親熱。當時，武漢已是革命的中心，就像黃埔初期的廣州一樣！經黃埔同學介紹，父親到南湖學兵團當指導員，不久，又被分配到一隊任少校隊長。

武漢軍校的組織者、教員和學生很多都是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和國民黨左派人士，政治總教官是惲代英同志，這所軍校是在北伐戰爭勝利的高潮中成立的，革命性、戰斗性和紀律性相當強，真正繼承和發揚了黃埔軍校的革命精神。

1927年3月，經韓秉欣和楊德奎介紹，上級批準，父親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不久，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到了七月份 “汪蔣合流”，大革命失敗的局面已經無法挽回。為了保存革命骨干，黨組織決定，把已經暴露共產黨員身份的父親，調出武漢軍校，到張發奎部隊任職。

父親還記得，當時交通員給他一張紙條寫的是“找毛澤東”，但是沒有寫毛澤東同志的任何聯系方式，這樣，父親再次與毛主席失之交臂了！

父親到張發奎部隊任職不久，南昌起義爆發了，父親離開了張發奎的部隊，由中央軍委派往廣州。到廣州后，根據中共廣東省委的安排，組織和訓練工人赤衛隊，準備廣州起義。從此，父親開始了長期的革命軍事生涯，為建立和建設新中國奮斗終生！

（據《百年潮》 徐小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