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大年初四朋友邀約出門去賞花，今年的花都開這么早嗎？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出發了。到達目的地，這里的櫻花全開了，春天的感覺撲面而來。
今天陽光很好，是那種初春特有的、帶著透明感的暖。它不像夏日那樣灼人，也不似冬日那般寡淡，而是恰到好處地覆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櫻花樹下，三三兩兩支著帳篷，有人躺著，一本書蓋在臉上；有人坐著，靜靜望著遠處的花海；還有孩子跑來跑去，笑聲脆生生的，像落在青草上的陽光。這才是春天該有的樣子啊——慵懶的，隨性的，不急不緩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詩：“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從前讀它，只覺得是古人的閑情逸致；此刻站在櫻花樹下，才真正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那些平日里塞滿心間的“閑事”——工作的進度、生活的瑣碎、未來的憂慮——此刻都遠了，淡了，像被春風吹散的薄霧。原來，好時節不只在春天，更在心無掛礙的那一刻。
朋友鋪開野餐墊，擺上帶來的茶點和水果。我們聊起從前，聊起十多年前一起去露營的事。那時剛工作不久，周末常常約著往山里跑，帳篷睡袋往背上一扛，就能在山野間過上兩天。夜里看星星，清晨聽鳥鳴，簡單得像一滴水，卻快樂得像一整片海。
“現在怎么就不行了呢？”朋友也感嘆，“總覺得自己忙，可回頭想想，到底在忙什么，又說不上來。”
是啊，什么時候開始，我們活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即使停下腳步，心里還繃著弦；即使躺在草地上，腦子里還在盤算著明天的事。休息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消耗——身體歇著，心卻沒歇。我們似乎忘了，人不是機器，不能一直運轉；我們似乎忘了，草木都知道在冬天斂藏，在春天生發，而我們卻想一年四季都開花結果。
我玩攝影有些年頭了。剛學的時候老師老說一個詞：留白。說照片不能塞太滿，要有空的地方，看著才舒服。以前光覺得是說構圖，這會兒躺在這兒，忽然覺得，過日子不也是這個理兒么？天天往心里塞東西，塞得滿滿當當，能不累么？得留點空，讓心里頭透透氣。
就像這會兒，啥也不想，就曬曬太陽，看看花。那些平時堵在心里的事，好像也沒那么急了。風吹過來的時候，花瓣落在臉上，癢癢的，我都沒舍得動。就那么躺著，覺得自己像個手機，在慢慢地充電。
以前總覺得，只有忙才是正常的。不忙就是偷懶，就是不努力。可這會兒忽然想通了——該忙的時候忙，該歇的時候也得歇。歇不是偷懶，是給自個兒蓄點勁兒。就跟地一樣，種一季莊稼，也得歇一季，來年才能長得好。
夕陽西斜時，我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看到一對年輕人懷里抱著一只貓，相互依偎著等日落。我想起這一天的種種——出發時的猶疑，初見時的驚喜，坐在樹下的安寧，還有那些忽然涌上心頭的感悟。
春天不只是一個季節，更是一種提醒：提醒我們，在忙碌之外，要給自己留一點空白；在奔跑之余，要記得停下來，看看花怎么開，風怎么吹，陽光怎么暖。
車子駛上歸途，城市的輪廓又在前方浮現。我知道，明天醒來，那些“閑事”還會回來，生活的節奏還會照舊。但心里有了一片櫻花，有了一整個下午的陽光，有了一份關于留白的領悟——它們像春天埋下的種子，會在未來的日子里，長出柔軟的力量。
回到家，開始整理今天拍的照片，覺得感覺不一樣。我的工作是在戶外，每天走在名山大川的風景里，但從未有今天這樣的放松。或許是這次是春節的特殊時間，心態完全放松，感覺是找回了自己一個重要的東西。
我寫下這些，不為別的，就是想記住今天的感覺。往后要是又忙忘了歇，就把這篇翻出來看看，提醒提醒自個兒：日子再忙，也得留點空。人心里有了空，春天才能住進來。
以上的照片拍攝于重慶云龜山，拍攝時間為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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