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億順差背后的危險信號

近日，海關總署近期公布了2025年全年的外貿進出口數據。

數據驚人。

按照人民幣計價，2025年我國外貿進出口總額突破45萬億人民幣，同比增長3.8%。

其中，出口額達到27萬億，同比增長6%，進口額達到18.5萬億，同比僅增長了0.5%，貿易順差8.5萬億。

在貿易戰愈演愈烈的情況下，2025年中國依然創造了1.19萬億美元的貿易順差，創下了全球貿易史上的罕見紀錄。

問題來了，這是好事嗎？

簡單想的話，只進不出，這不就是普通人夢寐以求的“貔貅”嘛。可實際上，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信號。

這么高的貿易順差只能說明兩個問題，要么出口太強，要么進口太弱。中國是既出口強，又進口弱。

兩個月前，一位歐洲記者寫下的一個標題在西方社交媒體上引發熱議：“中國正讓貿易變得不可能（China is making trade impossible）”。

政治話語也已經變得非常尖銳。法國總統馬克龍在上月接受一家法國媒體采訪時，直言對華貿易失衡“難以忍受”，這是“歐洲工業生死攸關的問題”。他表示，若北京不調整，歐盟將在數月內采取關稅等更強硬措施。

很明顯，沒有人喜歡“只進不出”“通吃”的貿易伙伴。這不是健康的貿易關系。

當然，這一創紀錄順差的形成，是多重因素交織的結果。

從外部看，美國及其西方盟友在先進制程芯片、光刻機等高端技術領域的對華出口封鎖，直接抑制了中國的進口潛力。海關總署副署長王軍直言，若不是部分國家將經貿問題政治化，中國本會進口更多高技術產品。

從內部看，出于安全與"自主可控"的戰略考量，中國對高端技術產品進口設置的軟性障礙，進一步加劇了進口停滯的態勢。而中國出口展現出的強大"繞行能力"同樣關鍵，對美直接出口下滑20%的同時，對非洲、東南亞、歐洲的出口分別激增26%、13%和8.4%，部分產品通過第三國轉口貿易規避關稅，讓美國對華高關稅政策效果大打折扣。

實際上，全球市場對中國商品"海嘯般"涌入的擔憂，正在推動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內外交困下，中國的長期營商環境面臨系統性壓縮，“內卷”就是最突出的表象。

以出口“新三樣”電動汽車、光伏等行業為例，價格戰愈演愈烈，企業利潤率被持續壓縮，出口企業多靠退稅補貼生存，已然陷入“高投資、高產能、低價格、薄利潤”的怪圈。這直接導致工資增速放緩甚至倒退，進一步壓抑了內需潛力。

高順差與內需疲弱進而又形成惡性循環。國內消費不足迫使企業壓價搶占海外市場，而進口停滯又削弱了國內消費者的選擇空間與福利水平，最終導致經濟增長過度依賴外需，抗風險能力下降。

歷史的殷鑒為當下的失衡敲響了警鐘。

19世紀，英國的廉價工業產品遲遲無法打開清朝的市場，而清朝的手工藝品卻大受歡迎，單邊貿易順差最終引發鴉片戰爭；20世紀80年代日本對美巨額順差催生《廣場協議》，導致其陷入“失去的30年”……

盡管今日中國擁有全球最完整的產業鏈、雄厚的資本積累和強大的軍事實力，與歷史上的清朝、日本不可同日而語，但貿易失衡積累到一定程度必將引發強制調整的規律依然適用。

外部壓力正以技術封鎖、市場限制等多種形式顯現，光刻機進口受阻延緩了中國先進芯片、AI硬件等領域的技術進程，美國資本市場對中國AI企業的關閉，使其失去了關鍵的融資渠道與生態資源。

面對長期巨額貿易順差問題，中國已開始主動調整。

例如，自2024年以來，中國已降低逾千種商品的出口退稅，2026年4月還將全面取消光伏產品出口退稅，預計將使相關產品出口下降5%-10%；例如，海南自由貿易港的設立；例如，“反內卷”，對“內卷式”競爭的整治。

但這些僅僅是開始，要破解萬億順差背后的深層矛盾，還需要更系統的改革。

沒有人喜歡“只進不出”的朋友，國與國之間也是如此。

在全球經貿格局深刻調整的今天，單純追求出口規模與貿易順差已難以為繼。中國經濟需要在保持外部競爭力的同時，著力解決內部結構性失衡，在開放合作中化解外部壓力，在自主創新中培育發展新動能。唯有如此，才能將貿易順差的"數字優勢"轉化為高質量發展的"實質優勢"，在全球經濟博弈中實現可持續的繁榮。

歷史不會簡單重演，但無視失衡的風險，終將付出沉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