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證刑場上的婚禮

老一大的人都看過著名的電影和文學著作，知道《刑場上的婚禮》的故事。周文雍和陳鐵軍烈士頭可斷，肢可折的氣節，激勵了一代又一代人。

網上的一些信息，關于他們犧牲的時間和一些細節可能有所出入，現在嚴格依據權威的黨史文獻，官方紀念館的檔案和其他一些資料交叉驗證，來說明一下。根據記載，他們犧牲的時間應該是在1928年2月6日，是星期一，是農歷的戊辰年元宵節。地點在廣州東郊紅花崗刑場，目前這個地方屬于廣州起義烈士陵園。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1921-1949）》，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版的，上面記載說1928年2月6日。周文雍，陳鐵軍在廣州紅花崗刑場，英勇就義。1928年2月7日的《廣州民國日報》的第三版刊載了處決他們的公告。歷史文獻有廣東省檔案館館藏的微縮膠片。這算是一種證據。因為網上也有人說是那年的2月28日，可能這個是不確切的。

根據周文雍陳鐵軍烈士陵園的紀念碑文和開平市人民政府2018年立碑的銘文都采取了這個2月6日的日期。他們的烈士陵園是國家級烈士紀念設施，這個應該不會錯。其他一些官方資料也會說當年在元宵節就義，那么應該就是根據萬年歷的推算是1928年2月6日。

我們知道1927年廣州發生了非常罪惡的“四一五”反革命政變，這個是在“四一二”之后，馬上波及到廣州了。

之后白色恐怖就非常厲害了，共廣東省委指派陳鐵軍以妻子的身份和周文雍一起工作。陳鐵軍原名陳燮君，不是軍人的軍，他們在一起重建廣州地下機關。這個資料來自廣東革命歷史文件匯編的1927年卷。這就像電視里演的很多人那樣兩人搞地下工作，假扮成夫妻的。他們在廣州拱日路的民居租房子住，在這期間也不是完全安全的。比如有一次在1927年11月，周文雍曾經被捕之后，陳鐵軍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周文雍23年的生涯中，曾有兩次被捕入獄。其中第一次是在廣州起義前，他參加了愛國情愿的示威游行，就被敵人關起來了。當時敵人還不知道他具體身份，就以為是一個普通青年他就說了個假名字方一德。組織上非常聰明，出了個主意，說讓假裝的妻子送去一些放了很多辣椒的飯。因為廣東人一般都不怎么吃辣椒，這么一吃的話就渾身發燙，滿腦袋是汗，別人以為他在發高燒。因為很突然，敵人就害怕他得了什么傳染病，傳染給其他的犯人。很快將他從拘留所轉入犯人留醫處，組織上想辦法再營救出來的。

他們在一起做了不少工作，后來1928年1月27日又被捕了。地方早期史料曾經有筆誤，所以廣東黨史網曾經寫成了2月2日，后來給改正了。根據中共中央黨史文獻以及1928年2月3日的《申報》，聲稱粵省捕獲共黨要犯。這個都說的是1月27日。經過了所謂的司法流程，在2月6日處決他們。當然有一些情節是文藝作品加工和美化的，他們合影的地點也不是在刑場上。

周文雍提出了要求，因為這已經是最后的要求，當時的獄警就答應了。在監獄的鐵窗前面給他們拍了合影。在押赴刑場途中，以及到了刑場之上，他們兩人還高呼革命口號，并且公開宣布，“以刑場為禮堂，槍聲為禮炮……”說他們產生了真正的感情，要結為真正的夫妻！1928年2月7日的《民國日報》報道了這件事。說。他們二人臨行前自述婚姻。歷史上稱他們這叫刑場上的婚禮，這是對他們革命浪漫主義精神的概括和致敬，并不是真的舉行儀式，但是組織上就認為這是真的，這是為了告慰他們的英魂。刑場上的婚禮的第一個提法首次是1957年歐陽山《三家巷》的文字化的描寫。根據咱們的黨史研究確認了這個思路的內核說的都是對的。

在監獄題詩也有一點各處資料不同的出入， 周文雍題壁詩原文為，“頭可斷，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滅。壯士頭顱為黨落，好漢身軀為群裂。”

是據1959年周文雍家鄉開平縣黨史征集手稿及陵園碑刻，排除了網絡流傳“志士”、“為群裂”等訛誤。所以要傳播資料的話，就提倡盡量真實。

根據《周恩來年譜》，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年版，第286頁，周恩來同志1962年接見外賓的時候明確評價他們說，“周文雍、陳鐵軍的愛情是建立在共同信仰上的，這才是最純真，最高尚的愛情。”2009年他們兩個人被共同列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再后來有《刑場上的婚禮》的創作團隊，他們參考了權威的黨史文獻，還有聶帥本人接見，給他們提供資料。在1978年到1979年期間，聶榮臻同志也講了很多關于他們的回憶。在1978年3月28日接見編劇張藝義生，導演蔡元元的時候，聶榮臻同志說，“廣州起義失敗后，我在香港報紙上看到他們兩人被殺的事情，報紙上還有他們倆赴刑前的合影照片。我把照片剪下來揣在身上，一直到長征路上。因為天天打仗到處奔走，最后才丟失，但是我一直沒有忘記這件事?！睆埩x生另外，補充說，聶榮臻元帥說是在1935年紅軍長征途中可能把這個剪報丟了，之前一直都留著的。

1978年7月31日接見電影創作人員的時候，聶榮臻同志說，“廣州起義失敗后，李立三堅持派周文雍回廣州，我是不同意的，周文雍在廣州名氣很大，他是公開身份的，誰都認識他，但周文雍態度很好，表示服從組織決定。那天晚上在香港的機關石階上，我與周文雍坐在一起，暢談到天亮。我要他多加小心。沒想到這次長談成了我們最后的訣別?！边@也正好說明我們之前說過的因為當時李立三可能有點兒左，在一些工作的處理上就是有點操之過急了。另外他也還說“周文雍，陳鐵軍在廣州犧牲的事，是我從香港到上海時告訴周恩來和鄧穎超的……鄧穎超與陳鐵軍感情比較深……當時周恩來和鄧穎超難過得流淚了……”如果看到《周恩來年譜》，也能發現鄧穎超同志和陳鐵軍共事的經歷。聶榮臻同志等于是在1928年知道消息之后就脫口而出，看到報紙他就說這是刑場上的婚禮，后來還多次強調這個事情，這等于也是他在定名的。他對劇本的工作人員也說，你們的劇本提綱我看了，劇本名字我想過，還是叫《刑場上的婚禮》比較好，觀眾一看就明白了。這個是1978年3月28日說的。他對烈士的評價說是，“周文雍是廣州有名的工人領袖，陳鐵軍是個了不起的女同志。斗爭中很英勇，不怕死，被抓后又那樣頑強，這樣的女同志是很少見的！周文雍和陳鐵軍是忠誠，勇敢，熱情的一對。烈士有千千萬，像他們這樣赴刑場的，沒見過?！彼晕覀儚穆櫂s臻同志的親歷者視角能夠看到他的回憶是第一首的史料價值。他當時是擔任中共廣東省委軍委負責人，全程參加了廣州起義，所以他和周文雍同志是并肩作戰了。根據解放軍出版社1983年版的《聶榮臻回憶錄》，也是這樣說的，他把兩個人犧牲的剪報，一直珍藏到長征。他們在香港長談的事情是廣東黨史資料記載的。聶帥說，戰友的犧牲是刻骨銘心的……

還有一些文藝作品上和網絡流傳的細節，是演繹出來的，他也詳細說明糾正了一下。

比如說在刑場上曾經有送圍巾這樣的情節，其實是沒有的，1957年的小說里這樣描寫，后來在影視劇中得到了強化。對細節考證嚴格不是苛求什么，是對烈士最好的尊重。比送了圍巾還要令人動容的是，倒在血泊當中，他們最后還在說，同志們，革命到底！……所以我們后來聽到很多英模都會形容一句話，就是說什么人犧牲了的時候，就會說他革命到底了……

所以本文這里的原則是由于史料有差異，和網絡有很多碎片化的信息，而且很多人都是不怎么去真正查歷史資料，所以，以中共中央黨史文獻、國家級紀念館原始檔案和民國的報刊影印件為基準，有存疑的細節，標注史料的差異，并且說明依據。探尋歷史就必須求真求實，要特別仔細，這樣才對得起烈士們。大家要知道刑場上的婚禮是一個形容的提法，不是說他們真的舉行了什么儀式，沒有那么好的事情。

他們的婚禮是革命精神象征，事實上他們胸前沒有禮花，只有讓子彈穿過迸發出的鮮血……他們也不可能有喜糖，只有用慷慨的革命口號送給圍觀的群眾……

他們用生命踐行了信仰，將個人情感升華成為革命的宣言，他們的事跡載入了《中國共產黨革命英烈大典》和很多歷史資料當中，他們的精神也融入到了我們的紅色血脈當中，至今仍然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