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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鹿
來源 | 視覺志
網紅,正在成為一種被忽視的高危職業。
我們過去理解的「高危職業」,總是和礦井、火場、高空作業等有關,是身體直接暴露在危險之中。而鏡頭里的工作,看起來輕松得多——吃飯、騎車、聊天、拍視頻,好像只是在展示生活本身。
但這幾年不斷發生的事情,讓這種“輕松”的印象開始松動。
不同賽道的網紅,接連傳來離世的消息。有人為了流量不斷挑戰食量,長期暴食、作息混亂,身體一點點被拖垮;有人在速度中尋找關注,把每一次騎行都推向更極端的邊緣,最后失去控制;也有人日復一日地熬夜直播、帶貨、拍攝,在長時間的疲憊里,突然倒下,一個,兩個,三個......
看起來各不相同,但背后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長期透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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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時代的悖論在于,它不斷鼓勵個體加速與博眼球,減速意味著淘汰,停更意味著下滑,中斷意味著被替代。在這樣的節奏里,身體被當作可以不斷消耗的東西,疲憊被忽略,警告被延后,直到來不及。
對于那些已經離世的網紅,人們習慣用“英年早逝”去形容他們,好像只是運氣不好、太過年輕。但當類似的事情一再發生,這種解釋就顯得過于簡單了。
也許真正需要思考的是——
過度消耗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我們對物質的渴求,到底是在喂養生活,還是在吞噬生命?
如果通往“更好生活”的路徑,本身就是對生命的持續削減,那么到底有多少人真的愿意用寶貴的生命換取?
1
網紅“送命三件套”:
吃播、機車、直播
在所有直播類型里,吃播或許是最接近“日常”的一種。食物、咀嚼、吞咽,這些原本屬于生活最基本的動作,被搬進鏡頭后,卻逐漸演變成一種極端的表演。
現如今的吃播網紅,很多并不是在“分享食物”,而是在挑戰身體的極限。暴食、催吐、晝夜顛倒,這些幾乎從不被公開承認,卻在圈子里心照不宣。鏡頭前的輕松與滿足,往往建立在鏡頭后的失衡與痛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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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失衡并非沒有代價。2024年,一位24歲的吃播女網紅在連續長時間進食后,于直播中猝死,尸檢顯示其胃部嚴重變形,體內仍殘留大量未消化食物。
以“吃化妝品”走紅的中國臺灣網紅“芭樂水水”,腮紅、眼線筆、指甲油,統統往嘴里送,表情再痛苦也要堅持錄完。她的賬號最后一條動態寫著“永久停更”,親友證實她已離世,年僅二十四歲。有人說她是中毒身亡,有人說是心臟猝死,但無論哪種死因,都不該屬于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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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長期暴飲暴食、年僅29歲便轟然倒下的泡泡龍(于海龍);不顧尿毒癥折磨、年僅32歲便油盡燈枯的聞味兒哥;連續十小時極限暴食、年僅24歲便猝然離世的潘曉婷……
為了增加關注度,他們一次性攝入數十公斤食物,每天直播進食數小時,身體的承受邊界被一再忽視。短期內,各個器官可能只是“不舒服”;但當這種狀態成為常態,器官的負擔便不再可逆。糖尿病、胰腺炎、脂肪肝,這些本該在中老年階段才出現的疾病,提前出現在二三十歲的身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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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吃播的危險,是緩慢積累的,那么機車賽道的風險則更為直接。速度本身自帶誘惑,鏡頭讓這種誘惑被無限放大。視頻里的彎道、壓彎、超車,既是技術的展示,也是在不斷試探極限。觀眾總希望“更快、更刺激”,創作者也很難只停在安全的范圍里——速度和觀眾欲望一疊加,危險就像暗流,隨時可能爆發。
這幾年,機車圈的事故越來越多。有的人在山路上開得飛快,結果失控摔了;有人逆行超車,撞上迎面而來的車;還有的人,把每次騎車都當鬼火表演,拍視頻博眼球。速度帶來的快感是真的,但物理規律也是真的——一旦失控,根本沒有重來的機會。
2026年3月20日,三十五歲的機車博主“黃油膩”在北京昌平昌赤路測車時出了事故,不幸去世。他本名黃濤,在機車圈因為敢測真實走紅,有十多萬粉絲。出事前兩天,他還在視頻里指出試駕車液壓離合器有問題。工程師勸他不要上山,他還是去了。
諷刺的是,就在去年三月,他還反復提醒粉絲,每年三月到五月是摩托車事故高峰期,還統計了北京五十起事故。他提醒了大家,卻唯獨沒能提醒自己。
還有“云南彎道小王子”,山路飆車失控,年僅25歲;坐擁千萬粉絲的“小魚愛吃魚”,年僅23歲,事故現場慘烈到同行者都不忍描述......
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能暫時填滿鏡頭,卻永遠掏空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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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直播間的危險更難被察覺。它沒有明顯的瞬間,也沒有突如其來的沖擊,而是一種長期、持續的消耗。直播帶貨、游戲直播、情感連麥,這些內容形式看似溫和,卻建立在高強度、長時間的工作之上。熬夜成為常態,晝夜節律被打亂,身體的疲憊被一再延后處理。
2026年3月,一位39歲的帶貨主播在直播過程中突然出現劇烈不適,幾分鐘內倒地離世,整個過程幾乎完整地發生在觀眾面前。也有主播在連續通宵直播后猝死,甚至被發現時電腦仍處于工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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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這些過早離世的網紅,都在追逐流量的路上耗盡了生命。哲學家叔本華曾說,生命是一團欲望,欲望不滿足便痛苦,滿足便無聊,人生就像鐘擺,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搖擺。追逐財富看似通往幸福的階梯,實則飲鴆止渴:“財富就像海水,飲得越多,渴得越厲害。”
在這種無盡的追逐中,他們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拿健康來換取其他身外之物”。許多人習慣性地認為財富可以買到一切,但“何處買青春”的古老嘆息早已揭示——生命中最本質的價值,恰恰是無法被標價的。
可惜,這些道理,很多人生前并不在意。
2
流量吃人,不吐骨頭
如果把這一連串個體事件往后推一步,會看到一套更穩定、也更冷靜的運轉邏輯。它不依賴于某一個人,卻作用于每一個人。
流量,是這套邏輯的核心。它成為一種必需品——帶來利益的同時,也帶著消耗性。一旦進入這個體系,停更一天,權重下滑;離開一周,再回來時,幾乎等于從零開始。所有變化都以數據呈現:播放量下降,推薦減少,粉絲流失。
在這種機制下,“穩定輸出”和“花樣創新”成為僅有的兩條出路。吃播需要更大的分量、更極端的挑戰;機車內容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危險的動作;直播則需要更長的時長、更密集的節奏。流量不再只是結果,而變成一種驅動。它提供機會,也設定邊界。人們一邊依賴它,一邊被它牽引。看似主動選擇,實則選擇空間極其有限。
如果說流量是外部壓力,那么自己單打獨斗的處境,又讓這股壓力更難扛住。
許多網紅其實是單打獨斗。沒有團隊,沒有分工,選題、拍攝、剪輯、運營全部由一人完成。工作與生活的邊界逐漸消失,白天拍攝,晚上剪輯,定時發布,次日再根據數據調整方向。循環往復,難以真正停下。
即便后來簽約機構,節奏也未必放緩。MCN的介入并沒有讓工作變得更寬松,反而讓產出變得更可量化——更新頻率、播放數據、轉化能力,全部納入評估。人在其中,更像一個持續輸出的節點。身體不適、情緒波動,這些本該按下暫停的理由,往往被轉化為另一種內容:“帶病堅持”“狀態低谷”“真實分享”。它們被重新包裝,繼續投入流量循環。
有媒體調查發現,一些直播公司以“高保底”“流量扶持”為誘餌吸引未成年人簽約,合同一簽五年,違約金動輒五十萬起步。在這樣的環境里,“休息”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暫停意味著數據下滑,也意味著可能失去頭部位置。于是,大多數人選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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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一點看,還有一個更隱蔽的原因——很多人低估了身體的極限,對于生命沒有敬畏之心。
網紅群體的主力集中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這是一個精力充沛、恢復能力較強的階段,也正因如此,容易產生一種錯覺,可以承受更多,可以晚點再調整,可以等忙完這一陣再說,等掙夠了錢再說……
暴飲暴食、長期熬夜、高強度輸出......這些狀態短期內未必產生嚴重后果,但身體的反應并非總是即時的。許多損耗緩慢積累,在看不見的地方發生。一次熬夜沒有問題,連續熬夜也許還能撐住,甚至在一段時間內維持正常運轉。但是,這種“正常”本身就建立在透支之上。
狄更斯在《雙城記》中寫道:“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流量確實讓一部分人被迅速看見,讓原本沒有路徑的人擁有了向上的可能;也會帶來金錢。但金錢會喂養欲望,欲望會驅動更大的投入。如此周而復始,形成了一條無法掙脫的內卷鏈條。
在這條鏈條上,身體被降格為一種工具,一種為流量和金錢服務的消耗品。當邊界被長期忽視,崩塌就只是時間問題。區別只在于,崩塌的方式,是慢性的器官衰竭,是瞬間的車禍沖擊,還是直播間里猝然倒下的身影。
3
且以喜樂,且以永日
當我們把視線從個體移開,再回到屏幕本身,會發現一個更難回避的問題:這不僅僅關乎網紅們的選擇,也不僅僅是行業的結果——它同樣與觀看有關。
流量時代,本質上是一套注意力的分配機制。觀眾點開吃播視頻,想看的是大快朵頤的爽感;觀眾點贊機車視頻,是因為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觀眾刷進直播間,看到主播突然捂胸倒地,第一反應是“這是節目效果”——因為在這個行業里,連痛苦都可以是劇本的一部分。
流量時代最殘酷的地方在于,每一個爆款背后,都可能有一個正在燃燒自己生命的創作者,而觀眾只是輕飄飄地劃過屏幕。上劃,下劃,點贊,評論,轉發——這些動作加起來不到三秒鐘。三秒鐘之后,我們被下一條內容吸引,而那條內容背后的創作者,可能正在經歷同樣的消耗。
這不是指責觀眾。觀眾沒有義務為每一條視頻背后的故事負責,就像食客不需要知道廚師的體檢報告。問題在于,這套系統被設計得太“完美”了——它把觀眾的注意力轉化為可量化的數據,把數據轉化為流量,把流量轉化為金錢,然后告訴所有人:只要你足夠拼,你也能分到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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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種機制改變的是生產方式,那么更深層的變化,發生在我們對死亡的理解之中。
過去我們談論死亡,默認它屬于衰老,屬于疾病,屬于“時間到了”。我們會在訃告上看到“享年八十有六”這樣的字眼,想象一個人走完了漫長的一生,在病榻上與親友一一告別,然后安詳地閉上眼睛。這是我們對死亡最體面的想象——一種被時間預告過的、有準備的道別。
但現在的死亡,越來越不屬于老人了。它屬于24歲的機車騎手,屬于29歲的吃播博主,屬于39歲的帶貨主播,屬于41歲的圈內頂流......它屬于突然,屬于來不及。
很多人用“英年早逝”形容這些人,這個詞里殘留著一絲惋惜、一絲感嘆,甚至一絲浪漫化的悲劇美感。但在死亡面前,沒有“英年”這個選項。
“早”和“更早”,是我們這個時代送給年輕人離世的兩個形容詞。二十多歲離世不再是新奇的新聞,三十多歲猝死已經算不上“早”——因為還有十幾歲的。當我們開始用“才24歲”和“已經24歲”來同時描述同一個人時,語言已經亂了套。或許,不是語言亂了,是現實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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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把問題引向了更根本的一層——“我們是不是把流量看得比命還重了?”
在自媒體時代,一條10萬+的視頻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一個爆款可以帶來令普通打工人艷羨的收入,在這樣的誘惑和恐懼之間,“命”被放在天平的另一端,而天平,總是向流量傾斜。
我們是不是默認“趁年輕拼一把,拼完再養”是一條理所當然的路?這個句式聽起來那么耳熟,那么合理,甚至那么勵志。它被寫在無數勵志文章里,被掛在無數創業者的嘴邊,被灌進無數年輕人的耳朵里。問題是——有些人根本沒有“拼完”的那一天。
因為,只要你“看起來沒病”,那么你一旦停下、一旦慵懶,就會顯得格格不入、就會被身邊人非議。
“未知生,焉知死。”或許,我們一直都理解反了。正是因為我們對死亡想得太少、想得太淺、想得太遠,才把生命活得如此輕率。我們把死亡推到一個叫“老了以后”的遙遠角落,然后心安理得地在二十幾歲的年紀里,把自己像柴火一樣投進流量的爐膛。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老子在《道德經》里問過的問題,今天依然沒有過時。流量和名氣,十萬加和百萬粉,GMV(商品交易總額)和打賞榜,這些被網紅們窮盡一生追逐的東西,在腦干出血的那十分鐘里,在彎道逆行的最后一秒里,在通宵直播后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刻,究竟還值多少錢?
他們作踐自己身體的時候,是否想過:生時的忙碌,究竟是為了什么?那些熬過的夜、咽下的食、飆過的車、播到嘶啞的嗓音——它們換來了流量、名氣、短暫的掌聲,可然后呢?
算法不認識惋惜,流量更不懂得憐憫。用不滿百年的肉身,去承載無限膨脹的欲望;用本該安住當下的心神,去喂養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明天”。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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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終究都是這個世界的過客,沒有誰例外。不會因為忌諱談論死亡,就能長生不老;也不會因為把“死”字從輸入法里刪掉,它就不來找你。
人人都希望善終。這意味著沒有橫禍,沒有猝然,意味著一個人有資格老去,有時間和這個世界慢慢告別。可在流量時代,善終成了一種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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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怎么活?該怎么積極地、正確地、堅強地、避免遺憾地,去度過這五味雜陳的一生?
《詩經》里早已寫下:“且以喜樂,且以永日。今我不樂,日月其邁。”日子一天天過去,若不在此刻停下來問一問自己為何而忙,那么流逝的便不只是時間,還有生命本身。
流量會消失,算法會迭代,熱搜會翻篇,但生命無法返程。
而這條命,不應該被任何一個爆款買斷。
錢是掙不完的,流量是追不完的,熱搜是涼得最快的。
多去看看窗外的樹景,聽聽身邊的人說話。江水流春去欲盡,美妙的年華也是去欲盡的,生命也是去欲盡的。
活著,好好活著,慢慢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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