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我爹的聲音從正廳傳出來,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抖。
沈鶴亭,鎮北將軍,從二品武官,打了半輩子仗。
此刻站在廳堂中間,看著跪在地上哭成一團的柳鶯鶯和被人架著進來、下巴剛裝回去的沈長淵。
昭寧把鶯鶯的手指掰斷了?還卸了你弟弟的下巴?
回來第一天就干這種事?!
我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沒起身也沒行禮。
爹,您消消氣。
我消什么氣!
他走到我面前,手指頭幾乎戳到我鼻尖:
不管鶯鶯有什么不對,她是我從死人堆里救回來的!我親口許了她義女的身份!你動她就是打我的臉!
那您的臉是要面子呢,還是要事實?
你——
我回來之前,我放下茶盞,先去看了小妹。
廳里安靜了一拍。
小妹瘦了十七斤。左臂上有三道舊傷。臉色白得像紙。大夫說她是郁結在胸,加上外傷反復不愈,再拖半年就算救回來也是個廢人。
這些,爹您知道嗎?
他嘴角抽了一下。
映雪身子弱,一向——
一向什么?一向被人欺負?
我看向柳鶯鶯。
她縮在角落里,斷指上裹著紗布,血已經止住了,但整個人抖得像篩子。
我問她傷是怎么來的。她不肯說。是小妹身邊的丫鬟偷偷告訴我的——
柳鶯鶯嫌小妹礙眼,三天兩頭找茬。上個月推她撞了門框,磕破了額角。再之前是拿針扎她手背,說是'教她做繡活'。
還有一次,直接把她關在柴房里過了一夜。冬天。
而這些事發生的時候,兄長在哪呢?
我看向沈長淵。
他嘴巴剛裝回去,說話還含糊: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柴房鑰匙是你給鶯鶯的。小妹被關那晚,你在院子里陪鶯鶯放煙花。
丫鬟去求你,你說'鶯鶯只是跟映雪鬧著玩'。
他臉白了。
我爹的臉也在變。
但還是硬撐著:就算如此,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動手?
我站了起來。
我不在的三年,你們把我妹妹糟蹋成這樣,我回來掰了禍首一根手指,叫過分?
那她把我妹妹推得頭破血流的時候,誰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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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從后堂趕來的時候,柳鶯鶯正嚎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娘一看見她斷指上的紗布,當場就紅了眼眶:
鶯鶯!誰干的!
然后看到我。
表情從心疼變成了怒氣:
沈昭寧!你怎么能對妹妹下這種毒手!
她是你爹拿命救回來的!
我看著我娘。
三年沒見,她老了一些。
但對我的態度,一點沒變。
母親,您走之前就偏心。我走之后,連遮掩都懶得遮了是嗎?
我偏心?我哪里偏心了!
小妹左臂上三道傷疤,您見過嗎?
她一愣。
小妹被關柴房那晚,您在干什么?
她不說話了。
您是不是又在陪鶯鶯挑首飾?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
柳鶯鶯這時候終于緩過來一點勁,嗚嗚咽咽地扯我娘的袖子,斷斷續續地哭訴:
夫人……我沒有……都是誤會……二姐姐她冤枉我……
閉嘴。
我沒看她。
再開口,另一根也別要了。
她渾身一抖,真的不敢吱聲了。
整個廳里,只有我娘還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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