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化是從“不相信讀書有用”開始的

知識改變不了命運；

你爹的命運，能改變你的命運；

書里也沒有黃金屋；

黃金和屋子但凡有一樣，書早就賣飛了。

和約會軟件上的男嘉賓聊天；

每當被問到在干嘛，我的回答是看書時；

對方總會說：媽呀，還是學生啊。

好像只有學生才需要讀書。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讀書變成了一件“離開學校就不該再干”的事。

成年人看書，不是裝文藝，就是沒長大。

今天是世界讀書日。

每年這一天，都會有人告訴你：讀書改變命運，讀書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讀書是通往高貴的最低門檻。

聽起來像不像健身卡推銷？

“辦卡吧，辦卡讓你變成彭于晏。”

你信了嗎？反正我是不信了。

那為什么還要讀？

因為讀書本來就不是為了改命。

讀書就是讀書。它不等于考試，不等于上學，不等于“有用”。

所以今天我不打算給你灌雞湯，也不打算給你列書單。

我只列了一些人，一些你可能認識、也可能是你自己的人；

他們在各種尷尬、無聊、想死又沒死成的時刻，跟一本書待在一起。

我們需要非功利性閱讀，就像需要吃飯、睡覺一樣簡單。

不為了什么。

就是活著的一部分。

1.

通勤的人需要讀書。

早高峰的地鐵里，你被擠得雙腳離地，病毒關閉，聰明的智商又占領高地；

這時候你在夾縫中翻開一本書；

記得書封要露出來，要和當天的ootd搭配，要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

做好準備，隨時被拍照投稿到地鐵讀書bot。

2.

失眠的人需要讀書。

不是為了催眠。

是因為凌晨兩點你翻來覆去想的那些破事，翻幾頁書就會發現，一百年前有人比你慘多了，而且他寫得比你好。

然后你就安心了,不是因為他比你慘，是因為他把你的慘說出了口。

3.

熱戀的人需要讀書。

你滿腦子都是那個人，走在路上看路牌都能看成ta的名字。

這時候翻開一本詩集，那些平時覺得矯情得要死的句子;

你突然覺得寫得太對了，甚至還不夠肉麻。

你對著那行字嘿嘿傻笑。

書沒給你任何知識，但它證明了一件事：你不是戀愛腦，你是詩人，只是沒趕上好時代。

4.

剛失戀的人需要讀書。

你不想跟人說話，因為每個人開口就是“你會遇到更好的”。

你只想找個不會還嘴的東西陪著你。

書正好：它不問你“你們為什么分手”，也不勸你“放下”。

它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偶爾有一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你剛結痂的地方。

你疼了一下，然后發現，原來你還能感覺到東西。那就還行。

5.

加班的人需要讀書。

你已經對著屏幕看了三個小時，眼睛干得像撒哈拉。

你從抽屜最深處掏出一本跟工作毫無關系的書;

可能關于母豬的產后護理，可能關于番茄的種植技術；

你隨便翻了兩頁，合上，放回去；

你知道這書幫不了你，但它幫你消耗了寶貴的兩分鐘。

那兩分鐘里你沒有在創造價值，你只是在假裝一個會看書的人；

這就夠了，因為你的資本家不會知道這兩分鐘的存在；

而你，你知道了。

6.

正在拉屎的人需要讀書。

手機沒電的時候，你連洗發水配方表都能倒背如流;

這不是知識，這是窮極無聊。

這時候有一本書，是《讀者》第23頁的笑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你都會發現原來蹲坑可以如此充實；

完事之后你甚至猶豫了一下：是沖水，還是再看一頁？

書沒讓你變好，但它讓你在一個不該留戀的地方，留戀了三十秒。

7.

不想上班的人需要讀書。

你坐在工位上，靈魂還在被窩里;

這時候你偷偷打開一本書,不是專業書，是那種跟你工作八竿子打不著的書。

你讀了兩行，心里默念：卡夫卡也是保險公司的職員，他也不想上班;

他寫出了《變形記》,你想參加《變形計》都已經晚了；

但你至少可以變成一條甲殼蟲；

書沒讓你愛上工作，但它讓你知道，不想上班這件事，是有文學傳統的。

8.

正在減肥的人需要讀書。

晚上十點，你餓得想吃掉正在送貨的八個騎手。

但你忍住了，因為你要擺脫那句話：

胖子讀書的時候都像在看菜譜。

9.

買了書從來不讀的人需要讀書。

你的書架上有一本《卡拉馬佐夫兄弟》，買了八年，讀了十頁；

每次搬家都帶著它，重得要死，但你就是不扔；

你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讀的；

但你知道你不會，那本書是你對自己的一個謊言：我是一個會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

書是謊言的容器，而你是容器旁邊的另一個容器。

10.

喜歡長發文藝男的人需要讀書。

因為你很快就會發現，他的長發是因為沒有五險一金去不起理發店；

他的文藝是因為他讀過的書不超過十本，但用“存在主義”水過你三次；

你想跟他聊點真的，結果他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抖音哲學；

這時候你翻開一本書，不是為了裝，是為了確認：你喜歡的不是他，是你自己腦子里幻想的他。

書幫你把那頁翻過去了，他還在原地甩頭發。

11.

正在搬家的人需要讀書。

你翻出一本大學教材《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上面是你臨時抱佛腳畫的重點；

你翻到一頁，上面寫著“期末考試必過，求求了”；

你想起自己曾經那么認真地求一個60分；

你把這本教材扔進了廢紙箱，扔之前撕下來一頁，上面寫著“世界是物質的”；

你現在相信了，物質就是這堆紙，賣了八毛錢。

12.

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的人需要讀書。

你三十好幾，或者四十好幾；

反正你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不會有什么新鮮事了；

你翻開一本書，隨便讀到一句話，那句話突然打了你一下；

那句話不能讓你升職加薪，不能讓你返老還童；

但它讓你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替你想出了一件你沒想到的事。

這不叫改變命運，這叫在命運的墻上鑿了一個小洞。

13.

痔瘡犯了不敢坐下的人需要讀書。

你站著翻了兩頁，發現站著也挺好；

至少你不用像書里那些人物一樣，蹲在歷史的茅坑上。

14.

覺得讀書日很煩的人需要讀書。

你煩讀書日，就像煩所有需要你“變得更好”的日子；

你覺得書是裝逼犯的道具，你說得對，大部分都是；

但你可以在今天做一件非常缺德的事：去書店，找一本你討厭的書，翻開，讀第一句。

如果是“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你就說“廢話”；

如果是“多年以后”，你就說“抄襲”；

讀完一句，你就把書放回去，揚長而去。

你贏了，你擊敗了這本書，書沒有反擊，因為書不會。

但你做了一件比讀書更有意思的事：你證明了你可以隨時合上一本書，而書拿你沒辦法；

這就是自由，雖然自由也沒什么用。

其實在我社會化這幾年，

意識到讀書不能怎樣的那一刻，我是有些悲傷的。

但后來我轉念一想，也許正因為讀書沒用，它才值錢？

這個時代所有的東西都在逼你“有用”。

上班要有用，社交要有用，連刷短視頻都要“學點東西”。

以前我閱讀，可能是為了考試，為了裝逼，為了隨時隨地掉書袋，顯得自己“高級”；

但當我意識到讀書并不能改變什么的時候；

我甚至有一些破罐破摔的竊喜；

我擁抱了非功利閱讀；

我還可以做一個沒用的人，我可以讀一些沒用的書，哪怕只有十分鐘。

而讀書日從不是讓你表決心“從明天開始每天讀一小時”；

別騙自己了。

讀書日只是一個提醒：你還有權利做一件沒用的事。

哪天你又覺得這個世界吵得要死，但還有書籍在；

這就是全部的意義。

在今天，我們越來越強烈感受到；

人變成效率的機器；

像陀螺，轉不停；

像齒輪，要找到自己發揮價值的地方。

我不想批判什么，也沒有找到任何看似正確的方法論；

但至少，在讀書那一刻；

你我，自由而無用。

作者 / 小 紅

編輯 / 奇 妙

設計 / 一隻鹿

注：圖片來自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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