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八年的女人，2002年西安“11·22”雇兇殺人碎尸案偵破始末

2002年10月11日，菊英坐長途車回到西安時，一場秋雨正下得稀里嘩啦。菊英有些內(nèi)急，想早點兒回家上廁所。早上出門時，看天氣不好，菊英她媽本來想先不去西安了，但菊英說還是早點兒回去。菊英媽心臟不好，總是胸悶氣短，菊英想帶她媽到西安的大醫(yī)院看看，實在不行就考慮裝支架。

菊英有兩個家，一個家在商南縣城，一套80多平方米的兩室一廳，是老辛給她買的。平時，菊英帶著一兒一女在這兒生活，有時候她老娘也在這兒住一住，給她幫幫忙。菊英的兒子這年12歲，上六年級，是菊英和前夫所生的。

菊英的妹子叫蘭英，是個挺能干的女子。1991年，蘭英在西安自強西路開了個小賣部，一個人忙不過來，就喊菊英去給她幫忙。娃呢？有菊英她媽給帶著嘛。菊英眼睛大，皮膚白，原先人有些瘦，但生過孩子后身材反倒更好了，看上去卻比蘭英還年輕。姐兒倆往一起一站，常有人拿蘭英當姐姐。

老辛是先認識蘭英，然后認識菊英的。老辛叫辛運哲，當時是西安市某單位一個領導。老辛單位在自強西路有兩棟家屬樓正在施工，老辛管這事兒，三天兩頭往這兒跑。蘭英的小賣部主要就是面向工地的工人。有時候買個煙買個水，老辛也來這兒。菊英一來，也就跟老辛認識了。

小賣部掙的是辛苦錢，利薄，姐妹倆忙來忙去，月底一算賬，甚至連給人家打工都不如。老辛也是苦孩子出身，就愛訪個貧問個苦什么的，姐妹倆也就跟他倒苦水。

“那還干這個干啥？我給你們介紹個地方去上班算了，比這強！”姐妹倆以為老辛也就是說一說，誰知沒過幾天，老辛把這事兒還真張羅成了。

西郊的一家汽車修理廠打來電話，讓她們姐妹倆去上班。這是個公家的修理廠，規(guī)模不小，兩個年輕女人到修理廠干，肯定不會去卸輪胎、鉆地溝，雖說錢也掙得不多，但干的無非是抄抄寫寫、發(fā)個料之類的輕松活兒。在姐妹倆眼里，老辛就有點兒貴人的意思。

老辛的情況蘭英都清楚，不光聽老辛自己說，蘭英跟老辛單位的人也打聽過。老辛離婚了，兩個女兒也都大了。他現(xiàn)在也是獨身一人。

老辛第一眼見到菊英，蘭英就看出他喜歡菊英，也就把菊英的情況跟老辛說了。菊英比老辛要小整整20歲，但她畢竟離過婚，又帶著個孩子，再找也不好找。她們是外地人，在西安無根，每走一步都不容易。老辛這人挺厚道，也有本事，不就是大了幾歲嘛！那個時候，老辛也就40幾歲，男人在這個年紀往往不顯老。再加上他這人當過兵，身板直，看上去還是蠻精神的。

有了蘭英的牽線，老辛和菊英很快就住到一塊兒了。都是過來人，就不像小年輕兒那么講程序了。后來，老辛也就是回陜南老家簡單地擺了幾桌酒席，算是把菊英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認下了。本來，菊英一直催老辛領結婚證，等她給老辛生了個閨女，而且也姓了辛，她就沒再催過這事兒。

菊英跟老辛的家在小寨。本來，菊英是想帶著兒子跟老辛過，但老辛這方面沒氣量，容不下菊英的兒子。到了上學的年齡，兒子就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往老父母那兒一擱了。沒辦法，菊英只好讓老辛在商南給她買了一套房，她大部分時間在那邊帶孩子。反正老辛也忙，成年累月在家吃不了幾頓飯，天天都是喝得高高的才回來。

老辛歲數(shù)大，主意也大。他做什么事兒基本上不跟菊英商量。他有多少錢，菊英也不清楚。菊英是窮人家長大的，把錢看得重，只要老辛多給她點兒錢，她心里就挺踏實。

幾個月前，也就是2002年六七月份，老辛在北門外紙坊村開了個酒樓。因為沒經(jīng)驗，酒樓老在賠。菊英這回回來，也是想勸他把酒樓關了拉倒。

由于一路顛簸，又下著雨，菊英一路都忍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上廁所。可是，進了衛(wèi)生間，菊英臉上顏色都變了，撥通老辛的電話就破口大罵：“怎么了？你說怎么了？紙簍里的衛(wèi)生巾是怎么回事兒？”

她不在的時候，有野女人來過家里了！

2009年12月23日，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西一路派出所主管刑偵的副所長郗毅超接到韓梅的舉報電話。

這個韓梅，郗毅超認識快一年了。頭一次，她是跟另一個郗毅超熟悉的男記者一起來的。由于工作性質(zhì)，郗毅超常和記者打交道，一有案子記者就會聞風而至。時間久了，很多派出所領導都會有那么三兩個記者朋友。韓梅在這家報社實習，算是這位男記者的學生。

接了電話，郗毅超就給所里打電話，讓刑警王亞輝、楊新昌先把韓梅約到派出所來，做個筆錄。

韓梅很快就來到派出所。她舉報的人叫辛運哲，是市上某單位的退休干部。韓梅說，老辛可能把他的前妻給殺了。

韓梅比老辛小40歲，他們一起同居時，她才18歲。她曾以保姆的身份在老辛家住過一段時間，老辛的小女兒婷婷對她以“姐姐”相稱，倆人直到現(xiàn)在還常在網(wǎng)上上聊天。那會兒，韓梅想跟老辛過，又怕婷婷她媽會隨時回來攪局，所以就對這個女人的下落特別關心。問老辛，老辛說，她跟他吵架，一氣之下就跑了，再沒聯(lián)系；問婷婷，婷婷也說，一直沒再見過媽媽。

老辛開酒樓時，韓梅和胡艷妮都在那兒當過服務員。韓梅聽胡艷妮說，那個女人被老辛給害了，是她老公金功力給老辛幫的忙。時間大約是2004年，殺人的地點是在秦嶺山里。老辛和那個女人坐了個車在前面走，金功力帶人坐車在后面跟著，一直跟進了山里。

聽到這個說法后，韓梅曾經(jīng)問過老辛，是不是把婷婷媽給害了。老辛只是一驚，瞪大眼睛問她誰告訴她的。他這么說，讓韓梅對他越發(fā)懷疑。

到底有沒有這么一起案子呢？這事兒，最能說清楚的人是辛運哲，但沒有證據(jù)，肯定不能先去找他，只能通過外圍先調(diào)查。

辛運哲生于1944年，2004年時，他剛好退休。

郗毅超分析，辛運哲如果要殺這個女人，最方便的地點應當是他們的住處。可是，當年老辛住的小寨的那棟多層建筑，已經(jīng)不復存在，一棟拔地而起的高層已然蓋到了半截子。再說，老辛殺的是誰，總得弄明白吧？也查不清楚。老辛的女兒婷婷在長安區(qū)一所寄宿式學校上學，因為她還是個未成年人，民警們不能直接面對她，所以悄悄到學校翻看了她的學籍檔案。

在親屬一欄里，婷婷只寫了一個“父親”，沒名沒姓。回到西安后，民警們印制了一些表格，準備以防“甲流”的名義，讓婷婷班上的同學都填寫一遍，以弄清婷婷母親的真實情況。可是，他們再來到婷婷學校時，學校已經(jīng)放寒假了，人去樓空。

辛運哲退休后，歸老干部處管。到他單位老干部處，人家拿出辛運哲的檔案一看，也沒有那個女人的一星半點兒記錄。上年紀的同事對辛運哲熟悉，知道他離過婚，有兩個已經(jīng)成年的女兒，連婷婷的存在他們都一無所知。

再查婷婷的戶口。婷婷是從商南縣城關鎮(zhèn)東崗社區(qū)轉來西安的，那么，她媽媽的戶口所在地不就在那兒嗎？

此前，韓梅從婷婷嘴里聽說她媽名叫劉菊英，郗毅超帶著刑警們?nèi)チ松棠虾脦滋耍珫|崗社區(qū)壓根兒沒有這么一個叫劉菊英的人，從公安網(wǎng)上也查不出符合條件的這么一個劉菊英來。

如果在秦嶺里殺了人，那具尸體是怎么處理的呢？刑警有沒有發(fā)現(xiàn)無名女尸呢？

刑警們到長安、戶縣和藍田的刑偵大隊都去了，主要查看2004年的報案情況、無名女尸記錄，但是統(tǒng)統(tǒng)對不上。

如今，身材高挑的韓梅看上去更像個職業(yè)女性，可誰能想到呢，她原先曾經(jīng)是個風塵女子。韓梅家在陜南農(nóng)村。先坐臺，后來認識了老辛，就到老辛的酒樓當服務員。實際上，她是被老辛包養(yǎng)著。老辛比韓梅整整大了40歲，但剛認識的時候，老辛正如日中天，社會上盡是朋友，手頭也不差錢。有了這樣一張長期飯票，韓梅確實動了嫁給老辛的念頭。

韓梅原本是個聰明人，原先上學時書讀得還不錯，只是因為家境貧寒早早出來混。那會兒，她住在小寨老辛家里，周圍盡是高校。有了老辛提供的穩(wěn)定生活條件，韓梅也就收了心，還到一所大學混了張大專文憑。沒事兒的時候，她還愛到書店里看書，在那兒一泡就是一天。

老辛剛退下來時，以前的關系還在，他也還出去發(fā)揮一下余熱；再往后，他就成了一個普通的退休老頭兒。而韓梅卻已經(jīng)重新開始打工。因為有了文化，她不再到酒樓端盤子，而是在一些公司做文員之類，雖然掙錢不多，但畢竟也算個白領。這個時候，韓梅就想擺脫老辛的控制了，畢竟她還年輕，還想嫁人，想有自己的生活。

可老辛卻沒那么好擺脫，他跑到她單位堵過她好幾次，弄得她臉都沒處擱。她怎么能讓同事知道她跟這個可以做她爺爺?shù)睦夏腥擞腥灸兀?/p>

可是，老辛她又惹不起。一是他對她知根知底，要是把她當過小姐的事兒傳出去，哪兒還有單位肯用她？哪兒還有男人敢娶她？更何況，韓梅確信，老辛殺了他的前任女友。能殺那個女人，惹急了老辛怎么不敢殺她呢？

韓梅跟胡艷妮、金功力都認識。最早，他們都在一家歌廳干，韓梅跟胡艷妮坐臺，金功力當服務生。那會兒，老辛是歌廳的常客，金功力跟他混得爛熟，不像服務生，倒像老辛的馬仔。后來，老辛把韓梅帶出去過夜，跟她搭上時，金功力跟胡艷妮也好上了。

再往后，老辛開了酒樓，平時上班沒人照應，就喊金功力去給他幫忙。金功力這人其實不地道，當經(jīng)理期間沒少弄老辛的錢。那會兒，韓梅名義上是酒樓的服務員，實際上已經(jīng)讓老辛包起來了。跟著金功力，胡艷妮也在酒樓干。后來，跟金功力結婚后，胡艷妮又回到歌廳坐臺。

胡艷妮是湖北人，老家在長江上的一個江心島上。胡艷妮身高有一米七，打扮得性感得不得了，。前幾年，她偶爾還跟韓梅一起吃頓飯。有一回，金功力把胡艷妮打了，胡艷妮找韓梅訴苦，一氣之下把金功力幫老辛殺人的事兒露給了韓梅。

老辛的酒樓也就開了三個來月就關了門。那一年之后，韓梅只在2003年二、三月間見過金功力一回，大冷天，他穿了件很臟的襯衣。他說，他是越獄出來的。他找韓梅，是讓她跟老辛捎話，要借錢逃跑。

韓梅告訴老辛后，電話里，老辛讓韓梅先把手上的兩萬塊錢給他，老辛不想見他，怕他這一“不見不散”，金功力那邊“沒完沒了”。

后來，聽胡艷妮那么一說，韓梅就覺得，老辛確實跟金功力有事兒，要不憑什么給他兩萬塊錢讓他逃跑？

這邊，警察在碰了好多次壁之后，也打算從尋找金功力開始找找線索。因為韓梅對金功力的情況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是陜南人，連他究竟叫“金功力”還是叫“金功利”也不能確定，郗毅超他們就在網(wǎng)上將“金功力”“金功利”排了個隊，排除太老和太小的，然后將他們的照片資料通過網(wǎng)上讓韓梅挨個辨認。

結果，韓梅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山陽人金功力。

金功力時年29歲，山陽縣中村鎮(zhèn)人，是山陽縣一個有名氣的混混。這人長得挺排場，穿得也人五人六，但就是不大干人事兒。他從事的職業(yè)一般是歌廳的經(jīng)理之類，手機里存滿了小姐的電話，但更多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無業(yè)游民，出沒于大大小小的賭博場所。

前段時間，他剛剛以環(huán)保人士的身份，去敲詐山陽縣的一家礬礦。沒想到老板并不尿他，還跟公安局報了警。盡管敲詐未遂，山陽的警察也正十分“想念”他。他屁股上的屎，多著呢。這個時候，新城分局已經(jīng)成立了專案組，人員由分局刑偵大隊和西一路派出所共同組成。

2010年元月15日，見到西安的同行找來，山陽縣公安局中村鎮(zhèn)派出所的民警挺幫忙，給金功力村里的一個干部打了個電話，問到了金功力家里的電話號碼。電話打過去，金功力他爸接的電話。

民警跟老頭兒說，金功力的二代身份證號碼是錯的，得趕快讓金功力本人到派出所來。

半小時后，金功力打來電話，說現(xiàn)在肯定來不了。他伯伯過世了，明天要上山埋人，后天他一準兒到派出所來。

金功力能打電話過來，說明他此刻就在家。馬上趕過去抓他如何？不行。去他家路上要翻兩座山，金功力家就在山頂上，有半小時山路，完全在他家的視線下。這小子要是像電視劇《潛伏》里的翠萍那樣，往山下的路上一望，一下子來這么多生人，他能不跑嗎？與其把他驚動了，不如再等兩天。

給山陽的同行留了話，民警們就趕回了西安。如果說原先找辛運哲他可以矢口否認這件事兒，現(xiàn)在，有了金功力殿后，就不可能由他瞎說了。

16日晚，民警們來到自強西路辛運哲家樓下守候。老辛散步回來，聽見有人叫他，昏暗的燈光下雖然看不清人，他還是熱情地伸出手：“你好！”

但是，老辛接住的不是手，而是警官證和傳喚證。

來到派出所，老辛的對抗維持到17日凌晨四五點。

“我這輩子經(jīng)歷坎坷啊！”隨著一聲長嘆，老辛終于開口，把他殺人的事兒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這樁秘密在老辛的心底里埋藏了七年多，時光的流逝并沒有消磨掉記憶的痕跡，反而像入了愁腸的燒酒，反復在胃里發(fā)酵，讓他這些年常常與噩夢相隨。

菊英回來的前一天，老辛和金功力帶著各自的女人到他小寨的家里住了一宿。韓梅正好來了例假，就把衛(wèi)生巾隨手扔進了紙簍里。菊英是個性情剛烈、脾氣暴躁的人，發(fā)現(xiàn)這東西，當然要跟老辛吵架。這架不是吵了一次，而是一吵一個多月，吵得老辛頭都要炸了。

老辛把這事兒推到金功力的頭上，說是金功力跟他借過房子，他帶女友來過這兒。但菊英不認識金功力，不信他這套詞兒。菊英沒再回商南，而是守在西安，時時刻刻都會打電話給老辛，問他在哪兒，跟誰在一起，有時候還會馬上跑過去驗證一下。這個時候，老辛已經(jīng)在跟韓梅同居。兩地分居后，老辛對菊英已經(jīng)很淡。何況菊英比韓梅要大二十歲，老辛本來就想蹬了她。見她又這樣不依不饒，老辛惡從膽邊生，就動了殺掉菊英的念頭。

2002年11月22日下午四五點，老辛跟菊英打車去狄寨塬給他老娘燒紙上墳。

狄寨塬上，一半歸灞橋，一半歸藍田。老辛他家在藍田那邊。在半塬上燒了紙，老辛背過身接了個電話，然后跟菊英說，紅旗市場那院房閑置很久了，現(xiàn)在有個人想租房子當庫房。他們一起過去領人家看看房。

菊英愛錢，知道老辛在那兒有個房子閑著，是個自己蓋的二層樓。一聽房子能租出去，菊英當然高興。倆人一起直奔塬下半坡路與咸寧路西北角的紅旗市場去。

來的是三個小伙子，聽口音是山陽人，離菊英老家不算遠。這個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他們跟菊英談價錢、看房子的時候，老辛說，他去市場里找人借個印泥和紙筆，一會兒好簽合同。

聽到老辛在樓下隨手關閉院門的聲音，三個小伙子就跟菊英動了手。菊英毫無防備，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被人掐住脖子，一直到窒息身亡。

這三個小伙子是老辛花五萬元請來殺菊英的殺手，為首的就是金功力，金功力找來的兩個幫手，是他的堂弟金功凱和表弟黃光學。他們在小寨老辛家門口跟蹤過菊英好多次，但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

11月22日，老辛給金功力打來電話，說一會兒他要跟菊英去狄寨塬上給他媽燒紙，塬上比較荒僻，讓金功力想辦法在那兒下手。

老辛打車出門后，金功力三人便也坐了一輛出租車跟著上了塬。老辛燒紙的地方的確挺偏，但這兒四周沒遮沒攔，又是大白天，躲在遠處的金功力害怕突然有人經(jīng)過這里，最終沒有下手。

這天，對于殺菊英，老辛是下了決心的。燒完紙，他就電話通知金功力，然后以租房子為名，帶著菊英往那個紅旗市場趕。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備用方案。

2010年元月17日下午2點多，專案組民警來到山陽縣公安局中村派出所。他們正和當?shù)鼐缴塘孔ゲ督鸸αΦ姆桨笗r，戶籍內(nèi)勤民警推開會議室的門：“金功力來了，在戶籍室呢。”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停在院子里，金功力就是開這輛車來的。民警們一擁而上，在戶籍室將他按住。

“哎，你們搞清楚，抓錯人啦！我是金功力，力量的力。”聽見有人叫他名字時發(fā)音不對，金功力掙扎著這樣叫喊，完全沒料到警察要抓的就是他。

金功力是和他哥及村上一個鄉(xiāng)黨一起來的。一問他們，巧了，辦完喪事，金功凱也坐這輛車一起來鎮(zhèn)上了。中村鎮(zhèn)是沿著一條馬路東西向布局，派出所在東頭，而金功凱去鎮(zhèn)西頭的醫(yī)院看眼睛去了，等金功力在派出所辦完事兒去接他。

一聽這話，民警們趕快趕往鎮(zhèn)醫(yī)院，可是上上下下都看了，卻沒見金功凱的影子。民警也問了眼科大夫，大夫拿出當天門診病人的名單，上面并沒有金功凱的名字。有人想出一招兒：既然金功凱是坐金功力的車來的，看到這輛車，他就會過來。何不把那輛面包車開到醫(yī)院守株待兔？

分局刑警黃靜立馬回到派出所去開那輛白色的面包車。車子剛開到鎮(zhèn)子中間，就有個人擋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金功凱。黃靜將車子一停，金功凱拉開車門就坐在了副駕駛位子上。

“我是小金西安的朋友，”一看這情況，黃靜的腦子反應飛快，他并不掩飾西安口音，“小金在派出所辦事兒還得一會兒，他讓我先來接你。”

鎮(zhèn)子不大，一腳油的工夫，沒等金功凱腦子轉過彎來，車就已經(jīng)到了西頭鎮(zhèn)醫(yī)院。設伏的民警們一擁而上，給頭腦一片空白的金功凱戴上了手銬。

聽到風聲，已經(jīng)入贅到武功的黃光學跑掉了。但是，于2011年9月10日在廣東東莞被抓獲，

元月18日，刑警以及法醫(yī)們在金功凱的指引下，冒著風雪嚴寒來到山頂，尋找埋尸地點。這么多年過去了，山體、地貌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大變化，荊棘叢生，發(fā)掘工作開展得十分艱難。當天夜里，民警們就借宿在山民家。次日清早，村長帶著十幾個山民到山上增援。

上午，那兩個埋了七年多的旅行箱終于被挖了出來，里面的尸體已經(jīng)完全白骨化了。至此，這起案子完全真相大白。

殺了人后，金功力第二天才處理尸體。那個時候，金功力也不過是個二十一二歲的小伙子，對怎么處理尸體也沒主意，不斷地打電話跟老辛商量。金功力在河南固縣的一家金礦上干過，知道在那兒的農(nóng)村小賣部能買到硫酸。為此，他專門租車跑了趟固縣。

第二天晚上，老辛給他們?nèi)齻€打開院門，他們仨跑到樓上，把買來的兩瓶硫酸澆在了尸體上。二樓上立即騰起很大的煙霧，老辛站在一樓親眼目睹了這一慘狀。但是，第二天，他們開門一看，尸體并沒有化掉，硫酸只是腐蝕了尸體表面。于是，他們分頭采買東西，然后回到紅旗市場，用鋼鋸和老辛又親自去買來的菜刀將尸體肢解后，裝人五個黑色大塑料袋，然后放進兩個拉桿旅行箱。他們將菜刀、鋼鋸和一些骨頭渣扔到了高新區(qū)趙家村口的一個垃圾場，然后雇了一輛面包車，將旅行箱拉到了山陽縣。

路上，司機覺得三個小伙子不像正經(jīng)人，到了山陽縣城說啥都不再走了。金功力只好在縣里重新雇了一輛面包車，把東西拉到了山頂，找了個地方埋了。

從殺人到埋尸，他們前后折騰了六天時間。

在金功力答應殺人時，老辛就給了他五千元，殺人后一個月之內(nèi)，老辛將剩下的四萬五千元酬金全部付給了金功力。

從金功力這兒，金功凱得了五千元，金功力又從中扣除租車、吃飯、買東西等支出，金功凱拿到手的只有三千元；而黃光學也就拿了這么點兒錢。用殺人得來的錢，金功力回老家和胡艷妮辦了婚事。

殺人的事兒還在醞釀準備階段，胡艷妮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事兒。后來，胡艷妮跟警察說，她曾經(jīng)試圖勸阻過金功力，但沒有勸住。

2003年春節(jié)過后，金功力把錢花完了，就又想起了老辛，想再從他那兒敲詐點兒。于是，他自稱越獄，從韓梅這兒拿走了兩萬。

此后一年之內(nèi)，金功力分幾次從老辛這兒又敲走了兩萬五千元。當然，這些錢他并沒有讓他的堂弟、表弟知道。

當西安的警察找到門上，菊英她媽都不肯相信女兒已經(jīng)不在人世。老太太態(tài)度生硬地告訴民警，菊英出去打工去了。老辛協(xié)調(diào)能力超強，一個大活人從人間蒸發(fā)，家屬、社會方方面面怎么解釋？老辛不僅瞞了這么多年，沒人找過他什么麻煩，還找關系注銷了菊英的戶口，這就是西安警察從網(wǎng)上無論如何都查不出菊英這個人的原因。

把姐姐介紹給了這樣一個中山狼，蘭英把腸子都悔青了。案子破了后，她常常以淚洗面。

2012年年底，辛運哲作為主謀，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zhí)行；其雇傭的共犯金功力、金功凱等人也分別受到法律嚴懲。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受害人及親屬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