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作者 | 豬小淺 來源丨豬小淺（ID：zhuxiaoqian0214）
01
我總記得孟軍加我微信時，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你是1995年11月15日出生的對不對？
我問，你怎么知道？
他說，看了你的微信號。
真的是一瞬間被暖到了。
那一年，我20歲。
不算長不算短的人生路上，好像從未遇見過這么細心的人。
那種感覺，如同站在荒漠里，嘗了一口糖水。
02
我出生在云南的一個小村子。
九十年代，還非常的重男輕女。
我爸是個很樸實的人 ，樸實到有一點點愚昧。
凡事都聽我奶奶的。
之前他娶過一任老婆，生了一個女兒。為了再要一個兒子，離了。
因為前妻身體不好，已經沒法再生孩子。
1993年，又娶了我媽。
我媽有眼疾，看不見。
很顯然，這樁婚姻沒有感情，只有目的。
那時候，我爸非常粗暴，耳根子又軟。常常別人說什么，不分對錯就打我媽。
我媽懷孕兩個月，被一拳打中肚子，流產了。
后來，才懷了我。
我媽說，懷我的時候，她也沒少挨打。她又看不見，躲不開。
可是我呢，特別結實。
在胎里就挨我爸打，卻仍然固執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03
我是個女孩，在這個家的待遇幾乎可以想象的。
在奶奶的教育下，我爸并不愛我，仿佛生下來就該死掉一般。
我是冬天生的，連棉襖都沒有，凍得渾身發紫。
還是姑奶奶看不下去，給我做了件衣服。
后來，我得了哮喘性肺炎。
病得太重了，我爸不得已，和我姑抱著我去市里看病。
下了火車，我爸摸了我一把，說，沒氣了。然后就放在地上，轉身走掉了。
我姑哭著把我抱起來說，這是你姑娘，就是死了你也得搶救試試。
我就這么又被救過來了。
親情真不是天然就有的。
有的人，從小沒接受過愛的教育，對家庭的概念只有愚孝和傳宗接代。
我9歲的時候，奶奶去世。
我爸才開始接受一些新的觀念，慢慢轉變。
他不再那么渴望男孩，對我媽和我也有了一些做丈夫和父親的感情。
雖然很少，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04
后來的日子就好過了一些。
可我心里留下的缺口，卻一直還在。
而童年的遭遇，讓我對佛門有了向往。
那時候，我19歲。家里的表姐信了佛，有時會給講一些道理和故事。
表姐問我，孫猴子一個跟頭就能取回真經，為什么唐僧非要走一遭呢？那是因為真經不在書里，都在路上啊。
我有些頓悟的感覺。如果每個人生下來，就是一種歷練，一種修行。
那么世間酸甜苦辣，都變成了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味道。
而我那么努力地來到人間，那么堅強的活下來，一下也都有了答案。
甚至我爸曾經對我的冷漠，都變成了取經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難。
可是，人生想得再透徹，我終究還是遇到了孟軍。
就像織女躲不過牛郎，白蛇逃不過許仙。
05
那是2015年了。
我在一家熱水器店里做店員。
我沒有讀大學，高中畢業就出來工作了。
孟軍是我老板的朋友，自己做生意。偶爾會來店里。
那一年，他36歲。
起初我們在店里的公用微信上聊天，后來私下加了微信。
孟軍是個很細心的人，做事體貼，又有分寸。
那時候，每天下班回家，會經過一段沒有街燈的夜路。
我倆的關系還沒到坐他車的程度，所以我拒絕了他送我的好意。
他就開著車，慢慢跟在我單車的后面，開著車燈，照亮漆黑的街道。
他說，以后有我，你就不用怕了。我是你的光。
不想承認，我心里一直空著的那道缺口，被孟軍細膩的關愛填上了。
06
孟軍說他是單身。
我是不太信的。
都要奔四了，哪可能單著。
但孟軍說，有什么不信的。我前半輩子都奔事業了，哪有心思成家。
我問，那你現在有了？
他笑，說，再不花點心思，就要最美夕陽紅了。
這之后，孟軍帶我見了他的朋友，兄嫂，弟弟妹妹。
他有個很大很和睦的家庭。
我開始有所向往了。
盡管他比我大那么多，但他給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全感。
我沒去想家里會不會同意我嫁給他，就是覺得有一天老了，回想起年輕的時候，應該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做注解。
而孟軍對我也是真的好。
幾乎每天都在一起。那時候，因為學佛，我已經開始吃素了。
孟軍和我吃飯，從不點葷菜。
就是和大家一起出去，也會專門給我點素菜，囑咐不能放葷油。
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值班看店。半夜，有人猛敲后門。我嚇得縮成一團，不敢出聲。
我悄悄給孟軍發微信，后門有人，好怕。
結果沒10分鐘他就趕來了，進門一把抱住我說，別怕，有我在。
那一刻，我認定這輩子就是他了。
07
說實話，孟軍給了我從小到大都不曾得到過的關愛。
那么細致，那么貼心。
我和他講小時候吃過的苦，講自己一次一次的接近死亡。
不記得是幾歲了，走在家鄉的田邊，忽然有頭牛來頂我。
那時的我，瘦小得像片葉子，落地的瞬間，身體好像都要散了。
我說，我當時真的感覺自己要死了，可還是被救了回來?？赡苓@輩子的苦還沒受完。
孟軍抱住我說，那是老天爺讓你留著命，遇見我啊。
他是不是真心，已經無所謂了吧。
我的心在他的溫柔里，已經融化成了水。
我從來沒有被誰那樣放在手心里，只有他，把我寵成公主。
他會把他所有認為好的，都給我。
時不時買衣服，好吃的，還經常開著車，帶我去風景如畫的碧沽天池看花海。
然而，我們就像所有情侶一樣，甜蜜之后，就迎來了爭吵。
08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了。
天天的關愛，演變成了天天的指責。
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吃個飯，都能吃出分歧。看個電影，能看出怨忿。
不見他，會想他。可別說見面了，聊一會微信都能吵起來。
就這樣來到了2016年夏天。
愛情未卜，內心疲累。而我，卻懷孕了。
我心里特別期望這個孩子的到來。
感情上的煩惱都拋開了，想著和孟軍組建一個家庭，好好去生活。
當然，也有一點點怕的。
怕孟軍不要這個孩子。
那時候，他正在外地出差。
我生日那天，他打來電話祝賀。
我說，和你說個事。
什么？
我……可能懷孕了。
孟軍瞬間沉默了。
而我的心，隨著安靜的時間，也漸漸沉沒了。
09
孟軍出差回來見我，臉一直沉著，烏黑一片。
我問他，有什么打算？
他反問我，你想聽實話嗎？
這個之前貼心的老男人啊，終于在這一刻放下了精心演繹的面具。
他說，我不想要。
我的腦袋里有一道白光劃過，耳朵里嗡鳴不停。
我是個溫和的人。從小在苛責與暴力中長大，習慣了逆來順受。
可是那一天，我像瘋了一樣的罵他。
罵他不負責，罵他沒良心。
我仿佛開了上帝視角，看見襁褓中的自己，奄奄一息地躺在深冬的路旁。
為什么男人都可以這么無情，只因為弱小的生命，不出自他們的身體嗎？
我問孟軍，這是你的孩子！你是沒錢養嗎？為了甩掉我，你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要了嗎？你還是不是人？
孟軍在我的逼問下，也有一點崩潰了。
他握著我的肩膀，用力地搖著說，我也沒有辦法啊！我有老婆，有女兒，我沒法娶你，沒法要這個孩子！
我怔怔地看著他，整個人都傻掉了。
10
說一句晴天霹靂不過分。
因為，太讓我震驚了。
不止因為孟軍的欺騙。
我和他相戀這么久，見過他的親人，見過他的朋友。包括我的老板，甚至一些同事朋友。
他們都知道孟軍已婚吧?？蓻]有一個人告訴我，而是幫著他一起瞞著我。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孟軍有好幾套房子。他帶我回家的那套，在他父母名下，他老婆并不知情。
那一年，我才21歲，像一只困在陷阱里的待宰羔羊，對人性失望透了。
如果我早一點知道，我會斷然離開孟軍。
可現在，我的肚子里已經有了一條小小的生命。
我想留住他呀。
那段時間，我茫然不知所措。不敢和任何人說。
想過死，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死。
也想過逃，逃去別的城市，把孩子生下來。
可生下來以后呢？
我沒有錢，沒有工作，結局仿佛和死沒有區別。
11
我在茫然中，度過了四個月。
肚子隆起來了，才真正地感知到了生命。
而孟軍擺出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只要我不找他老婆，隨便我生還是不生。
感情燒得真快，好像不久前，我還要與他共度余生，現在卻沒了半分溫存。
而這四個月，我想得越來越多。
就算孟軍肯養這個孩子，戶口怎么上？上學了，孩子要怎么面對同學老師？
而我呢，要做一輩子的小三嗎？
這個名頭，太刺耳。如果我的孩子知道自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一定會恨我把他生出來吧。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凄涼的童年，在黑暗中，度日如年。
于是我打定了主意。
我問孟軍，你會為了我和孩子離婚嗎？
他沒回答，只是無聲地點了支煙。
沉默就是答案吧。
我說，這個孩子打掉吧。
12
是孟軍陪我去的，要先做檢查。
第二天，再去流產。
一直咬牙，不敢深想，心里全是恐懼和難過。
而孟軍卻像解決了一件大麻煩一樣輕松。
我坐在病床上，孟軍站在旁邊。
真肅寂。
有醫生進來，給我吃了藥。過了一會，來看我有沒有感覺。
直到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那是打胎藥吧。
心里發出咔地一聲脆響，仿佛肋骨斷了，扎進心臟。
而我肚子里的寶寶，竟然像當年的我一樣，拼命想要活下來。
他睡在我的肚皮里，不肯走啊。
我就那樣一顆一顆地吃藥，吃到第四顆，肚子才疼起來。
而站在一旁的孟軍，拿出手機，給我拍照留念。
我學佛那么久，第一次起了那么大的惡念，想他死。
我踉蹌地去了廁所，眼睜睜看著我剛剛成形的孩子，滑出我的身體。
眼淚像洪水般沖出眼眶。
我后悔了，那是條生命！
我的心里除了痛，就只有恨。
我好恨啊。
孟軍為什么要在我懷孕之后，才告訴我他有個家。
為什么我的孩子他可以那么狠心地說不要就不要。
我的骨肉，就這樣化成一灘血水。
從廁所出來，孟軍過來扶我。
我推開他說，你給我滾！你殺了我的孩子，我以后永遠不要見到你。
孟軍的臉一陣青白，轉身走了。
13
我想過報復的。
但是我沒有。
即便我是被動的 ，我終是個“小三”。
我對孟軍的妻子，抱有深深的歉意。盡管她從來不知道，但我仍是傷害了她。
還有他的女兒，尚未成年。我不想她在這種丑事的陰影里長大。
也許，真的是學佛給了我開悟。
放過他，也算放過我自己。
果斷地離開孟軍，讓我從泥潭里爬了出來，熬過了最黑暗，最痛苦的時光。
那時候，我和佛友們走得很近，學學佛法，消消心魔。
心境漸漸開闊起來。
家里開始給我介紹男朋友了，可我都不太上心。
或許是自己這短短二十幾年，經歷了太多，已經濃縮了一生的悲歡離合。
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二十年與二百年無異，都是大大小小的輪回。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于紅塵俗世。
我想出家了。
14
爸媽起初是反對的。
他們覺得，我是逃避。
其實不是。
我愛過，恨過，擁有過，也痛失過。
我是嘗過了人生的滋味，才選了一條更適合自己的路。
有一天晚上，我和我爸做了一個同樣的夢。
夢里，我嫁人了，被丈夫打。
醒來之后，我和我爸都驚呆了。
我想，那也許是我的未來吧，像某個注定脫不掉的因果。
就是從那天起，我爸放手了，同意我出家。
2019年，我和20多個佛友，一起去了九華山，峨眉山。
那是我人生最輕松愉悅的時光。
后來，我回到云南，留在昆明。
四月初八，春暖花開的日子，我正式剃度出了家。
15
我在寺院里，年齡最小，師父們對我很關照。
每天早晨四點鐘起床，五點鐘早課，六點半吃早餐，打掃各殿，禮佛講經。
時間只是四季，歲月不染心池。
這兩年，不敢說大徹大悟，但放下了耿耿不散的心魔。
偶爾，師父也會帶我們進城出去采買。
有一次，很意外地，我遇見了孟軍。
他開著車，帶著老婆和女兒。他看到了我，不時地從倒后鏡里看我，眼神糾結復雜。
而我看著他，心如止水。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沒有一句對話。
我恍惚看見自己的肉身，坐著那輛車走了，載著我去經歷人世間的苦難與欣喜。
而我的靈魂留在這身僧袍里，赤條條，清靈靈，不染俗塵。
都說觀音大士成佛前，回望疾苦人間，為普羅眾生落了一滴紅塵淚。
我想，我的故事就是這滴紅塵淚吧。
給那些有緣看到的女孩。
不要被一時的溫存，遮蔽雙眼。也不要用一生去彌補自己的童年。
沒有生命是完美的，缺憾才是百態眾生。
失去的，就讓它失去吧。不曾得到的，別掛在心中緬懷。
太久的渴望，會變成心魔。放不下悲喜，就去人間游戲。
但要留一燈，除千年暗。守一善，度萬年情。
PS下圖是女主的講述，祝福她。
作者 | 豬小淺，一個只寫真實故事的公眾號。在這里，你將看到百態人生。讀豬小淺，相信愛。后臺回復目錄，可閱讀所有故事。公眾號：豬小淺 （ ID：zhuxiaoqian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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