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緬甸（四）臘戍保衛戰；名將亞歷山大的敦刻爾克式大撤退

1942年的緬甸戰場，剛打贏仁安羌大捷的孫立人，一肚子火沒處發。自己帶著弟兄們拿命換回來的仁安羌，被撤逃的英軍拱手送給日軍，現在還要讓中國軍給英軍斷后掩護他們逃去印度。這波迷幻操作直接把蔣介石和史迪威都整怒了，更要命的是日軍的尖刀已經直插滇緬公路的命門臘戍，一場決定整個遠征軍命運的血戰一觸即發。

1942年4月20號這天，是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實打實的轉折點。整整一條西部戰線，英軍說放棄就放棄，幾萬輛卡車裝甲車拉著人和物資，瘋了一樣往印度方向逃。氣的國軍直接封了路，不讓這群逃兵從自己防區過，兩邊鬧得劍拔弩張，英軍將領亞歷山大直接對著史迪威大吵大鬧。最后上頭拍板，放英軍走，保住臘戍才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日軍這邊動作快得離譜，第十八師團主力從東邊泰緬邊境直接斜插進來，打垮英軍之后矛頭直指臘戍。拿下壘固的日軍第五十六師團直接分成兩路，一路撲雷列姆一路攻東枝，靠著坦克和飛機開路，順著公路往北猛沖。東枝是整個戰線的核心樞紐，剛好卡在第五軍和第六軍的結合部。日軍拿下這里，向西能打第五軍側背，向北就能直撲臘戍，怎么算都穩賺不賠。

遠征軍趕緊調兵布防，一路讓第六軍參謀長林森木帶部隊在和榜阻擊，軍長甘麗初帶領軍部在雷列姆構筑工事。另一路調戴安瀾率領第二〇〇師，從密鐵拉向東開進，收復東枝守住陣地缺口。誰知道第六軍的防線垮得比浸了水的紙還快，林森木手里攏共不到一個團的兵力，根本頂不住日軍的兇猛攻勢。4月21號上午，日軍先頭部隊就打垮了我軍一個步兵連，拿下了和榜。

和榜的拉鋸沒撐兩天，我軍陣地就被日軍炮火轟成了平地，只能連夜退守孟邦陣地。23號中午，日軍一面正面猛攻孟邦，一面派部隊從兩翼迂回包抄。24號日軍增援部隊到位，發動全力攻擊，我軍撐不住只能突圍往北退走，甘麗初防守的雷列姆也在同一天陷落。拿下雷列姆的日軍，直接開著四百多輛汽車、十輛坦克往北猛沖，第六軍一路退到孟囊都站不住腳，只能接著往孟休方向撤。

甘麗初帶著殘部在泰緬邊境輾轉游擊，最后走野人山才回到國內。林森木帶的殘部，在日軍后方東躲西藏走了一個多月，才僥幸找到退回云南的道路。再看戴安瀾的第二〇〇師，騎兵團打先鋒，一個營的榴彈炮加部分裝甲車跟著主力往東枝趕。23號騎兵團走到離東枝六公里的地方，就得到消息，東枝已經被日軍占領。

第二〇〇師很快定好作戰計劃，第六〇〇團在火力支援下正面進攻，第五九八團在左、第五九九團在右兩翼包抄。24號拂曉發起進攻，激戰到中午，就先后拿下了東枝西、南、北三面高地，甚至有一個營沖進東枝街市，和日軍展開了近距離巷戰。25號拂曉第二〇〇師發動總攻，主力沖進街市把日軍逼到了城南的小山上，日軍幾次重炮反擊都被打退，東枝附近的日軍基本被肅清。

誰知道這時候遠征軍司令長官部來了新命令，第五軍軍部和直屬部隊北返曼德勒準備會戰，只留第二〇〇師單獨向東進攻雷列姆。杜聿明遵照命令帶隊西撤之后，4月26號，第二〇〇師官兵拼了命打下來的東枝，再一次落到了日軍手里。日軍第五十六師團長渡邊正夫，下令停止所有軍需運輸，各部隊給養就地解決，湊出四百多輛卡車，加上繳獲的七百多桶汽油，以十輛坦克裝甲車為先導，分兩路夾擊臘戍。他還給部隊定了目標，要在4月29號日本天皇生日那天拿下臘戍，討個所謂的“彩頭”。

4月28號，日軍先頭部隊就抵達曼卡特，和中國遠征軍第六十六軍新編第二十八師八十二團一營交上了火。這個營炸掉曼卡特吊橋之后，退守西保和南倫，新編第二十八師八十四團接到命令火速增援。下午日軍飛機轟炸一輪，先頭部隊逼到西保和南倫跟前，八十四團拼死抵抗，打壞日軍一輛裝甲車，暫時守住了陣地。這時候原來防守臘戍的英軍早就撤得一干二凈，整個臘戍的中國守軍只有新編第二十八師的四個步兵營，兵力少得可憐。

這里頭還有一段烏龍，之前孫立人的新編第三十八師去仁安羌救英軍之后，就歸杜聿明直接指揮，劉伯龍的新編第二十八師接替了曼德勒的城防。24號羅卓英下令，新編第二十八師留下一個團，其余主力全部調回臘戍。第六十六軍軍長張軫當時就火了，新編第三十八師不聽他調，新編第二十九師還在云南境內，留一個團怎么守曼德勒？他找參謀團的林蔚請示，得到的命令是讓他跟著部隊回臘戍指揮，結果羅卓英知道之后，還大發雷霆罵他擅離職守。

27號南倫和西保相繼失守，從曼德勒返回臘戍的新編第二十八師兩個半營，直接被日軍包圍。官兵們苦戰五個小時，損失過半，最后靠著特務營接應才突出重圍。前一天剛下達曼德勒會戰命令的羅卓英，轉天就只能下令讓各部隊準備撤退。從同古、彬文那到曼德勒，遠征軍策劃的三場會戰，全部泡湯。日軍一路突破毫無章法的遠征軍防線，一天推進近百公里，六百多公里打下來，直接沖到了臘戍城下。

臘戍是滇緬公路的核心中轉站，堆著數量驚人的進口戰略物資，還是保衛中緬邊境的重要前沿陣地，根本丟不起。日軍這一路上根本懶得收拾散退的中國兵，就忙著抓英軍俘虜，沿路叢林里抓了一大堆英軍的散兵游勇。4月29號拂曉，日軍出動一個步兵聯隊，在十門火炮、十架戰機、三十多輛坦克的支援下，對臘戍發動強攻。這時候的臘戍差不多就是座空城，各軍主力都遠在別處，原來的守軍早就拼得損失殆盡。

早在4月25號，駐扎云南大理的新編第二十九師就接到了增援命令，要求他們必須在28號之前趕到臘戍。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全師各團駐地離臘戍少的七八百公里，多的上千公里，三天時間怎么可能趕得到。可軍令如山，明知道不行也得硬著頭皮上，師長馬維驥倉促湊出七十多輛汽車，拉著直屬隊和八十六團一部先出發，剩下的部隊找到一輛走一輛。從大理到畹町的公路崎嶇險峻，還擠滿了撤退的車輛，搶道堵車天天發生，官兵們連軸轉車不停輪，就為了趕時間增援。

好不容易趕到地方，28號才只有一個營抵達臘戍，這個營剛下車連口氣都沒喘，日軍就沖到了面前。官兵們連工事都沒來得及挖，也沒有像樣的反坦克武器，拼死抵抗了一陣，很快就被日軍沖垮。29號后續兩個團陸續抵達，沿著臘戍河構筑臨時防御工事，日軍飛機炸完坦克對岸轟，我軍用機槍迫擊炮還擊根本不起作用。張軫給馬維驥調了五門戰防炮，又讓新編第二十八師殘部構筑二線陣地掩護側后，日軍緊接著就開始在臘戍河強渡。

新編第二十九師大多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一打起來就亂了套，士兵找不到軍官，下級找不到上級，一線陣地一沖就垮，還是零散一車一車往前面送，送到一車被消滅一車。上午十點，一線陣地就被日軍全面突破，日軍組成快速突擊隊擴大突破口，主力跟著就沖了上來。第六十六軍的特務營、搜索營這些部隊奉命扼守臘戍北面的橋梁，還沒部署完畢日軍坦克就沖到了眼前。中午時分，臘戍市區完全被日軍占領。

臘戍失守，滇緬公路直接被日軍切斷，囤積在這里的大批戰略物資全部成了日軍的戰利品。更要命的是，原本分散在緬北各地的遠征軍主力，臘戍丟了之后，在臘戍以南再也沒有辦法立足，整個遠征軍全面潰敗的局面已經無法挽回。那些埋骨異國他鄉的遠征軍弟兄，到最后也沒能等到守住臘戍的消息，只留下這段浸滿鮮血的悲壯歷史，供后人永遠銘記。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銘記中國遠征軍滇緬抗戰的鐵血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