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行動八措并舉 證監會推動公司治理從“被動合規”向“主動自治”升級

中經記者 孫汝祥 夏欣 北京報道

一系列旨在夯實上市公司高質量發展基石的重大舉措正在推進。

證監會日前宣布，自4月起啟動上市公司治理專項行動。行動聚焦提高董秘履職能力、支持第三方提名獨董、支持審計委員會專項核查、督促造假公司追回超額發放的高管績效薪酬、督促大股東歸還占用資金、支持投服中心中證中小投資者服務中心有限責任公司持股行權、引導具備條件的上市公司加強業務與財務系統的融合、組織《上市公司治理準則》培訓等八個方面。

受訪專家對《中國經營報》記者表示，本次專項行動聚焦關鍵問題，針對性強，有望取得較好的預期效果：短期快速遏制資金占用、財務造假等治理頑疾，凈化市場生態；中期補齊制度短板、壓實各方責任，讓治理機制真正運轉起來；長期培育合規誠信的治理文化，推動上市公司建立現代化自治體系。

聚焦關鍵 “小切口”引導“大文章”

“緊緊圍繞重點領域，力爭用典型案例‘小切口’引導規范運作‘大文章’。”證監會明確，本次專項行動的原則之一是“聚焦關鍵”。

“選擇幾個關鍵領域，針對性強，動真格，硬碰硬，能夠真正解決公司治理中存在的實際問題，并通過解決這些關鍵治理問題，推而廣之，發揮示范作用。”北京師范大學公司治理與企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高明華稱。

證監會表示，要提高董事會秘書履職能力。制定發布《上市公司董事會秘書監管規則》。督促董秘長期缺位的公司及時選聘，能力不合要求的依法更換。

“目前很多公司董秘由公司高管擔任或列入公司高管，這導致董秘不是代表董事會，而是代表公司高管，影響了董秘作為董事會發言人的獨立性。”高明華強調，董事會和公司高管代表的利益主體是有區別的，解決董秘履職問題，必須首先解決其代表誰及其獨立性問題。

關于獨董，證監會明確，支持第三方提名獨董，支持投服中心通過公開征集和聯合行權的方式公開提名，鼓勵公募基金管理人參與。

“當前，獨董往往由上市公司‘雙控人’（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提名，但‘雙控人’正是獨董的主要監督對象，這就會讓獨董的角色變得非常尷尬。”中國人民大學金融學教授鄭志剛表示，支持第三方提名獨立董事，有利于從源頭上解決“花瓶”獨董問題。

高明華也表示，目前很多獨董由大股東提名，獨立性不足；小股東則因股權分散，提名存在不少困難，導致董事會決策難以反映中小股東權益。由投服中心、上市公司協會等第三方機構提名獨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中小股東提名的困難，進而可以提升獨董的獨立性。

作為內部監督的重要機構，審計委員會也被重點關注。證監會表示，支持審計委員會專項核查，聚焦年報和內控審計非標事項、財務疑點等問題，支持審計委員會向監管報告。

鄭志剛稱，根據相關制度安排，上市公司取消了監事會，審計委員會將承擔更多、更重要的內部監督與制衡職能。專項行動有助于推動審計委員會勤勉盡責、規范履職。

督促造假公司追回超額發放的高管績效薪酬，是專項行動的聚焦方向之一。“這一舉措直擊造假‘利益根源’，通過‘退錢+追責’雙重約束，讓造假者付出沉重經濟代價，徹底斬斷財務造假的利益驅動。”國浩律師（上海）事務所合伙人黃江東表示。

對于資金占用這一頑疾，證監局提出，要督促大股東歸還占用資金。在嚴肅懲處的同時支持董事會、審計委員會、其他重要股東進行民事追償，積極維護公司利益。

黃江東認為，這一舉措構建了“行政追責+民事追償”的立體追責體系，既強化大股東的合規底線意識，又通過市場化手段維護公司財產權，從根本上遏制資金占用亂象，筑牢上市公司資產“保護墻”。

上市公司治理從“治標”轉向“治本”

“專項行動能推動我國上市公司治理實現從‘形似’向‘神至’、從‘被動合規’向‘主動自治’的轉變，將治理實效轉化為資本市場高質量發展的支撐。”黃江東稱。

黃江東認為，過去不少公司治理存在“重形式、輕實質”問題。此次專項行動直擊最核心、最薄弱的治理節點，讓獨董真正獨立、審計委員會敢查敢報、董秘守好信息披露第一道關，徹底告別形式主義，實現治理內核的本質提升。

此外，以往公司多是為應對監管檢查而被動整改，缺乏自我完善的意愿。本次行動堅持“內外協同”，監管端劃定底線、強化懲戒、提供投服中心行權等市場化工具，企業端壓實董監高“關鍵少數”責任、健全制衡機制、通過數字化業財融合筑牢內控根基，再疊加薪酬追索、民事追償等硬約束，讓“合規受益、違規受損”成為明確預期。

“當上市公司真切感受到，良好治理是防范風險、保護自身、贏得市場的核心競爭力，就會從‘要我合規’轉向‘我要合規’，主動完善治理、強化制衡、規范運作，形成可持續的自我約束、自我優化機制。”黃江東稱。

在北京上市公司協會原秘書長、中上協獨董專委會委員余興喜看來，專項行動將集中公布一批典型案例，向市場傳遞“合規受益、違規嚴懲”的強烈信號。同時，行動也會將抽象的規則轉化為具體的操作指引，解決制度落地“最后一公里”問題。此外，行動還將激發上市公司內外部治理協同活力。

“本次專項行動是一次目標清晰、工具精準、協同發力的治理升級，標志著中國上市公司治理從‘治標’向‘治本’、從‘被動合規’向‘主動卓越’邁出了關鍵一步。”余興喜稱。

外部監管是推手 要形成“硬約束”

“要從根本上解決上市公司治理存在的痼疾，除了開展專項行動外，還要在完善監管體系、強化立體追責等方面加大力度。”高明華直言。

高明華表示，必須進一步健全法律體系。例如，審計委員會發揮監督職能，取決于審計委員會的獨立性、職權（尤其是獨立決定權，而不僅僅是建議權）、人員構成、工作機制等一些具體法律規定，而目前法律對審計委員會的規定還有待進一步細化。

同時，對違規者要加大民事、刑事、行政三個方面的處罰力度，要使違法違規成本大大高于收益。例如，針對通過造假獲得更高績效薪酬、大股東占用上市公司資金等違法行為，必須綜合運用各種法律手段，進行嚴格整治，而不能僅僅滿足于追回多發放的薪酬、歸還占用資金。

并且，要強化責任的清晰度，尤其是強化個體責任的清晰度，杜絕以集體責任來推脫個體責任。

高明華還建議，完善集體訴訟制度，降低集體訴訟門檻，鼓勵更多的小股東發起訴訟。

“目前僅依賴全國獨一家的投服中心發起代表人訴訟來維權，對小股東權益保護的作用很有限。”高明華強調，喚起更多小股東的維權意識和積極行動，對大股東和公司的侵權行為的威懾作用要大得多，也更加有利于激發廣大投資者的投資信心。

鄭志剛也認為，投服中心如何扮演好積極股東角色，仍有很大的探索、擴展空間。尤其是在特別代表人訴訟方面，應進一步明確啟動標準，使其制度化、透明化、常態化。

此外，在鄭志剛看來，如何從根本上改變常見的“一股獨大”局面，鼓勵形成多元化的股權結構，這是未來的工作重點。同時應注意避免用外部監管來代替內部規范治理。“外部監管只是一個推手，關鍵在于每個公司形成健全的治理體制、自我糾錯機制。”鄭志剛表示。

余興喜認為，目前我國上市公司治理在“形式”上仍有不少提升空間，但“實質”的問題更大。

例如，董事會中獨董占多數是成熟市場的通行做法，但我國現在僅要求不少于三分之一。“要更好地發揮獨董作用，讓獨董既‘獨’又‘懂’，必須解決好獨董的資格準入、提名選聘、薪酬待遇、履職支持、激勵約束等一系列問題。”余興喜表示，要系統地解決好上述問題，必須建立獨董的自律組織。

余興喜強調，解決我國上市公司治理的難點、堵點，必須堅持公司自治與監管約束并重。希望在此次專項行動中，能夠進一步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形成“硬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