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賡一個團孤軍過河，白崇禧當即命令夏威：給我調兩個師上去合圍

1949年5月21日凌晨，江西南昌東南三十里的灌里繆村，撫河河面上霧氣彌漫，對岸的謝埠鎮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陳賡率領的二野第四兵團第十三軍第三十七師作為先頭部隊，此刻已經逼近了南昌。隸屬三十七師的110團已經接到了軍部指示，要求他們作為前衛團強渡搶渡撫河。

當時，守南昌的國民黨軍是桂系夏威所部。

圖|第二野戰軍第13軍第37師110團沿著稻田向南昌急進

夏威是桂系名將，可面對我二野大軍的攻勢，確實也有些頭痛，他心里很清楚，僅憑他手里五個師的兵力，守不住南昌，按照后來態勢發展來看，夏威根本不打算死守南昌，而是考慮全軍退守廣西，準備在熟悉的地域與我軍決戰。

不過，有些意外的是，就在110團渡過撫河、先頭部隊剛剛占領謝埠鎮外圍陣地的關鍵時刻，猬集南昌郊區的桂系大軍突然有了動作。

一

1949年4月2渡江戰役后，人民解放軍在長江以南勢如破竹。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毛澤東、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在那一天發布了《向全國進軍的命令》，要求人民解放軍奮勇前進，堅決、徹底、干凈、全部地殲滅中國境內一切敢于抵抗的國民黨反動派。

圖|陳賡

人民解放軍第二、第三野戰軍百萬雄師，在西起湖口東至江陰的五百公里地段實施全線渡江，一舉突破國民黨軍苦心經營的長江防線。

陳賡率領第四兵團渡過長江進入江西后，勢如破竹，所向披靡，解放贛東北地區，控制浙贛鐵路玉山至貴溪段。

接著，第四兵團又揮戈西指，沿浙贛鐵路直取南昌。

負責攻打南昌的是陳賡指揮的第四兵團，打頭陣的是第十三軍第三十七師。

當時，搶渡撫河的就是三十七師下屬的110團，時任團長的是吳效閔，政委張謙，兩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指揮員。

為了完成任務，張謙一到駐地就去尋找船只，可只找到一只小舢板。

負責偵察的游擊隊向團長報告，撫河以西向塘車站一線有白崇禧的第一七五師沿河布防，而謝埠所在地的守敵為南昌縣保安警察大隊，總共有400多人，控制著大量船只。

吳效閔當機立斷，帶著部隊折頭向謝埠前進，又把突擊連連長李金橋叫來。并當面叮囑他，要他化妝進城，勸降當地的游雜武裝。

李金橋一身虎膽，機敏過人，前不久師長要調他到一個相對弱一些的團任營級干部，他居然不去。

吳效閔問他原因，李金橋說：

“就是把我撤成戰士，我也不離開咱們團，掉腦袋我不怕，可我怕別的團打仗孬，我被迫當俘虜呀。”

李金橋滿口答應，當天晚上便帶著六個戰士入了城。

圖|1949年5月10日，中共中央軍委關于同意陳賡進占南昌給總前委并告劉、張、李、林、羅等電報抄稿

整個談判的過程異常順利，當夜，南昌縣長、保安警察大隊縱隊長百年帶著四百多人和全部船只過河迎接解放軍，110團順利渡過撫河。

進入謝埠后，團因為連續作戰十分疲勞，加上之前仗打得很順，110團一時之間放松了下來。

“轟”

就在戰士們睡得正迷糊的時候，一排炮彈突然打了過來，吳效閔一骨碌跳下床，抓起手槍赤腳跑出門外，只見南北安沖罩在一片黑煙里。

“不好，敵人來了，通知二營在南安沖左翼占領陣地，一營守渡口，走，上三營！”

路邊的戰士還在亂哄哄地收衣服，團長喊道：

“還穿什么衣服，要腦袋還是要屁股，先占制高點！”

吳效閔萬萬沒想到，南昌守敵突然動了。

在國民黨將領中，白崇禧頗善謀略，用兵詭詐，被稱為“小諸葛”。

自從三大戰役后，國民黨軍一潰千里，能夠有實力進行反抗的也就剩下了桂系的白崇禧，白崇禧之所以在渡江戰役以后一路后撤，并不是畏懼我軍，而是要集中力量，計劃趁我軍露出破綻，然后一股而上，與我軍決戰。

圖|白崇禧

白崇禧110團孤軍渡過撫河，前后無人馬接應，于是給夏威下令，要在南昌市郊的第一八八師和第一七五師六個團兩萬余人猛攻謝埠，企圖把立足未穩的解放軍按到河里。

三營占領南、北安沖后，還沒來得及挖工事，敵人的榴彈炮、山炮、大口徑迫擊炮便呼嘯而來。村中騰起沖天的煙柱，火球四處滾動，沒一會兒工夫兩個村的房屋就成了高不到一米的殘垣斷壁。

炮火過后，桂軍仗著人多勢眾，分三路呈弧形包抄過來。

110團一下子陷入到敵人合圍之中。

在這緊要關頭，團長吳效閔又出現在炮兵陣地，手中的手槍朝天連放兩槍，聲色俱嚴地喊：

“不許退！炮兵架炮，步兵跟我來！”

后撤的戰士看到團長和他們在一起，勇氣陡增，緊跟他沖進硝煙炮火中。

三營已被敵人分割成兩部分，營長安玉峰和朱友山教導員率領七連、八連守北安沖，李東海副營長帶九連守南安沖。

桂軍戰斗力不容小覷，在一陣突如其來的猛攻后，七連毛元旦排長犧牲，全排傷亡，三營丟了幾個重要的制高點，七連被逐到村外，戰士們滾到路旁的水溝和稻田里頑強抵抗，地形極為不利。

二

吳效閔上來后穩住了軍心，待敵人距離四五十公尺時，安營長一聲令下，戰士們突然躍起用各種火器一起掃，進攻的敵人似秋風落葉倒斃在稻田里。

團長身旁的號兵吹響沖鋒號，七連勇猛反攻奪回了兩個高地，穩住了陣腳。

敵人又出動兩個營的兵力向八連陣地反復沖擊，一波才退下另一波緊接著又撲上來。

圖|吳效閔

第四次攻擊被擊退后，八連的三個排長和一百四十多個戰士都倒在血泊中，僅剩的七名戰士在副排長鄧富民指揮下，退到一個突起的大墳包后繼續抗擊。

在迫擊炮、山炮和重機槍掩護下，敵人向這個墳包連攻了三次都被打退。

桂軍在八連陣地碰了壁，掉頭向七連進攻，連續四次兇狠的進攻都被七連打退了，一百六十余人的七連只剩下副連長劉章禮和一個排的兵力。

三營的兩個連相繼被壓到村外的墳地上，頭部負傷的安玉峰看到吳效閔趴在墳包上持機槍與敵人對射，大喊道：

“把團長拉下去！”

吳效閔頭也不回地說：

“該下去的是你，桂花給你做的千層鞋都成紅的了。”

戰斗打到這個份上，110團自團長吳效閔以下，沒有一個人主動后退的，不少陣地上干部戰士在打光了最后一顆子彈后，拉響了手榴彈和敵人同歸于盡。

敵人幾次攻擊沒占到便宜又開始用重炮轟，帶著哨音的彈片在團長身旁飛過，墳頭陣地沒有掩蔽所，戰況緊急就連挖個土坑的時間也沒有。

吳效閔考慮亂墳崗地勢略高，有墳包作掩體，又有古墓穴防炮，決定放棄南安沖，讓通信員通知九連沿水溝轉移到墳堆，二營在左側組成防線，一營堅守渡口并擔任預備隊。

布置完任務，吳效閔咬著腮幫宣布：

“這是我們的最后陣地，我和你們一樣絕不向后退一步，背水之戰拼的就是勇敢，退一步的結局是全團覆沒！”

就在110團與敵人激戰的時刻，對岸三十七師指揮部正密切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三十七師的周學義師長和雷起云政委持望遠鏡隔河遙望，只見南、北安沖已被敵人攻陷，心頭一陣緊縮。他們又看到吳效閔和張謙都趴在墳堆后和敵人近距離拼殺，一營、二營嚴陣以待，又添了幾分寬慰。

圖|1949年5月21日凌晨，二野第13軍第37師110團向南昌郊區撫河對岸國民黨守軍進攻

可是，敵人的重炮瘋狂封鎖河面和渡口，幾只木船被炸沉，戰士們在咆哮的河水中掙扎。

周學義心中十分焦急，他曾經遇到過上百次惡戰，但那是在敵強我弱時不得已而應戰。如今戰爭形勢已發生了根本變化，我軍已轉入戰略追擊，在勝券在握的形勢下，不該發生這樣不利的戰斗。

“我太麻痹了，沒料到白崇禧會來這手。”

周學義主動向陳賡承認錯誤。

這個時候陳賡不多批評，他冷靜地思索著說：

“白崇禧是一員戰將，打起仗來又猛又刁。過去在北伐和抗戰中都打過一些勝仗，解放戰爭中他的主力沒吃大虧，現在國民黨軍中最自不量力的就數他了，我相信二十團能頂得住！”

時任四兵團副司令員的郭天民本是個樂觀派，此時卻憂心十三軍太靠前突出，可能會被白崇禧給吃掉。

陳賡扯過一條毛巾讓他擦擦臉上的汗，指著地圖分析道：

“你來看，這個正面盡管有敵人的九個師，但由于地形限制，最多只能擺四個師，這四個師按照白崇禧的慣例通常分兩個梯隊，這樣前面就只有八個團。”

陳賡充滿信心地說：

“就憑白崇禧這八個團，不要說十三軍的兩個師，就是我這四個主力團中的任何一個團，他都吃不掉。”

圖|南昌郊縣農民搶修向人民解放軍提供的渡河船只

到了中午十二時，戰斗越打越激烈，十華觀和大塘李村被敵占領，敵第一七五師和第一八八師在猛烈炮火支持下，由這條弧形線上全線發起進攻。

不過，廣西兵雖然悍勇，卻始終沒有突破110團的防線。

三

下午三時，周學義和第111團團長陳建興、政委馬子安帶領該部渡過撫河后即勇猛沖殺，扼制住第一八八師的攻勢。

第109團在師政委雷起云、團長顧永武和政委何云峰率領下，冒著炮火渡河，向十華觀迂回側擊，將第一七五師攔腰切斷。

趙華青副師長帶領第110團一營、二營向三營陣地推進，戰局出現轉機，敵我雙方形成對峙。

夏威見兩個多師硬沒啃動一個團倉猝防守的灘頭陣地，兩肋又被插了鋼刀刀刀見血，破口臭罵一通后，狼狽竄回南昌城內。

在研討戰局時，談及解放軍難以置信的頑強英勇和應變能力，夏威麾下的將領個個瞠目結舌，一片長噓短嘆，誰也無心在南昌守下去。

1949年5月22日拂曉，退守南昌城內的夏威兵團主力不戰自潰，趁天色朦朧棄城西逃，并炸毀中正橋（后改名八一大橋），阻擋人民解放軍過江追擊。

三十七師奮勇直追，俘虜敵軍八百余人，全殲國民黨軍后衛部隊，當日下午宣告南昌解放。

白崇禧屢試不爽的“回馬槍”，以夏威兵團的慘敗而告終。

110團三營從上午七時打到下午六時四十分，四百余名官兵血灑灘頭，其中二百八十位官兵壯烈犧牲，營長、副營長負重傷，三營的四名連長全都負傷。

其戰況之激烈，敵軍反撲之瘋狂，我軍抗擊之英勇，實為歷次戰斗所罕見。

戰斗結束以后，兵團授予110團三營營長安玉峰“英勇頑強、指揮有方的英雄營長”的稱號，三十七師給堅守陣地、至死不退的九連記集體大功。

謝阜之戰的激烈，給三十七師全體官兵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1949年5月23日九時，三十七師在師長周學義、政委雷起云的率領下，由順化門進入南昌市區，舉行入城儀式，南昌全城一片歡騰。

戰地作家寒風、陸柱國回憶了這一盛況：

“在解放軍的軍號聲與‘跟著毛澤東走’的歌聲中，人們匯集在中山路、象山路、疊山路的兩旁，高樓上、大街上，鞭炮聲和‘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的歡呼聲融成一片，千萬桿紅綠色的小紙旗在空中飛舞。”

南昌解放后第二天，四兵團政治部副主任胡榮貴和第十三軍政委劉有光率領800多名工作人員進駐南昌，開展城市臨時接管工作，成立了中共南昌市工作委員會，下設警備、公安、政務、文教、財經、交通、秘書7個部門。

針對南昌特殊情況，陳賡曾指出：

“南昌是我軍的發祥地。22年前，我參加南昌起義，負責肅反工作。后來，我又到過南昌，對南昌的情況還是了解的。敵人雖有其反動的社會基礎，但我們也有許多有利因素。有南昌地下黨城工部，有數以千萬計的產業工人，他們都是忠實可靠，可以信賴的，還有許多民主黨派和進步青年學生。因此，我們在工作中，一定要緊緊地依靠地下黨和工人階級，團結各民主黨派、各界進步人士和愛國青年學生，盡最大努力管好南昌，維護好社會秩序和勞動生活秩序，為四野部隊正式接管南昌創造一個良好的條件。”

對于我黨而言，南昌確實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就在二十多年前，即1927年4月，蔣介石在上海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同年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發動了反革命政變，標志著大革命徹底失敗，無數黨員干部以及革命群眾相繼遇害。

當時，中國共產黨面臨巨大的失敗，決心獨立領導中國革命，而不再是像過去那樣做一個看客，重組的中共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決定在南昌舉行暴動，并派周恩來組織前敵委員會，負責指揮這次起義。

1927年8月1日，在周恩來、賀龍、葉挺的領導下發動南昌起義，經過四個小時激戰，起義軍全殲了守軍，并占領了南昌城。

多年之后，南昌這座英雄的城市重歸人民懷抱，無論是對于活著的還是犧牲了的，都是一個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