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沙進人退”到“綠富同興” 無定河見證榆林奇跡

橫山區稻田航拍。（資料圖）

4月13日，陜西榆林市定邊縣長城林場，一片鎖邊林迎風挺立，西北風吹過，林間沙沙作響。這片年降水量不足400毫米的梁峁，正是無定河的源頭。

在這里，定邊人選用油松、檸條和側柏等樹種，編織出一張水源涵養網：反坡梯田蓄著雨水，魚鱗坑中孕育生機，軟體水窖借力光伏提水灌溉。每一株苗木根部，都蘸著生根粉與保水劑。這是人類的精細智慧——在干旱缺水地區，最大限度激活出一滴水的生命力。

風沙止步 綠潤河源

“我們通過模擬自然的演替規律，用喬灌草合理搭配，讓林子形成穩定的生態群落。”定邊縣林業局副局長王一為望著滿目綠意感慨道。每棵樹都不是孤立的，喬灌草交織成網，就能把水源牢牢保住，把泥沙穩穩攔住。

無定河的上游，黃沙被牢牢鎖住，水源源不斷向下游流淌。站在靖邊縣五臺森林公園瞭望塔上遠眺，樟子松林海從腳下鋪展到天邊，把毛烏素沙地牢牢“釘”在原地。

70年前，這里還是“沙進人退”的不毛之地。如今，靖邊縣樟子松種植面積突破40萬畝，森林覆蓋率從0.5%攀升至32.05%。“老一輩守住了綠，現在要讓林海生出真金白銀。”治沙英雄牛玉琴的接班人張立強蹲在松林間，眼中都是憧憬。“2024年開始，我在樟子松上嫁接彰武松和紅松，嫁接后的第3年就能出售。刨去人工等成本，每棵樹可以賣出10元的價格。”腳下，白花花的菌絲破土而出，這是林下生金的新希望。

從“沙進人退”到“綠富同興”，靖邊林場的變遷，正是榆林“北治沙”的縮影。清澈溪流從松濤間匯聚成河，樟子松的根系像海綿一樣蓄住雨水，無定河上游的基流時間也隨之延長。

堿地煥新 稻蟹共生

清澈的溪流裹著松林間的養分，一路奔涌至橫山區，澆灌出4萬多畝道蟹共生的“江南風光”。這片稻漁綜合種養基地，正緊鑼密鼓開展春灌準備。種糧大戶喬俊宏站在田埂上，指著連片的水田說：“過去這片地鹽堿化嚴重，水稻產量低，好多都撂荒了。現在稻蟹共生、一水兩用，一畝地純收入超4000元。”

從2013年的350畝，猛增至現在的4.3萬畝，橫山區稻漁綜合種養面積已成為西北地區規模最大的河蟹稻田育苗生產基地。蟹農喬建斌提起訂單時滿臉笑意：“我們家的螃蟹可是‘坐’著飛機，一口氣飛了3000公里。不光是寧夏、甘肅，連新疆的群眾都嘗到了無定河的螃蟹鮮美。”

稻蟹共生帶來的遠不止經濟效益。據橫山區農業農村局監測，這種模式能夠讓農藥使用量降低60%，化肥施用量減少30%，水生生物種群數量增加40%。螃蟹吃掉了稻田里的浮游生物和多余餌料，相當于給水體做了一次生物凈化。

溝峁“繡”綠 泥沙歸壩

帶著平原的豐饒繼續東行，河水一頭扎進了黃土高原的褶皺深處。在米脂縣的溝溝峁峁之間，一場關于“土”的保衛戰正在上演。登上高西溝村的龍頭山俯瞰，梯田層層疊疊，松柏蒼翠，杏花初綻——這個曾經光禿禿的黃土坡，已成為黃土高原生態治理的一面旗幟。

高西溝村黨支部前書記姜良彪走進高西溝水保教育生態基地，摩挲著仿制的土坡：“你看，這是70年前高西溝的真實樣子，山上沒樹、溝里沒水。我們四任班子接力干，修梯田、打淤地壩、植樹造林，硬是把這座山給‘繡’綠了。”

如今的高西溝，林草覆蓋率達78%以上，2025年入選全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實踐創新基地。更讓村民自豪的是，這里完成了150萬元的全國首單淤地壩碳匯交易，意味著高西溝幾代人的水土保持治理成果被折算成了可量化、可交易的生態資產。“村集體收入從2021年的10萬元增至100余萬元，‘綠水青山’真的變成了‘金山銀山’。”姜良彪指著山下的梯田說。

高西溝的“繡花功夫”從哪來？順著無定河繼續南下，綏德縣辛店溝水土保持示范園里，藏著這套技術的“源代碼”——黃河水利委員會綏德水土保持科學試驗站在這里開創了“三道防線”理論，通俗講就是“頭頂戴帽子、腰間系帶子、腳底穿靴子”——山頂修梯田保水保土，山坡植樹種草固土，溝底打壩攔泥淤地。

辛店溝曾是黃河粗泥沙集中來源區，植被覆蓋率不足5%。經過70多年試驗研究，如今林草植被覆蓋率超75%，攔沙率高達98%。黃河水利委員會綏德治理監督局副局長王凱介紹：坡改梯是“第二道防線”的關鍵，能夠將跑水、跑土、跑肥的“三跑田”變成保水、保土、保肥的“三保田”。如今，這項技術已推廣到整個黃土高原。

一路收納支流，無定河的水量漸豐，最終在清澗縣高杰村鎮的河口村匯入黃河，這里是全程的“終考考場”。白家川水文站站長劉磊翻開一摞泛黃的觀測記錄本，無定河數十年的含沙量變化清晰在冊：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河水每立方米含沙量超200公斤，堪稱“一碗水半碗沙”；如今，這一數值已降至10公斤以下。

劉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曲線：“這條下降的曲線，就是榆林70年生態治理最硬核的證明。”這不僅僅是一條河的轉身，更是一座城對黃河的深情告白。榆林以全省第一的造林擔當，在黃河“幾字彎”攻堅戰中鐫刻下綠色坐標：860萬畝流沙被綠意鎖住，2.4萬座淤地壩將泥沙攔在溝岔，年入黃泥沙由5.13億噸降到了2億噸以下。2025年，榆林市16個國控斷面水質優良比例，歷史性站上100%。（記者 曹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