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勛困于地面，馬斯克飛向深空

埃隆·馬斯克，很有可能是黃仁勛最羨慕的人。

因為市場對他，實在是太寬容了。

特斯拉2025年的業績表現，絕對算得上糟糕透頂：

凈利潤為37.94億美元，較2023年150億美元的峰值暴跌75%，業績走勢堪比跳樓機；

業績暴跌一部分來自電動車業務的縮水：過去兩年里，電動車業務營收下滑16%；

另一部分來自資本開支的大幅上漲，310億美元的資產，為特斯拉帶來了沉重的財務負擔。

更大的問題是，這些已然微薄的利潤，含金量也不算高。

它們有相當大一部分并非來自汽車和電池制造與銷售的主業，而是向其他車企出售監管積分。這些車企購買積分，用于彌補未達到排放標準的缺口。

2025年，特斯拉稅后監管積分收益為14.5億美元，加上出售數字資產獲得的6900萬美元，合計15.1億美元，幾乎占其凈利潤的40%。

但這項收入在過去一年出現顯著下滑，馬斯克本人也承認這筆“橫財”終將枯竭。

主業縮水，其他業務收入持續性存疑，就是這樣一份成績單，卻離奇地讓馬斯克獲得了不錯的評價。華爾街分析師普遍稱贊這份成績單“超出預期”。

市場也并未過度反應，財報次日的下跌，很快也被連續兩日的上漲補回。

這是最讓人一頭霧水的地方，試想，若是英偉達交出這樣一份成績單，市場絕對以暴跌回應。

畢竟縱觀英偉達過去的歷史表現，超出市場最樂觀預期只能算合格，還得給出一系列安撫投資者的預期表態，股價才不至于大起大落。

黃仁勛自己都承認，市場對英偉達的期待已經高到離譜，“如果我們交出糟糕的一季，那就成了AI泡沫的證據，如果我們交出亮眼的一季，我們又在助長AI泡沫”，“怎么做都不討好”。

相較于黃仁勛的兩頭堵，市場對馬斯克為何如此寬容甚至偏愛？

老馬并未身處AI泡沫爭議的中央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滿足了市場的三重預期。

第一重，特斯拉越不像個汽車公司，前景就越光明。

華爾街對特斯拉的估值邏輯經歷了三次進化，從低到高分別是汽車制造商、儲能和清潔能源服務商以及AI服務商。

按照1.44萬億美元市值計算，當前特斯拉調整后的市盈率為632倍（剔除非經常性損益計算），常被視為估值過高代表的情報軟件供應商帕蘭泰，也才353倍。汽車制造商通用，更是只有24倍。

顯然，特斯拉的估值已經創下了歷史新高，而這與其最近的動作有關。

一是停產ModelS/X，將空出來的產能用于制造Optimus機器人。馬斯克將其稱為一次“光榮的退役”，將最寶貴的產能資源分配給面向未來的產品。

二是將xAI與SpaceX合并，將其商業帝國中最耀眼的資產，與最具想象空間，同時也是最燒錢的業務結合在一起，合并后估值1.25萬億美元。

這個動作多少有點為自己的AI業務找出路的意思。畢竟OpenAI背后是微軟，Anthropic背后是亞馬遜和谷歌。

人工智能已經變成了巨頭們的代理人戰爭，要想不被踢出局，老馬也得給自家AI搞點堅挺的后臺，這個后臺非SpaceX莫屬——星鏈業務堪比印鈔機，星艦是未來壟斷級的基礎設施。

兩套動作下來傳遞的信號，是在原有三重估值邏輯之上，特斯拉正在進行一次更激進的蛻變：一邊將AI的主戰場從地面拓展至太空，另一邊將制造業的觸手從簡單的智能終端（汽車）伸向具身智能。

老馬給資本傳遞的意思很明顯：你們投資的特斯拉，將是未來人類AI、機器人和太空等基礎操作系統的總承包商，其愿景在于“建設一個富足非凡的世界”。

這個角色，632倍貴嗎？

若能成功建立這樣的估值邏輯，特斯拉將是美股M7中獨一份。而至少從目前來看，這種嘗試相當成功。

問題是老馬一貫喜歡夸海口放衛星，市場也不是傻子，為何老馬這次說啥都買賬？

有錢同賺只是一方面，更多地與第二重預期有關。

那就是一定程度上市場喜歡老馬放衛星，或者說，喜歡他做一切符合自己人設的事情。

馬斯克的人設是什么，是推動人類科技進步，邁向太空殖民的“硅谷鋼鐵俠”。

而對任何投資人而言，硅谷的也好，中國的也好，中東的也好，當一個項目還停留在PPT階段，你唯一的參照物，就是這個項目的操盤手。

對于一個探索深空，推進人類科技前沿的項目，除了馬斯克，你也許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選了。畢竟過去十年的科技發展，基本上都是他推動的。

而太空本身，對馬斯克而言就是利好。

當馬斯克將目光聚焦于地面，不管是對他本人，還是對特斯拉而言，后果都是災難性的：過去的政府效率部，讓他陷入權力斗爭和政治角斗的泥潭。

時至今日，這種影響都尚未消散。站在馬斯克的視角，我“兄弟”是地球上最有權勢的總統，出牌講究一個隨心所欲，有事沒事還搞我兩下，那最好的解法就是，不陪他玩了。

對任何想要改變世界的技術極客而言，地面都不是利好，那意味著他們要遵循現有的權力架構，他們的手腳不能完全放開，他們的精力要疲于應付那些與主業無關的事情。

在太空建立不受主權國家電力和監管限制的算力霸權，是馬斯克星際殖民的基礎。

第三重預期，是市場在長期試錯與糾偏后，找到了那個很有可能是唯一正確的，AI落地方案。

咨詢公司Wedbush的核心分析師Daniel Ives在最新觀點中明確指出，真正構成下一代AI基礎設施核心的，不是聊天機器人，而是物理人工智能——能夠在現實世界完成感知、決策與執行閉環的系統。

這位分析師認為，舉目寰宇，當前處于這條路徑上的公司只有兩家：

英偉達和特斯拉。

英偉達是提供的是物理AI的“神經系統”，算力、訓練平臺、仿真環境，決定模型能不能學會理解真實世界。

這條賽道正變得愈發擁擠，不管是中國算力公司的崛起，還是谷歌為代表的TPU技術路線解決方案，都給英偉達造成了一定挑戰。

這也是資本市場始終以最高標準要求英偉達的原因，在一個競爭愈發激烈的賽道里，英偉達必須以絕對領先的優勢，為市場提供確定性。

而特斯拉的路線，相對要更稀缺。

它提供的是“完整生命體”。

真實數據采樣、端到端模型、量產級硬件，以及持續自我進化的系統閉環，在FSD和Grok身上，我們已經看到了這一套系統的雛形。

通過無人駕駛的Cybercab和Optimus，這一切都將不再只是“功能上線”那么簡單，而是直接落地的“規模化采用”，前者成為無人駕駛的系統化載體，后者成為工業、物流、服務等場景定制的通用執行體。

而2026，將是這一切成為現實的黃金窗口。

放諸這樣的背景考量，業績大跌似乎不足為慮，而美股市場的表現，也足以證明他們接受了這樣的邏輯。

當然，馬斯克的雙腳還未徹底離開地面，這意味著新生的SpaceX可能會面臨反壟斷調查，IPO前后的劇烈波動，資本市場預期和現實之間的殘酷剪刀差也可能讓無數人破產。

但在創辦SpaceX24年之后，在創辦特斯拉23年后，在明確提出火星移民計劃10年之后，埃隆·馬斯克仍在執著地用技術改變世界。

此中當然有不少資本考量，更有不少畫餅充饑的成分，但同樣值得所有地球人為之奉上一句，目標是星辰大海的夸贊。

這也許才是技術巨頭最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