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爺窺書】劉一聞：青島是我的“第二故鄉”

1977年，劉一聞與蘇白先生

著名書法篆刻家劉一聞先生，在專業圈內也是一位無人不曉的大咖級人物。他當年二十出頭時，曾拜識了青島印家蘇白先生。交往十三載，通信三百余封，而真正的見面也不過六七次。一九八三年，五十七歲的蘇白先生因病離世，然而四十年來，劉一聞卻始終不忘蘇白先生當年對他的好，他常常回憶起這段師生交往的難忘經歷——

前些時，“海天無極——劉一聞作品展”于山東青島舉行，此也是劉一聞先生繼去年在上海海派藝術館舉辦“趨古步今”作品展的延續，兩次大展亮相后，在書壇業界均引起較大反響，一百六十余件書畫篆刻作品，包括中堂、對聯、手卷、條幅、冊頁、扇面等多種形式，全面展示了作者近年創作的藝術風貌。劉一聞先生稱，這兩次作品展是自己從藝六十多年來以如此規模舉辦個人展的首秀，也是與同道師友們的一次匯報交流。之所以選擇了上海和山東，似也有一定的因緣，因為我們都知道，山東日照是劉一聞的祖籍地，而上海則是他“生于斯長于斯”的城市，兩座城市文化的匯聚與交融，似乎象征著藝術家的前世和今生；而齊魯文化的厚植與海派風格的重塑，同時又寓示了創作藝術上的趨古與步今。

在青島大展的開幕式上，劉一聞先生開宗明義地說“青島是我的‘第二故鄉’”，因為這里不僅有他的至親，有他少年常來度假時的玩伴，而更重要的，還有他早年的第一位篆刻老師蘇白先生。在滿懷深情的回憶中，一聞先生述說了他當年才二十出頭的年紀，經舅父之紹介，使他認識了蘇先生，而且他與蘇先生是先通信后見面。說起往日蘇先生給予的熱忱幫助，劉一聞至今心存感激。剛開始通信，蘇先生就對尚未謀面的他傾其所有。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印章資料是何等匱乏，而蘇先生在第一封信中就列出自己珍藏的數冊吳讓之和趙之謙印譜原拓本，表示只要需要，都可以寄與你參閱學習。其后還將自己使用多年的《漢印文字類纂》線裝本、《金文編》手抄本以及自己早年所作的《魯迅筆名印譜》粘貼本慨然相贈。那時，上海到青島都要坐船，頭天下午出發須翌日午后方至。而青年劉一聞剛參加工作沒幾年，請假不易，只能利用年假等有限時間赴青島拜訪蘇先生，大多的時間，皆以通信請教聯系。于是，自一九七一年年底始，直至一九八三年蘇先生因病下世，師生間共有長達十三年的書信往還，他們評篆刻、論藝術、述生活，幾乎無所不談。此后，學生自己也逐漸成長，并成為國內印壇之翹楚而卓成一家，但作為學生的劉一聞卻始終不忘老師滴水之恩，他常常回憶起這段與老師交往的難忘經歷，并說“這十三年無疑是我人生閱歷中最為珍貴的一部分”。雖然十三年中他與蘇先生兩地相隔，真正的見面也不過六七次，但他卻用一生的思念來回報。自蘇先生離開四十多年來，劉一聞曾寫了多篇文章來回憶紀念先生，每次去青島，必會登門探望蘇師母，盡孝弟子之寸心，數十年而不輟。他發愿要為先生編一部印譜，出一本書。經過多年的收集整理和編訂，趕在蘇白先生逝世三十周年前，由劉一聞精心編著的函套精裝本《蘇白朱跡》，終于由上海文化出版社正式出版印行，書中劉一聞還寫了一篇兩萬字的長跋，全面論述了蘇先生的篆刻藝術、人品風范以及他與蘇先生過往請益的諸多細節，字里行間情真意切，讀來無不為之動容。

《蘇白朱跡》問世后，劉一聞先生又悄悄在心里訂下一個新計劃，那就是為蘇先生再出一部書信文字集。其實那段時期他自己尚未退休，每天博物館有許多工作，業余又要創作，還有稿約著文、時常參與全國大展的評審等，但蘇先生的事他總是縈繞于心，未敢懈怠，稍有閑隙，便擠出時間來整理蘇先生的書信文稿。十三年來，蘇先生給他的信共有三百多封，他從中擇選了二百余，親手將所有文字一一輸入電腦，每次整理文字錄入的過程，仿佛都是當時情景的一次次再現。蘇先生最后一封信是寫于一九八三年四月廿八日，信末落款為“英心（蘇白的號）于病床上”，一聞先生再讀時，捧著信的雙手依然在顫抖……往事歷歷并不如煙，回憶與恩師的點點滴滴，雖然時間飛逝了近半個世紀，但胸中之起伏跌宕，恍然如新。

為了弘揚恩師的藝術創作和藝術思想，幾十年來劉一聞先生踐約守諾，將蘇先生的作品整理編著出版，以作最好的紀念，此舉堪比當年豐子愷為弘一法師創作《護生畫集》相近，每十年一冊，按時完成對先師的夙愿。恰好距《蘇白朱跡》出版后的十年，也就是蘇先生逝世四十周年紀念，二〇二三年五月，劉一聞編輯整理的《蘇白書信輯存》正式由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新書首發式分別于上海和青島兩地舉行，代表師生相接的兩座城市，場面十分隆重而圓滿。九十多歲高齡的蘇師母也來到青島首發現場，只見年逾古稀的劉一聞先生卻快步上前迎候攙扶，恭敬似初，仍一如當時青年弟子時的模樣。由此可見出，數十年山海或變，但劉一聞先生對老師、對藝術乃至對青島這座城市給予他的特殊情感，始終未變……

2023年，劉一聞先生赴青島拜訪蘇師母。（管繼平攝）

2023年，劉一聞先生在紀念蘇白紀念活動中接受采訪

2025年12月，青島“海天無極：劉一聞作品展”

劉一聞老師在諸多活動中與本文作者

推薦書籍

作品名稱：紙墨留香：民國文人書法性情

作 者： 管繼平

出 版 社： 香港中和出版

出 版 年： 2022年10月

管繼平

海派作家、書法篆刻家

上海報業集團 高級編輯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上海作家協會理事

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

上海書法家協會常務理事

上海楹聯學會副會長

顧振樂藝術館館長

上海黃浦區書法家協會副主席

出版主要著作有：

《一窗明月半床書》《上海老辰光》

《上海說事》《游嬉——老上海弄堂》

《民國文人書法性情》

《紙上性情：民國文人書法》（上下冊）

《梅花知己：民國文人印章》

《李叔同致劉質平書信集》（編注本）

《管中窺書》《紙上風范》《尺素風雅》

《紙墨留香：民國文人書法性情》 《鴻雁秋水：民國文人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