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者》—吳宇森：一看電影就知道不是一個擅長拍戰爭片的導演

電影：《風語者》

類型：約翰·賴斯、喬·巴特爾

導演：吳宇森

編劇：動作、歷史、戰爭

主演：尼古拉斯·凱奇、亞當·比奇、彼得·斯特曼

上映時間：2002年6月14日(美國)

如果用全程普通話的方式打開吳宇森在美國拍攝的戰爭片《風語者》，會驚奇地發現國產戰爭片的味道特別濃，一群美國大兵在中國導演的指揮下抗日，不像一般的美國戰爭片，而且還帶著吳宇森擅長的黑幫片風格，實在是一片大混戰。

不光風格混戰，電影的價值觀也大混戰，立意不高，戰爭片講不清戰爭的本質，世界和平、民族大義、種族平等，通通沒說明白，最后總結了一句：“你不懂什么叫朋友”。

電影講述了二戰初期，美軍招募29名印第安納瓦霍族人入伍，因為他們的語言沒有外族人能夠破譯，所以美軍將他們訓練成了專門的譯電員，人稱“風語者”。每個納瓦霍譯電員都由一名海軍陸戰隊員貼身保護，安德斯奉命保護一個名叫亞茲的納瓦霍士兵，如果譯電員被日軍俘獲，保護者必須殺死他以保證密碼不外泄。

印第安土著在二戰期間一邊受到種族歧視，一邊需要承受戰場犧牲的風險。在殘酷的塞班島戰役中，安德斯陷入了命令與人性的兩難抉擇。

電影叫“風語者”，實際上關于諜戰、密碼、潛伏的場景幾乎沒有。前期稍微鋪墊了一點戰爭背景，然后這幫印第安人經過短暫訓練就上了戰場，在慘烈的戰爭當中迅速開掛，精確傳遞情報，日方敵軍即使截獲了情報，也一頭霧水，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美軍迅速調用軍艦大炮，將塞班島高地上的日軍據點一網打盡，狠狠打擊打擊侵略者的橋段，當然非常爽啦，對于電影來說進展太過順利了。

作為戰爭的另一方，日軍在電影中自始至終就像毫無話語權的背景板，無情的NPC，既然納瓦霍人在塞班島戰役當中起到了關鍵的密碼傳遞作用，但沒有表現出來日軍如何千方百計地獲取“風語者”的信息，連一個能連續說幾句臺詞的配角都沒有，除了開槍就是放炮，負責給主角加難度。所以，電影沒法更深入地表現戰爭雙方意識形態領域的沖突，沒法更深入地討論戰爭，增加其思想性。

在表現塞班島大規模作戰的場面調度上，節奏比較快，就像密集的雨點打在鐵制車棚上。敵我雙方的鏡頭切換非常快且零碎，從一個戰壕或者據點的小場景迅速轉移到下一個類似的小場景，稍微能讓節奏慢下來的場景是美軍士兵受傷被拖入戰壕交代后事。相比同樣反映二戰的電影《拯救大兵瑞恩》，戰爭場面更加重機械化，更加血腥，而《風語者》中塞班島戰役的美軍行軍路線簡直就是在打游擊，如此大規模的軍事戰爭的武器似乎有點落后，雖然也是血肉橫飛，爆炸場面不斷，但手法比較單一，特別像幫派互毆，整個戰爭場景相對單薄，體現不出二戰當中美國先進的軍事設施。

《風語者》中有中國人喜歡的民族大團結傳統，但是美國人不吃這一套。美國內部種族歧視挺嚴重的，雖然他們征用印第安人作為密碼傳遞者，但是仍然看不起他們。在戰場上安德斯和亞茲假裝日軍和戰俘去混淆敵人，深入敵人內部傳遞情報，很多國產諜戰片經常這么拍。兩個人從互相看不順眼到可以討論各自的信仰，甚至互相邀請到自己的家鄉玩，劇情推進有點膚淺。

安德斯和亞茲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很快被突如其來的戰斗摧毀了。電影把種族歧視問題當做個別人的行為，模糊了它的普遍性，默默地提前實現了種族平等團結，把矛盾的焦點放在安德斯是應當服從命令還是尊重人性的矛盾點上，是把印第安人當做戰友還是“密碼本”。所以，曾經被嫌棄的對象居然保護了自己的國家，哪個觀眾愿意坐在電影院里被公開打臉呢，電影當年在美國上映時票房慘淡。

電影多次用劇情激化這個矛盾。比如說，美軍在安全地帶休整時，突然被日軍襲擊，一名“風語者”即將被抓走，安德斯經過艱難地思想斗爭殺了他們。事后亞茲責怪安德斯殺了自己的族人，兩人劍拔弩張體現出來的悲痛和激動缺少感染力，煽情也沒煽好。

安德斯作戰勇猛，但是從他身上看不到一個軍人的鐵血內核，人性中隱忍包容的特點反倒顯得他優柔寡斷，像一個中國傳統的悲情英雄，被民族大義、國家利益、兄弟義氣裹挾，不得不犧牲內心的小我去成就大我。安德斯堅持帶傷上戰場，缺乏明確的心理動機，只憑推斷他是一個高尚的人，模糊了他的典型人物的典型特點。最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沉默英雄安德斯，犧牲了，沒得說了，可能不想拍續集了。

盡管，安德斯在命令和人性當中選擇了執行命令，但是電影給人的感覺像是安德斯自己選擇這么做的，跟執行命令無關。

電影沒有處理好各種價值觀念之間的沖突，以及怎么表現沖突發展的起承轉合。創作者其實是在揣著明白裝糊涂，明明有自己很想表達的價值觀念，不直接說出來，強行把安德斯和亞茲分屬不同陣營且有嚴重的種族歧視沖突的兩個角色融合到一起。他們不是在劇烈的觀念沖突中才開始反思和融合的，而是創作者強行把自己對戰爭、種族等問題的反思賦予這兩個人，讓他們帶著早已產生的相似思想走到一起，最后實現了和解。

《風語者》對戰爭話題缺少一個明確的認識和態度，而是用一種經歷了戰后和平時代的后來者姿態去印證戰爭的不必要性，比如當時戰場上的美國大兵設想戰爭結束以后，會和小日本坐在一起喝酒，討論掙大錢。沒有從根本上控訴戰爭的毀滅性、反人性、殘酷性，搞來搞去還是兄弟義氣、朋友情誼那一套。

不管再怎么說《風語者》拍得好，一看電影就知道這不是一個擅長拍戰爭片的電影導演拍出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