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0日,中央紀委辦公廳公開通報4起整治形式主義為基層減負典型問題。江西省新余市盲目收購上市企業、造成巨大經濟損失一案位列其中。
通報措辭嚴厲:2020年9月,新余市為完成上級下達的企業上市“倍增計劃”,未經充分論證評估、深入調查核實,由國有企業出資收購省外某上市企業股份并成為其控股股東。
該企業主營業務與新余市產業契合度不高,僅用3個多月時間就完成收購。2020年底,企業出現明顯違規操作和資金困難,新余市為防止企業“爆雷”,多次給企業借款,甚至在發現企業往年財務造假后仍進行借款。2023年7月,該企業被最終退市,經全力催收和挽損,新余市仍損失巨大。
雖然通報未直接點名,但綜合各項公開信息,涉事企業正是江西奇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為深圳市奇信建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深圳上市,光環之下
2015年12月22日,深圳。
一家名為“深圳市奇信建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企業,在安信證券的保薦下,敲響了深交所中小板的上市鐘聲。代碼002781,發行價13.31元,首發募資近6億元。
創始人葉家豪站在鎂光燈下,笑容滿面。
葉家豪,1963年出生于廣東省汕尾市陸河縣。他早年在陸豐縣建筑工程公司深圳辦事處做工程管理,1987年轉入深圳文業裝飾設計工程有限公司擔任工程部負責人。1995年,他創立了奇信公司,主營建筑裝飾工程設計與施工業務。
這家公司的底子確實不薄。它擁有建筑裝修裝飾工程專業承包壹級、建筑裝飾工程設計專項甲級、建筑幕墻工程專業承包壹級、建筑機電安裝工程專業承包壹級、電子與智能化工程專業承包壹級等一系列頂級資質。
其中幕墻工程承包和設計雙甲級資質,在全國建筑幕墻行業位列百強,幕墻施工是它裝飾主業中最具實力的板塊之一。
公司連續多年被中裝協評選為中國建筑裝飾行業百強企業,5次獲得建筑界最高獎項“魯班獎”,是“深圳知名品牌”和“廣東省著名商標”。
當年,奇信股份頭頂“高端幕墻第一股”的光環登陸A股,賬面營收漂亮,利潤連年增長。上市后連續13個漲停,這只股票最高時總市值達到148.03億元,每股對應市值約65.79元。
葉家豪家族在2016至2020年間五次入圍胡潤百富榜,最高財富值達53億元。
2017年,葉家豪辭去董事長職務,其子葉洪孝接任公司董事長兼總裁。葉洪孝1988年出生,接班時不到三十歲。
在此后幾年里,奇信股份對外公布的業績依然光鮮,訂單飽滿,利潤穩定,看起來,一切都在正軌上。
2020年,奇信股份在“2020年度中國建筑裝飾行業綜合數據統計結果”中排名第六名,報表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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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資入場,三個月拍板
2020年夏天,千里之外的江西新余。蟬鳴聒噪,熱風黏稠,袁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許多。
這座四線小城正為一項任務發愁,上級下達的企業上市“倍增計劃”遲遲完不成。彼時,新余全市一年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不到九十億元,想憑空變出一家上市公司,談何容易。
培養不了,那就買。
于是,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深圳。
就這樣,奇信股份進入新余市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的視線。
2020年6月20日,框架協議簽署。新余投控與奇信股份控股股東智大控股及其關聯人葉秀冬達成意向,決定掏出10.94億元,以每股16.21元、溢價近15%的價格,買下葉家豪家族手中29.99%的股份。
框架協議的消息傳出后,市場迅速反應。2020年7月1日到9月3日,短短兩個月,奇信股份股價暴漲近六成。
在此期間,多家身份曖昧的私募扎堆涌入,用杠桿把市值一路推高;而這些私募的管理人員,或多或少都與“市值管理”“坐莊”圈子有過交集。
股價拉起來,殼才能賣個好價錢。
對賣方而言,這是最后的盛宴。
為了促成這筆交易,葉家豪方面給出了一顆“定心丸”。智大控股和葉秀冬承諾,保證奇信股份2020年度、2021年度和2022年度實現的扣非凈利潤,不低于2019年度經審計的扣非凈利潤。
在新余投控看來,有對賭協議兜底,這筆買賣穩操勝券。
2020年8月3日,新余市國資委正式批復同意收購。9月3日,交易全部完成。
從接觸到拍板,僅用三個多月。
盡職調查?
幾乎沒做。
一個后來被反復提起的細節是:截至2019年底,奇信股份的應收賬款高達33.78億元,占公司總資產的七成以上。
稍有財務常識的人,看到這個數字都會警覺:一個做工程的企業,錢全在別人口袋里,正常嗎?但新余投控似乎沒人在意。
在“倍增計劃”的壓力下,完成指標比什么都重要。
葉家豪家族拿著10.94億現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牌桌。新余投控成為控股股東,公司名稱暫時未變,注冊地仍在深圳。
窟窿浮現,持續“輸血”
戲才剛開場,舞臺就開始塌了。
入主之后,新余投控才發現情況不對。據南方周末報道,新余方面對葉家豪極為信任,只派了一個財務總監過來,結果公章都沒交接完,“發現沒錢了”。
2020年11月,奇信股份就開口向新東家借錢。不到半個月,公司分兩次向新余投控借款合計2億元,年利率5.5%。
一個剛剛花了十幾個億買回來的“寶貝”,怎么這么快就沒錢了?
新余投控沒有深究,錢照給。
此后,借款成了常態。2021年底,奇信股份還款無望,新余投控將到期的8.29億元借款全部展期。
2021年9月,奇信股份將名稱變更為“江西奇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注冊地正式遷至新余市。“倍増計劃”,似乎圓滿完成。
但所謂“遷址”,只是將營業執照上的地址由深圳換成新余,辦公地址仍在深圳市寶安區,700多名員工幾乎原封不動地留在了深圳。葉洪孝仍任董事長,年薪約60萬元,而公司,已經開始頻頻向新東家借錢。
錢去哪兒了?一個重大的窟窿很快暴露出來。
2021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奇信股份賬上兩筆錢被轉走:8000萬元,5087.5萬元,合計1.3億元。
付款憑證中,僅有時任董事長葉洪孝的簽字,未經過公司規范決策程序,也未發生實質性商務往來。
這筆錢去了深圳市達欣貿易有限公司,沒有合同,沒有業務。
新余投控派駐的高管進一步核查后發現,葉家豪留給上市公司的窟窿遠不止這1.3億。
數不清的應收賬款是假的,合同是編的,利潤是算出來的。這家公司從頭到腳,就是一個用謊言堆出來的空殼。
據上海證券報報道,新余當地人士在事后坦言,發現上當后非常惱火,也非常委屈:“要錢給錢,要項目給項目,結果卻掉進了一個大坑。”
但此時的新余投控已經騎虎難下。如果讓它“爆雷”,前期投進去的二十多億就徹底打了水漂,收購中的失察與草率也會被公之于眾。
于是,一個更危險的決策做出了:繼續借錢,維持運轉,能捂多久是多久。
2021年12月30日晚間,奇信股份披露稱,公司原實際控制人關聯人疑似非經營性資金占用1.31億元。
從年初到年尾,這個窟窿在內部捂了整整一年。披露的第二天,葉洪孝以“個人原因”辭去董事、總裁職務,徹底退出奇信股份。
不久后,公司就此事向新余市公安局報案,公安局于2022年3月15日以“職務侵占”為由正式立案偵查,立案編號為余公(經)立字〔2022〕000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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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當日仍在借款
2022年3月31日,證監會的一紙《立案告知書》送到了奇信股份。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正式立案調查。
同一天,新余投控又批了一筆2.79億元的借款給奇信股份。
4月18日,公司公告稱主要銀行賬號被凍結。4月20日,股票被實施其他風險警示,簡稱由“奇信股份”變更為“ST奇信”。
5月6日,因2021年度經審計的期末凈資產為負值,公司股票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簡稱再由“ST奇信”變更為“*ST奇信”。
從“奇信股份”到“ST奇信”再到“*ST奇信”,每一次更名,都是風險升級的公開宣告。
但這些信號,沒有讓新余投控停下“輸血”的腳步。
中央紀委通報后來用八個字定性:“掩蓋問題,多次借款”。
真相大白,公司退市
2023年4月19日,證監會調查結論出爐,揭開了奇信股份隱藏八年的驚天秘密。
調查顯示,從2012年開始,奇信股份就走上了一條瘋狂的造假之路。
上市前的2012年至2015年上半年,奇信股份通過簽訂虛假或放大金額的工程合同、對內部承包項目少計成本等方式,分別虛增利潤2.24億元、2.51億元、3.70億元及1.81億元,分別占當期披露利潤總額的127.21%、131.96%、162.94%及157.56%。
上市后的2015年至2019年,公司又虛增利潤3.71億元、3.25億元、3.97億元、3.79億元、3.12億元,分別占當期披露利潤總額的179.68%、203.47%、201.35%、158.94%、242.64%。
八年合計,虛增收入13.1億元,虛增利潤26.3億元。這意味著,這家公司自2012年以來從未實現盈利。
證監會同時認定,奇信股份《招股說明書》存在虛假記載,構成欺詐發行。
上市本身就是一個騙局。
證監會查明,葉家豪系奇信股份涉案期間的實際控制人,為推動上市聘用顧問團隊進行財務造假,直接授意、指揮公司從事欺詐發行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行為。
2023年7月5日,奇信股份正式從深交所摘牌,結束了八年造假、七年上市的A股之旅。
退市后,轉入全國中小企業股份轉讓系統(老三板),代碼400176,簡稱“奇信3”。
2023年9月,證監會公布最終處罰決定:對奇信股份處以5000萬元罰款;對實控人葉家豪、董事長葉洪孝、總裁余少雄、財務總監喬飛翔等15人累計處以6050萬元罰款,罰款總計約1.1億元。
其中葉家豪被罰1400萬元并終身市場禁入,葉洪孝被罰700萬元并5年市場禁入。
這是目前唯一落地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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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樓空,追責成謎
退市之后,故事并未結束。但那些應該被追責的人,命運各不相同。
2023年5月,*ST奇信曾在公告中表示“暫時無法聯系到原實控人葉家豪”。一時間,“跑路”的猜測四起。
據南方周末2023年6月18日報道,南方周末記者曾以投資人身份詢問奇信股份時任總裁雷鳴。雷鳴透露,葉家豪、葉洪孝父子已經在看守所。
新余投控一位高層也向南方周末記者證實,葉家父子“關起來一年多了”。按此時間推算,葉家父子大約在2022年上半年被羈押。
然而,截至2026年4月21日,沒有任何一份公開的法院判決書或官方通報,能夠證實葉家豪、葉洪孝已被追究刑事責任。
他們的案件走到了哪一步,是否已被起訴,一切都沒有答案。
新余投控在民事層面的追討,同樣屢屢碰壁。2025年4月,新余投控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奇信股份賠償因虛假陳述造成的投資損失合計約7.41億元。
同年9月29日,法院一審判決駁回新余投控的全部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375萬元由新余投控自行承擔。
這場長達八年的造假騙局能夠一路綠燈,中介機構的“守門人”角色形同虛設,是其中重要一環。
奇信股份2015年IPO的保薦人和主承銷商是安信證券。2023年12月26日,深圳證監局對安信證券的兩名業務負責人青松、蔣一鶴出具警示函。
證監局認為,保薦負責人在保薦奇信股份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在中小板上市的執業過程中未勤勉盡責,未能有效規范業務行為、防范業務風險,存在盡職調查不規范的情形,公司出具的發行保薦書中發行人財務數據與實際情況不符。
會計師事務所同樣嚴重失職。天職國際為奇信股份2015年至2019年年度財務報表提供審計服務,對該五個年度均出具了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審計業務收入合計約367.92萬元。
2024年8月,證監會對天職國際作出行政處罰:在奇信股份年報審計中未勤勉盡責,制作、出具的審計報告存在虛假記載。
更嚴重的是,在接到深圳證監局監督檢查通知后,天職國際深圳分所相關人員對奇信股份相關財務報表審計工作底稿進行了偽造、篡改、毀損。
證監會決定對天職國際沒收業務收入約367.92萬元,罰款約2339.62萬元,并處暫停從事證券服務業務6個月,合計罰沒超2700萬元。
泡沫破裂,一地雞毛
2020年12月,新余投控將新余市淳塘苑棚改項目給了奇信股份的子公司,總金額5.14億元。
然而,2023年4月,上海證券報記者實地探訪時發現,這個有數十棟住宅樓的大工地已經停工。門房管理人員告訴記者:“停工好久了,3月1日就停了。”
另一個新余本地項目同樣命運多舛。奇信建工在新余的反山棚改項目中,因為不按圖紙施工,被罰款495萬元。
奇信股份全資子公司江西奇信建工工程有限公司100%的股權被司法拍賣后流拍,最終以一拍流拍價抵債給新余投控,2025年1月完成投資人變更,奇信股份不再持有該公司股權。
泡沫破裂的受害者,遠不止新余投控。
大同市平城區人社局公布的信息顯示,江西奇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拖欠16人2021年5月至7月工資共計41.4萬元屬實。2023年6月,人社局責令限期改正,該單位在規定時間內未結清工資。
據南方周末報道,2023年5月23日,奇信股份召開退市前最后一次股東大會,現場來了十幾位供應商、合作方,比出席的股東還多,還有人專門從西安飛過來討債。
其中一位大理石供應商被欠了50多萬,從3月以來多次上門要賬,都沒有結果。物業保安和街道辦工作人員站在走廊上維持秩序。
葉家豪名下殘留的股份,也在司法拍賣中灰飛煙滅。
這批股票共計2094萬余股,約占公司總股本的9.31%,因與安信證券資產管理有限公司的擔保物權糾紛,被深圳市福田區人民法院強制執行。
2025年5月26日,法院發布拍賣公告,起拍價僅322萬余元。6月17日,該標的在阿里資產平臺公開競價,最終以約258萬元成交。2094萬股,每股成交均價約0.12元。
2015年奇信股份上市之初,股價曾經沖高至65.79元;按此計算,葉家豪持有的這2094萬股,賬面價值約為13.77億元。
從13.77億元到258萬元,這筆股票最終只剩下歷史最高市值的不到0.2%。
一地雞毛。
空殼仍在,官司纏身
退市之后,奇信股份并未徹底消亡,仍在老三板掛牌交易。但這副空殼,已經千瘡百孔。
根據天眼查數據,2026年4月7日,奇信退新增1條被執行人信息,執行標的75.08萬元,執行法院為新余市渝水區人民法院。
據奇信退2025年中報,上半年度公司主營收入僅1187.16萬元,同比下降85.42%;歸母凈利潤負1.24億元;負債率高達779.6%。
公司主營業務已經萎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僅靠殘存的項目維持最基本的運轉。
1.33萬戶散戶投資者,在股票摘牌后仍持有奇信3的股份,但三板的流動性極低,股價已跌至1毛6分錢,幾乎等同于廢紙。
退市并不是終點,刑事追責仍在路上。
2026年2月10日,奇信股份公告收到廣東省深圳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書(深檢刑訴[2026]46號)。
被告單位江西奇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喬飛翔、余少雄、吳劍飛、周小亮、羅時東、楊瓊、伍小勇,因在招股說明書及債券募集說明書中編造重大虛假內容,被以欺詐發行股票、債券罪和違規披露重要信息罪提起公訴。
同一天,公司還收到證監會的催告書,告知公司至今未按規定繳納5000萬元的罰款,證監會將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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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億國資打水漂
界面新聞算過一筆賬:新余投控收購29.99%股份耗資10.94億元,前后11次借款給奇信股份9.45億元,關聯債務3.19億元。
新余方面砸進去的錢,累計超過了24億元。而2022年新余市全年的財政收入,不過88.9億。
四分之一的年收入,買回了一個深刻而昂貴的教訓。
據財聯社統計,葉家豪通過IPO募資、減持套現、股權轉讓、資金占用等途徑,累計拿走了超過20億元。
張浪平,原新余市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是這場收購案中目前唯一被公開追責的官員。
據江西省紀委監委2024年1月通報,經新余市委批準,張浪平因嚴重違紀違法被立案審查調查。
通報披露的問題觸目驚心:喪失理想信念,棄守全面從嚴治黨政治責任,不落實巡察整改要求;大肆違規收受禮品和接受宴請,長期公車私用;違反議事規則,個人決定重要人事任免;違規干預和插手建設工程項目;與多人保持不正當性關系;靠企吃企,與不法商人沆瀣一氣,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在工程承攬、款項支付、職務晉升等方面謀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額財物;工作嚴重不負責任,造成國家利益重大損失。
2024年1月,張浪平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2024年2月1日,渝水區人民檢察院依法以涉嫌受賄罪、貪污罪和“簽訂、履行合同失職被騙罪”對張浪平作出逮捕決定。
這第三個罪名,直接指向收購奇信股份這樁交易;作為國企負責人在簽訂合同時因失職被騙,致使國家利益遭受重大損失。
這也解釋了新余投控在收購時僅用三個多月就完成交易、幾乎不做盡職調查的原因。
截至2026年4月21日,公開信息中未見張浪平的判決結果。
一個用八年時間精心吹起的泡沫,在三年內轟然破裂。造泡沫的人早已套現離場,買泡沫的人深陷泥潭,泡沫破裂后的殘骸散落一地。
中央紀委的通報,把這場荒誕鬧劇歸結為八個字:脫離實際,急功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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