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馬德里怎么了？它做不到體系化防守，卻學會了系統性地犯錯

關于皇家馬德里的關鍵問題

有一項對于超級豪門來說相當離譜的數據引起了我的注意：從去年三月至今，皇家馬德里隊已經丟掉了93個球。在稍微有點名氣的球隊里，防守比這更差的只有法蘭克福隊，而那支球隊壓根算不上超級豪門。

當然，皇馬參加的比賽確實很多——每個賽季大約70場，但它在這方面并非個例。隔壁的巴塞羅那、英格蘭的頂級俱樂部、巴黎圣日耳曼以及拜仁慕尼黑都生活在同樣永無止境的賽程中，然而他們的防線并沒有像篩子一樣。沒人能像歐冠小組賽收官階段的本菲卡那樣一場灌他們四個球，西甲本土類似馬略卡和赫塔費這樣的對手也沒能把他們搞得那么狼狽。

上述統計數據的時間跨度指向了問題的系統性。在這一年多一點的時間里，皇馬換了兩次教練，但結果幾乎沒變。就算不從2025年3月算到2026年4月，而是截取任何一段可對比的時間段，結果都是一樣的：丟球數超過90個，并且在那個不太光彩的排行榜上排在法蘭克福之后位列第二。也就是說，這一切早在大師卡爾洛·安切洛蒂執教時就開始了——這位教頭幾乎是世界上最擅長平衡攻防、讓球星們遵守紀律的專家了。

問題并不在于安切洛蒂年老昏聵，忘記了怎么調教防守。問題始于卡瓦哈爾和米利唐倒下，而呂迪格本人急需治療卻又只能吃著止痛藥英勇硬扛的時刻。正是從那時起，巴爾韋德罵罵咧咧地被趕去了右邊路，而楚阿梅尼則撤到了中后衛位置。結果就是，防守不僅沒鞏固，中場后腰區域——皇馬關鍵的防守堡壘——也徹底崩潰了。

上一段里沒有任何修辭手法。純粹是在陳述事實。在巴爾韋德和楚阿梅尼之前，皇家馬德里的中場是由莫德里奇和克羅斯澆鑄的，再往前是阿隆索、赫迪拉還是莫德里奇。因為他們的存在，皇馬看起來堅不可摧，對方前鋒寥寥無幾能沖到拉莫斯、佩佩或瓦拉內面前，零星的射門——通常已是強弩之末——才能飛到卡西利亞斯、納瓦斯和庫爾圖瓦面前。

安切洛蒂見多識廣，早就習慣了這一切。他接受了巴爾韋德的新角色，甚至在某程度上喜歡上了楚阿梅尼。但他那句話：“我們擁有出色的中場球員，但想再找一個克羅斯或莫德里奇是不可能的”——道出了問題的本質。

可能正因如此，皇馬夏天請來了哈維·阿隆索——這位杰出破壞者輩出的一代梟雄中的代表。人們普遍認為，那些球員時代踢得很好的教練，在調教同位置球員時能讓他們進步更快。

但即便是他，也沒能升級皇家馬德里的后腰們。也許是時間不夠，也許是這幫球員孺子不可教也。又或許原因更簡單：阿隆索、克羅斯和莫德里奇當年踢球——最重要的是訓練——都是在一個全員參與的體系內運作的。任何體系都意味著積極的無球跑動：位置感、占據與放空區域、壓迫、相互補位。這才是現代足球。

而如今的皇馬——仿佛是自然法則一般——兩大核心球星是被豁免參與防守任務的。結果就是，皇家馬德里的后腰們被迫去踢一種原始的足球：丟球后，不是前鋒去遏制對手的沖擊和節奏，而是中場球員來干。中前衛成了防波堤，要在本方禁區前迎擊對手。這種足球，頂級球隊早在20世紀就已經不玩了。

現在是時候給巴爾韋德和楚阿梅尼平反昭雪了。在傷病和變故的嚴峻環境下，正是他們一肩挑兩擔——“為了那個任性的家伙”——超負荷地完成了工作。皇馬在上述時間段丟球數沒破百，絕對是他們的功勞。

阿隆索成了既定傳統的人質。他去了皇馬，那是他曾經效力過的地方，他曾以為那里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在傳統的皇馬，防守從來就不是重中之重。這絕非偶然：在卡西利亞斯之前，那里幾十年都沒出過一個國家級別的門將；而在三支西班牙國家隊——1964年歐洲杯冠軍、1984年亞軍和2008年冠軍——中，總共只有兩名皇馬后衛：塞爾希奧·拉莫斯和改打后衛的中場卡馬喬。即便如此，皇馬也從未認為大腕兒該憑一己之力決定比賽勝負。

但阿隆索來到的卻是一支截然不同的球隊，一支在很大程度上被慣壞了、總體上扭曲變形了的球隊。更衣室里的沖突只是阿隆索治下烏煙瘴氣環境的一部分。根源在于教練的戰術要求遭到了某些大牌球星的拒絕執行。

據說，早在安切洛蒂時期，皇馬就在訓練中忽視了防守演練，而阿隆索也沒能糾正這一點。如果不反復演練哪怕是常規局面下的協同配合，任何一支球隊，即便是巨星云集，也會脆弱不堪，再高的天賦也救不了場。

就拿馬略卡來說，他們知道皇馬后衛赫伊森的頭球能力不行，且經常在小禁區線上失位，于是不厭其煩地向中鋒穆里奇頭上吊傳——結果大獲成功。而皇馬踢了90分鐘，卻始終沒搞明白對方打算從哪邊下手。還有赫羅納，他們知道楚阿梅尼總是慢半拍，封堵不住禁區前的危險區域，于是在兩回合交鋒中都抓住了這個漏洞。上回從法國人眼皮子底下進球的是烏奈，這回換成了勒馬爾。看起來，皇馬似乎并不流行做賽后復盤。畢竟，巨星是不拉屎的。

在開放對攻這種球迷們喜聞樂見的返祖現象里，和皇馬競爭是沒意義的：他們能跑過你，能戲耍你，能技高一籌，實在不行還能摔一跤騙個點球。奇怪的是，當瓜迪奧拉的曼城在歐冠八分之一決賽中對陣皇家馬德里時，他竟沒想明白這一點。而在那些對手愿意隱忍、伺機而動，專抓皇馬紕漏的比賽中，機會總會有的。而且不僅僅是進一個球的機會——甚至可能是贏球的機會。

這一點，在如今的皇馬身上，已經確鑿無疑且清晰可見地體現出系統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