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莊周夢了蝶，你是恩賜也是劫

文/幸福娃

終是莊周夢了蝶，你是恩賜也是劫。

年輕的時候不懂，總覺得愛就該是轟轟烈烈的，是電光石火的那一下碰撞，是山無棱天地合的決絕。

后來走得路多了，見過的人多了，才慢慢明白，那些真正讓人念一輩子的，倒不是如何的熾熱，反而是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繞。

像春天的雨，潤物細無聲，你以為它停了，推開窗，檐下還滴著水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心上，涼涼的，又溫溫的。

終是莊周夢了蝶。到底是莊子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子呢。愛一個人愛到深處，大約也是這般分不清的。分不清是你成了我，還是我成了你。

分不清那些刻骨的溫柔，是真實發生過，還是某個午后，我靠在藤椅上，迷迷糊糊做的一場大夢。夢里花影婆娑，有人輕輕替我披了件衣裳。

恩賜不是求來的，是上天給的。像冬日里忽然放晴的天，你本已習慣了陰雨的冷，它卻毫無來由地灑下一片金光，照得你渾身暖洋洋的，連骨頭縫里都透著舒暢。

你遇見那個人，也是這般毫無來由。人海茫茫，怎么偏偏就是他呢。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偏偏在那個午后，那個黃昏，你一回眸，他正看著你。

什么話也沒說，你心里卻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回響，像山澗里石子投入深潭。

這便是恩賜了。他來了，帶著滿身光華，照亮了你素來平淡的日子。你開始留意路邊的花，開始覺得飯菜格外香，開始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

生活并沒有變，變的是你的心。心被一個人填滿了，就像空置許久的琉璃盞，忽然盛滿了清甜的泉水，盈盈的，晃一晃，都是光。

你變得柔軟，變得寬容，覺得世人皆可親，萬物皆可愛。這難道不是天大的恩賜么。

劫這個字，聽著就沉甸甸的。像是命里注定的坎坷，任你怎么躲，都躲不開的。愛的深了，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起初只想遠遠看他一眼，后來想聽他說話，再后來想他眼里只看著你，心里只裝著你。人的貪念啊，就是這樣一點一點長起來的。

像藤蔓，起初只是柔柔弱弱的一枝，攀著墻角長，你不去管它，它便瘋長起來，密密匝匝地爬滿整面墻，連窗戶都遮住了。

于是就有了苦。他無意的一句話，你能咀嚼好幾天。他偶然的疏忽，你便覺得天都塌了。你開始計較，開始猜疑，開始患得患失。

從前一個人的時候，你本是無牽無掛的，風來了吹風，雨來了看雨。現在不行了，心里住著一個人，他一笑你便晴，他一皺眉你便陰。你的悲喜，全由不得自己了。這還不算劫么。

更大的劫，是分離。人世間的情分，哪能都如人所愿地長久呢。有的走著走著就散了，像炊煙，風一吹便沒了痕跡。

有的雖然人在，心卻遠了，面對面坐著，中間像隔了一片海。還有的，是被生死硬生生隔開的，那是連念想都無處安放的痛。

不論是哪一種，都叫人痛徹心扉。你眼睜睜看著那份美好，從指縫間溜走，你拼命想握住，卻只握住了一手的涼。

這時候你才明白，當初的恩賜，原來是要用后來的痛來償還的。那份歡喜有多盛大，這份失落就有多沉重。

像是一場華美的夢，夢里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醒來時，枕上涼涼的，窗外月明星稀，四下里靜得讓人心慌。

感激那只蝴蝶曾經飛來過。哪怕它只是短暫地停留在你的窗臺，扇動了幾下翅膀，便又飛走了。

可它翅膀上沾著的金粉，卻留在了你的窗臺上，陽光一照，還是亮閃閃的。

這金粉，便是那些好日子。是他給過你的笑，是你們一起看過的月亮，是那些說了整夜也不覺得累的話。這些東西，誰也拿不走。它們是琥珀里的蟲子，雖然凝固了，卻也因此得到了永生。

我們常常太執著于結果，總覺得一定要白頭偕老才算圓滿。其實不是的。有些人的出現，本就是只為陪你走一段路的。

這段路上，他教會了你什么是溫柔，讓你看見了這世間最動人的風景，讓你的心變得像春天的泥土一樣松軟。

等到他要走的時候，你的心里已經開滿了花。他雖然走了，花香卻留下來了。這難道不夠么。

愛一個人，愛到最后，大概也是要回到自己的內心。那些恩賜與劫難，都是來渡你的。它們讓你哭，讓你笑，讓你在深夜輾轉難眠，也讓你在某個清晨忽然釋懷。

你以為你是在愛那個人，其實你是在通過那個人，更深刻地認識自己，認識生命。

蝴蝶飛走了，莊子醒來了。究竟是夢是醒，又有什么要緊呢。要緊的是，夢里那翩躚的舞姿，你看見了，并且記在了心里。往后漫長的歲月里，每當你想起，嘴角還會浮起一絲微笑。那便足夠了。

終是莊周夢了蝶。你在，是恩賜。你走，是劫。可恩賜也好，劫也罷，我都一一收下。因為它們拼在一起，才是我完整的人生。

窗外好像起風了。我站起身，攏了攏衣襟。那風里，隱約有花香。不知是真實的花，還是我記憶里，那只蝴蝶扇動翅膀時，留下的余味。

算了，不去分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