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到底是誰的老婆?
有的地方說是自己“老婆”,有的地方說是兒子的老婆,自己的兒媳婦,兩種說法在現在來說,其實都沒錯。
但最初的意思,媳婦指的是兒子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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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這倆字最初寫作“息婦”。“息”字有呼吸、繁衍之意,還常用來指代子嗣、兒子。如今有些地方說“傳宗接代”,還會說“留息”。
李密《陳情表》里有一句流傳千古的名句“門衰祚薄,晚有兒息”,這里的“兒息”就是兒子的意思。
婦在說文解字中意思是“服也。從女,持帚灑掃也。”古代女主內,操持家務服侍家人是已婚婦女主要的責任,因此其本義是已婚女子。
“息”指兒子,“婦”指已婚女子,兩個加在一起,“息婦”自然就是指“兒子的妻子”,也就是咱們現在說的“兒媳婦“。
清代學者俞樾在《茶香室續鈔》中也直接點明:“古人稱子為息,息婦者,子婦也。”
唐朝溫庭筠的小說《陳義郎》里,一個兒媳對婆婆說:“新婦七八年溫凊晨昏,今將隨夫之官……大家見之,即不忘息婦。”這是兒媳婦在跟婆婆告別,囑咐婆婆別忘了我這個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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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里描寫當時的婚嫁禮儀,寫道:“凡娶息婦,先起草帖子,兩家允許,然后起細帖子。”說的就是給兒子娶媳婦,得先寫個草帖,兩家同意了,再寫正式的帖子。
息婦是指女人,后來在長期使用中,人們受婦字女字旁的影響,把于是息也加上了女字旁,形成了“媳婦”。
這種現象在語言學上叫“偏旁類化”。明代梅膺祚編纂的《字匯》,是最早收錄“媳”字的字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俗謂子婦曰媳。”民間把兒子的妻子叫“媳”。
“息婦”也好,“媳婦”也罷,在中國古代漢語里,本義只有一個“兒子的妻子”,并不是自己的妻子。
至于古代丈夫怎么稱呼自己的妻子?那叫法可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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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顯得謙虛的賤內、內人,顯得文雅的娘子、夫人,接地氣的渾家、婆娘……但絕對不是媳婦。要是在古代說“我媳婦”,人家只會以為你在說你兒子的老婆,絕不會想到是你的妻子。
既然最初媳婦的意思很明確,為何現在有些地方,尤其是北方地區,會把自己的老婆叫媳婦呢?
北方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融合的地方,游牧文化和中原漢語長期碰撞、交融,語言也跟著慢慢變化。媳婦的演變,恰恰就是這樣。
“息”字的本義慢慢被弱化了,而“婦”字的本義已婚女子被強化了,再加上北方人說話愛帶兒化音,“媳婦”慢慢變成了“媳婦兒”,用來用于對妻子的稱呼。
但注意,最初只限于口頭稱呼,但落實到書面上,凡是這個意義的媳婦,后面一定要加“兒”字,也就是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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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用法在元時期就已經出現苗頭。
元雜劇《漁樵記》里,朱買臣落魄的時候,就感慨過:“朱買臣養活不過媳婦兒。” 這里指的就是他自己的妻子崔氏。
但是元朝關漢卿的《竇娥冤》楔子里,蔡婆婆對竇娥說:“媳婦兒,你在我家,我是親婆,你是親媳婦,只當自家骨肉一般。”婆婆稱竇娥為“親媳婦”,依然是兒媳的意思。
一個詞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地區,竟然已經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用法,可見北方語言碰撞融合有多激烈。
想想也很正常,北方自古以來是中原王朝的政治中心,人口遷徙頻繁,語言接觸密集,語義變化自然更劇烈。
元代以后,隨著元雜劇、明清白話小說的傳播,“媳婦=妻子”的用法從口語滲透到文學作品里,又通過文學作品反哺了更多地區的口語。久而久之北方很多人就默認“媳婦”就是自己老婆的意思。
北方變了,南方很多地方就沒跟著變。
南方地形多山,古代交通相對不便,北方戰亂時中原百姓南下,因此受北方官話和游牧文化的影響較小,語言演變相對緩慢。
很多南方方言至今保留著古漢語的聲調和詞匯特征,“媳婦”的本義自然也保留得更完整,依然指兒子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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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學家通過考察全國300多個方言點發現:南方方言大量保留了古漢語的“新婦”一詞,用于指代兒媳。“
新婦就是家中新來的婦人,與“息婦”同源,語義指向非常明確。在福建、廣東、浙江、江西、湖南等地的方言中,新婦、媳婦仍然活躍在口語里。
因此在現代漢語中,“媳婦”是“兒子的妻子”和“自己妻子”這兩種意思,同時都保留著,你平時怎么稱呼都可以,但是在在官方規范里,媳婦的標準含義依然保持本義。
《現代漢語詞典》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中,都明確規定:書面語中,媳婦有且只有一個釋義——兒子的妻子。
至于妻子這個用法,被界定為“方言用法”,平時用可以,但是在正式場合、書面語、法律條文里,還是要注意不要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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