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的工業起步并非滯后,早在19世紀晚期便已開啟征程。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巴西未遭受正面攻擊,反而充當了后方基地的角色,憑借軍需訂單的拉動,推動了工業生產的發展。
至1920年前后,巴西全國工業企業數量已達十幾萬家,鐵路鋪設里程約2.7萬公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巴西工業年增長率接近8%,工業產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四分之一。
戰后,在1948年至1979年期間,巴西GDP年均增速達7.2%。特別是在1968年至1973年期間,增速甚至連續多年保持在10%以上,這一階段被世人稱為“巴西奇跡”。在此期間,巴西人均收入也邁入中等收入水平。
彼時,巴西的民航和造船業表現尤為突出。1969年,巴西航空工業公司成立,其在支線飛機領域曾一度位居世界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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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業憑借巴西漫長的海岸線和眾多港口的優勢,獲得了不少軍船和民船的訂單。彼時,巴西整個工業體系門類完備,汽車、鋼鐵、水泥等基礎行業均得以發展,吸納了大量普通勞動力。
然而,好景不長。1973年石油危機爆發,巴西政府不僅未采取緊縮措施,反而繼續舉借外債以推動擴張。1974年,巴西推出第二個國家發展計劃,大量從國外借入美元,企圖依靠未來的出口收入償還債務。
但事與愿違,自美元與黃金脫鉤后,美國隨后實施加息政策,導致巴西的債務利息如滾雪球般不斷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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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外債已經43.5億美元左右,服務出口收入大部分拿去還利息,資金鏈越勒越緊。80年代債務危機徹底爆發,通脹高到上千個百分點,經濟直接停滯,這就是著名的失落十年。政府后來推行開放和穩定計劃,1994年雷亞爾計劃才把通脹壓住。
但工業已經傷了筋骨。制造占GDP的比重從1985年的36%左右,掉到2023年的11%多。按不變價算,1995年制造業占14.5%,到2022年只剩9.1%。這叫提前去工業化,比正常發展中國家掉得快得多。
為什么掉這么狠?一個是荷蘭病,農產品和大宗商品出口賺外匯多,貨幣升值,進口貨便宜,本地工廠競爭力弱。另一個是政策轉向,80年代后貿易金融自由化,高利率吸引外資,匯率常年高估,工業企業利潤薄,投資少,更新迭代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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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人口2億多,中低技能勞動力多,服務業雖然產值高,但崗位吸納能力弱。工業能穩住工廠流水線,吸納大量工人當社會穩定器。服務業一上來,就業崗位缺口馬上炸開。失業率常年兩位數,政府壓回一位數就算成績。街頭很多人沒穩定收入,貧困跟著來。
更要命的是金融開放過頭。70年代借債推動服務業擴張,看起來現代化,酒店金融項目資金涌進來。可一遇美元加息周期,國家就把服務業賺的錢拿去還債,越還越緊。產業鏈斷裂后,回頭想重振工業成本極高。
政策工具箱少了一半,外部沖擊一來沒緩沖。老牌國家還能拉基建擴制造穩就業,巴西不行,工廠沒了,鏈條空了。結果就是糧食大國卻有人挨餓。巴西大豆牛肉出口世界前列,農場產量高,但國內很多人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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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巴西仍有3300多萬人面臨饑餓問題,這一數字在其總人口中占據了相當比例。實際上,并非是糧食產量不足,而是民眾收入匱乏且就業崗位有限。收入來源的中斷加之分配不均,使得市場上的食品難以端上普通家庭的餐桌。
盡管巴西通過農業出口賺取了外匯,服務業產值也有所提升,但實體經濟卻逐漸疲軟。整個經濟猶如一具缺乏骨架支撐的皮囊,看似龐大卻缺乏內在的穩定性。巴西的困境并非源于資源稟賦或地理位置的劣勢,而是由于對實體經濟的錯誤判斷。該國將服務業視為發展的捷徑,把金融當作經濟增長的發動機,卻將工業視為沉重的包袱。
這種發展模式導致了經濟的脆弱性,就業市場崩潰,債務負擔沉重。盡管巴西糧食出口量可觀,但國內民眾的溫飽問題仍依賴于穩定的收入和充足的就業崗位。進入21世紀后,巴西經濟增長長期在正負區間徘徊,面對外部沖擊時缺乏有效的緩沖機制。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堅守制造業基礎的國家,在危機時刻能夠通過以工代賑的方式拉動就業,穩定產業鏈。巴西的發展歷程警示我們,產業升級并非意味著去工業化,而是要推動制造業不斷迭代升級,同時促進服務業的穩步發展。在引進外資時,必須設定合理的條件,避免將經濟命脈交由外部利率周期掌控。只有牢牢掌握核心技術和產業鏈,才能在開放中下游產業時保持足夠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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