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十三姐
最近有一批中年老母開始失蹤，因為她們在忙活幼升小或小升初。
我不知道別的地方，至少在上海，這兩件事對處在漩渦中的老母親來說，堪比走進了人生的分水嶺。
比如我的好朋友：艾噗坎丁·卡脆珊。
前些天她突然問我：人戶一致搖號私立小學搖不到的話是不是在公立報名鄙視鏈要往下降一級。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遙遠得如同智人剛打敗尼安德特人那陣子。
我說你就喜歡哪個報哪個唄。
她說你不懂，然后就不再理我了。
我又很賤地給她建議，說民辦和公辦都挺好，看你喜歡卷一點還是佛一點，公辦相對沒那么卷。
結果她又說你不懂，公辦也有很卷的，一年級孩子字寫得比老師還好看......說完她又不理我了。
這次我也說不出什么建議了，我預感這是她最近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因為她要去忙她的幼升小了，而我在這個領域是一個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的不可再生資源。
我還有個朋友，孩子小升初，上一次看她發朋友圈是一個月前，她在燒香。
她上一次在群里說話已經是三周前，她說加入了兩個熱聊群，一個叫“XX學校搖號家長群”，另一個叫“2026XX對口新生家長群”。
也不知道她們是怎么找到這種組織的，大家素昧平生，沒有交集，僅僅因為自己的孩子有可能進入XX學校，這個組織就誕生了。
我想起了兩年前我兒子參加清華的夏校，我就被拉入了“清華家長咨詢群”，看著非常高大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人都是清華學生家長，其實都只不過是有可能考清華、有可能進清華的學生的家長，他們在群里展示自己孩子在本省的優異成績，互相毫無交集卻在為未來可能會有交集而制造著交集。
到底是中國家長，力量大，路子野。
話說回來，中年老母也是最喜新厭舊的一群人了。
那些幼兒園家長群，在此刻已經銷聲匿跡，大家都去忙幼升小，找未來潛在的小學家長勾搭去了。小學家長群此刻也沒聲音，大家都在忙小升初，找未來潛在的初中家長建立感情去了。
他們以前也曾如膠似漆，雖然沒有一起上過刀山，下過火海，但一塊兒給教室消過毒，給運動會站過崗，還私下建了個小群。
但是，這鈦合金一般的感情，在每到幼升小、小升初、初升高等重大事件落下帷幕的那一刻，都會被命運的齒輪碾碎。
艾噗坎丁·卡脆珊之所以那么糾結是搖號私立還是去對口公立，是因為她自己也在選擇朋友圈。
身邊幾個玩得好的朋友都搖上了民辦初中，只有她家娃進對口公立的話，以后也就玩不好了。
就連卡脆珊的老公布洛峰·爾咚陳都一反常態地表示：“別人都去搖號，你怎么不試試？”
當年我兒子被初中錄取后，我立即被拉進了家長群，立即被不少家長安利了“彎道超車計劃”，立即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初中生活規劃雄偉的藍圖。
要知道，我兒子小學雖然是公立，但坐擁幾個精英社區，大部分家長屬于高知+高收入，至于學習成績，大家好像都沒那么雞，少數想雞娃的暗自努力，根本形成不了大氣候，所以整個學校的家長看起來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到了中學可大不一樣了，如果繼續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都顯得不像親媽。
這對我來說，是開啟了 全新的世界 。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不困了！小學里的媽媽們喊我吃飯我無動于衷，叫我去玩我充耳不聞，拉我買買買我視而不見，我一心撲在對未來的 焦慮之中 無限憧憬里，這是個拆盲盒的世界，我要做的準備實在太多......
我以為我從此要斷絕與外界的一切無效社交了。
直到初中新同學的媽媽們開始找我，我立馬放下手頭工作熱情奔赴......
沒想到啊，我個濃眉大眼的，也這么世俗，這么決絕？
那一刻我發現中年人確實在做減法，能交的朋友本來就越來越少，原則是什么呢？至少在孩子讀書期間，“誰對自己的娃將來的學習生涯有價值，誰就是我朋友”......
學校就是圈子，圈子就是理念，理念決定生活方式，生活方式讓你身不由己選擇和誰做朋友，哪怕只是一段路的朋友。
所以每年暑假，都有大批畢業班的家長，前腳依依不舍分別，后腳邁入了全新的生活，默默尋覓著“志同道合”的新伴侶，“前任”只停留在了朋友圈。
轉身就和剛認識的家長一起去燒香了。
中年人的友誼因孩子而生，因孩子而絕。
絕交如同中年人的感情一樣，是慢條斯理的，不溫不火的，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波瀾，也沒有海可枯石可爛的波折，就很優雅地漸漸沒什么聯絡了。
我本來就是討厭說話的人，我在家不想說，出門不想說，最好誰也別找我。但是自從有了娃，跟孩子的同學家長成了唯一能說話的自來熟關系，而且在“存續期”內非常堅固。
一旦出了存續期......
孩子越大，老母親拋頭露面的欲望越少，幼兒園的媽媽隔三差五想發個朋友圈秀一下可愛的娃，小學生媽媽的朋友圈不定期發發孩子獎狀，高中生媽媽的朋友圈......只轉發公眾號，還是領導給的任務。
曾經熟絡的中年老母們在孩子畢業后為什么活得越來越像失蹤人口，雖然說來話長，但有一些淺顯而又扎心的原因，總有一款適合你，比如：
因為覺得彼此有很多教育理念不一樣（尤其是雙方孩子在不同體制的學校）；
因為各自的生活軌跡沒有交集（沒了孩子牽線基本就沒有了共識）；
因為失去了興趣（我不想知道你在牛校的生活，你也不想了解我是怎么躺平的）。
當孩子們在一起時，媽媽們的話題每一個都很帶勁，從學習到生活，從校內到校外，哪怕是名醫會診，養生分享，馭夫經驗，都帶著濃濃的暖意......
當孩子們分開了，媽媽們能聊什么，最近雜亂無章的生活，各自有自己的雜亂方式，對方還真不一定聽得懂了。
但是中年老母們真不是只對這些“前任”朋友們逐漸絕交，我們好像是對整個世界都在疏遠，每天不想社交，想做減法。
當然，不是說中年人都沒有傾訴的欲望，有時候說話的沖動一直在，只是總會被一些暗物質給克制住，比如在補習班門口剛想和別的媽媽聊聊——
當人們的人生軌跡不一樣時，能聊的話題真的縮水好多。
對有孩子的人來說，孩子在哪上學，也決定了我們的社交圈子和社交方式。
但有一點是明顯的：大多數中年人正在逐漸減少或躲避社交，先是間歇性自我減壓——隔三差五刪一下“微信好友”，再退幾個群；暗戳戳昭告天下：沒事別聯系我，如果非要聯系請用微信，直接說事。
也別打電話，我們不想接電話。
十三姐
魔都高影響力KOL
公眾號「格十三」「十三姐夫」
著有《了不起的中年婦女》《了不起的中國媽媽》《帶夫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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