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專守防衛到對敵攻擊：日本70年和平路，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成為戰敗國。為了徹底鏟除日本軍國主義的土壤，在盟軍的主導下，1947年5月3日，日本制定并實施《日本國憲法》。

日軍向中國投降儀式

這部《憲法》的第九條規定：“放棄戰爭，戰爭力量及交戰權的否認。” 一是日本國民衷心謀求基于正義與秩序的國際和平，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的戰爭、武力威脅或武力行使作為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二是為達到前項目的，不保持陸海空軍及其他戰爭力量，不承認國家的交戰權。

基于第九條規定，日本這部《憲法》又被稱為“和平憲法”，奠定了戰后日本的國家發展方向。從1947年到1954年，日本沒有常備武裝力量，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警察。

然而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后，美國開始重新武裝日本。1954年，日本自衛隊成立。為使這支軍事力量符合憲法精神，時任防衛廳長官杉原荒太于1955年在國會質詢中首次提出“專守防衛”的概念，即專門負責防衛、防衛到底。

1970年，日本首部《防衛白皮書》較為詳盡地闡述了“專守防衛”原則。

時任防衛廳長官中曾根康弘解釋稱，防衛僅限于本土及周邊，且不使用攻擊性武器。兩年后，首相田中角榮進一步明確，防衛是在國土及周邊進行防御，而非攻打對方基地。

中曾根康弘

經過多年完善，日本政府對“專守防衛”的定義是：僅在受到武力攻擊后才能動用防衛力量，且使用限度限于自衛必要的最小程度，擁有的防衛力量也限于自衛所需的最小規模。

“專守防衛”原則包含四個核心方面：

一是不對敵實施先發制人攻擊，只在遭到武力攻擊后進行必要最小限度的自衛。

二是不允許攻擊對方基地，不擁有戰略進攻性武器。

三是防衛范圍限于日本領空、領海及周邊。

四是采取被動防御戰略，作戰目的僅限于擊退來犯之敵。

為貫徹這一原則，日本還配套了多重限制措施，出臺《防衛計劃大綱》，限制防衛力量規模，承諾不擁有洲際導彈、攻擊型航母及核武器等戰略進攻武器。

1967年，首相佐藤榮作提出“無核三原則”，即不擁有、不制造、不引進核武器。同年他還提出“武器出口三原則”，禁止向社會主義國家、聯合國決議禁止對象國以及國際沖突當事國出口武器。

1976年，首相三木武夫進一步全面限制武器出口。在體制上，日本實行“文民統制”，即文官統治體制，確保自衛隊受文職官員和民選政客的監督，防止軍隊再度凌駕于國家之上。

日本自衛隊

然而，從冷戰后期開始，日本悄然啟動了對“專守防衛”原則的系統性破壞。

上世紀90年代冷戰結束后，日本追求“政治大國”和“軍事大國”地位的野心不斷膨脹，自衛隊規模持續擴大，進攻能力逐步發展。

1996年4月，日本與美國發表《日美安全保障共同宣言》，引入“周邊事態”概念，使日美安保合作的空間大幅擴展。

1997年新“日美防衛合作指針”出臺，臺海被納入“周邊”范圍之內。

進入21世紀，日本突破“專守防衛”的步伐明顯加快。

2003年6月通過的《武力攻擊事態法》將自衛隊行使武力的時機從“遭到武力攻擊后”提前到“武力攻擊發起前”，打破了“僅在遭到武力攻擊后才進行自衛”的原則。

2004年12月修訂的《防衛計劃大綱》引入“多功能、有彈性、有實效性”的防衛力量概念。

2010年，大綱更正式提出“動態防衛力量”構想，使日本防衛由靜態防御轉向動態出擊。

2014年7月1日，安倍晉三政府通過解禁集體自衛權的內閣決議，這是日本防衛政策的一次根本性轉折。自此，日本可以在盟友遭到攻擊時行使武力，徹底突破了長期以來的憲法限制。

安倍晉三

同年4月，日本政府以“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取代“武器出口三原則”，大幅放寬武器出口限制，從基本禁止轉向基本認可。

2015年10月，日本海上自衛隊在相模灣舉行閱艦式，展示其不斷壯大的海上力量。

2018年，安倍政府修訂《防衛計劃大綱》，決定引進和研發多種遠程進攻性武器，包括將“出云”級直升機驅逐艦改造為可搭載戰斗機的航母，以及研制“防區外導彈”。日本購買和自研的導彈種類迅速增加，既有美國的“戰斧”巡航導彈，也有國產的潛射導彈和高速滑翔彈，射程普遍達到1000至3000公里。

2022年，岸田文雄政府出臺新“安保三文件”，采用“反擊能力”這一變通名稱，徹底解禁了“對敵基地攻擊能力”，至此“專守防衛”原則已被架空殆盡。

所謂“對敵基地攻擊能力”，是什么意思呢？這是指，如果認定敵方已著手發動攻擊，日本可以在實際損失發生前使用武器予以“反擊”。這種解釋一旦誤判，就可能成為國際法所禁止的先發制人攻擊。

2023年12月，岸田政府再次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為出口殺傷性武器松綁。日本在2022年決定采取“敏捷研發”模式壓縮導彈交付周期，2023年決定提前一年部署國產遠程導彈。2022年度至2027年度的5年間，僅“防區外打擊能力”相關預算就高達5萬億日元，較上一個5年激增24倍。

2026年3月31日，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宣布，在熊本縣健軍駐屯地和靜岡縣富士駐屯地分別部署“25式地對艦導彈”和“25式高速滑翔彈”。

日本25式地對艦導彈

這是日本首次部署具備“對敵基地攻擊能力”的遠程導彈，標志著奉行“專守防衛”原則的日本防衛政策發生根本性轉變。“25式地對艦導彈”射程約1000公里，遠超日本領土范圍，可覆蓋中國大陸部分沿海地區。日本還在研發射程約2000公里的升級版本。

此次部署的導彈具有明顯的進攻屬性。“25式地對艦導彈”是車載巡航導彈，可對海上艦艇及陸地、島嶼目標實施精準打擊。“25式高速滑翔彈”本質上是高超音速進攻性武器，隨著技術升級其射程和突防能力還將進一步提升。

日本不僅部署遠程導彈，近期還對自衛隊進行重大改組，完成宙斯盾艦“鳥海”號的改裝，將裝備“戰斧”巡航導彈。九州地區的戰略定位出現明顯變化，不再只是后方基地，更成為干預地區事務的前進據點。

日本政府解釋，“對敵基地攻擊能力”是為了增強威懾力，但實際上顯然已超過了“自衛”的程度。

此外，日本加速與美國軍事一體化，推進相關防務計劃，將打破東亞地區戰略平衡，刺激軍備競賽，加劇緊張局勢。中國、俄羅斯、朝鮮等周邊國家均對日本的行為表示批評和擔憂。

對于日本政府的危險動向，國際社會發出嚴厲勸誡：日本應該吸取歷史教訓，立足于憲法中仍然有效的和平條款，否則必將重蹈1945年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