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扛下所有的中年人，都怕遇見這道坎

最近，中央財經大學人力資本與勞動經濟研究中心發(fā)布了《中國人力資本報告2025》，中國勞動力平均年齡已經達到39.66歲。

圖片來源：虎嗅APP

中年人，撐起了家庭、職場，以及當下的社會。

然而，負重前行的他們，最害怕的莫過于工作上的變動。稍有不慎，就要背負更大的壓力和風險。

在「未讀·紀實」出品【50歲打工人】書系里，我們看到了那些身處一線、不得不努力賺錢的打工人群像，沒有濾鏡，只有真情實感。

每個人，都能從他們身上，看到未來的自己。

笠原一郎 等｜著

童楨清 等｜譯

未讀·紀實｜出品

抱緊這份工作：成為房產銷售員的理由

房產銷售員 屋敷康蔵

房產行業(yè)是非常殘酷的。一方面可以掙錢，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犧牲自己的時間和生活。

大學時期，我在東京自由之丘的一家酒吧打工。因為是一家小店，所以我干了一年的時間，就作為學生店長來打理店鋪。

這間店的老板靠當時流行的“付費電話”

（是如今的約會網站和交友軟件等工具的原型。這個系統(tǒng)使用NTT通信公司的線路，撥打“0990”開頭的電話號碼，除了收取電話費之外，還收取信息費。）

那時，我覺得靠不義之財生活也沒有什么不好，所以大學畢業(yè)時也沒認真找工作，拖拖拉拉地繼續(xù)過這種生活。

但是，這樣的生活沒有持續(xù)很長時間。泡沫經濟崩盤，涉足過房產和股票的老板的辦公室里開始有債權人來討債。老板的酒吧紛紛關門，付費電話的熱潮也迎來了終結之時。那時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雖然當時交往的女友（現(xiàn)在的妻子）要求我認真找一份工作，但是社會已經進入冰河期，沒人愿意雇用二十多歲的我。

就在這時，老家高中的學長問我要不要做“消費金融”。

泡沫經濟崩盤后，所有的行業(yè)都降溫了，唯有面向上班族的消費金融行業(yè)迅猛發(fā)展。這是因為泡沫經濟崩盤導致銀行放貸變得越來越嚴苛，而高利息、無擔保且當天放貸的消費金融順應了時勢。

1996年，我作為正式員工加入公司，進公司一年后，我的獎金就突破了百萬大關，經濟水平大有好轉。

2000年以后，我工作的公司合并了幾家中型消費金融公司，進而成為美國最大的花旗銀行集團的子公司。

但，美好的事情不會永遠持續(xù)。

21世紀初，《放貸業(yè)務法》修訂，債務人們紛紛要求“拿回多繳的利息”，對消費金融非常抵制，以此為轉折點，整個消費金融行業(yè)瞬間陷入衰退期。

我所在的店鋪也倒閉了，三十五歲的我不得不再次尋找工作。不幸的是，就在這個時期，我剛剛申請了三十五年還款期的三千五百萬日元的住房貸款，通過S HOUSE建造了獨立式住宅。

當時我的兒子在上小學二年級，女兒在上幼兒園，為了維持撫養(yǎng)兩個孩子并支付房貸的生活，我必須有一定的年收入。我無論如何得盡快找到新工作。當時我到處參加各種職業(yè)的面試，但由于前一份工作的職業(yè)形象很差，哪里都沒錄用我。

這種情況下，我在看轉職網站時，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房產銷售”，上面寫著“無須經驗，高收入”。因為我從事過不動產擔保貸款等相關業(yè)務，所以想自己或許可以發(fā)揮一些技能。

雖然我一直也知道這個行業(yè)很黑，但當時的處境之下我已經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了。我下定決心，叩開了這個行業(yè)的大門。

面試是在TAMAGO HOME的福島營業(yè)所進行的，營業(yè)所的店長和統(tǒng)管四家營業(yè)所的地區(qū)經理都在，他們給我遞上了名片。

經理確認我的簡歷時說：“找新工作非常困難吧？現(xiàn)在，有不少和你一樣，以前做消費金融的人過來面試了喲。”

我感到了一種諷刺，并做好了思想準備，然而經理繼續(xù)說道：

“消費金融公司倒閉后，人員都流向了房產和不動產行業(yè)。我以前也是干消費金融的，所以很了解。”

我感到了一陣強烈的親近感。

“屋敷先生，沒關系。無論前一份工作是干什么的，只要有干勁，在這個行業(yè)就可以賺錢，也能夠升職。那么，你什么時候可以來上班？”

為了養(yǎng)家，為了維持現(xiàn)有的生活水平，我必須抱緊這個工作的“大腿”，我做好了這個準備。

銷售生涯的終結：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銀行職員 目黑冬彌

“你要職系轉軌了。希望你能做好存款課的主管。”

堂島行長對我說道。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所謂“職系轉軌”，就是從業(yè)務崗轉到事務崗。存款課負責的是支行的存款柜臺事務。事務崗不像業(yè)務崗那樣有明顯的業(yè)績標準，因而很難得到認可和好評。即使升職，頂多也只能到支行副行長，幾乎不可能晉升到支行行長。雖然并沒有明文規(guī)定的人事規(guī)則，但在我所知的案例中，沒有任何一個事務崗的員工能升任支行行長。

雖然我在四十歲出頭的年紀就已經偏離了升職的主干道，但如果在銷售崗上取得成績，仍有可能重返升職的賽道。盡管我不再充滿升職的野心，但在此之前，我仍然覺得自己在銀行職業(yè)生涯的賽道上奔跑。

我在銷售崗上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有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團隊，和伙伴們朝著同一個目標邁進，順利融資的客戶向我表達感謝，成功進行商業(yè)配對的企業(yè)對我十分熱情……我能切實體會到自己的工作對客戶有所幫助。雖然充滿著辛苦和壓力，但一直以來我都非常喜歡這份工作。

入行二十年，我一直堅定地走在銷售這條路上，現(xiàn)在卻戛然而止。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思緒無法理清，這個模糊的問題在我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當天是季度末，傍晚有慶功宴。往常我都會參加，這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徑直回了家。

一回到家，妻子便十分驚訝。

“今天是季度末吧？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我轉崗了。”

聽到這句話，妻子更加吃驚，擔憂地問道：

“你調去哪兒了？”

“事務推進部。先要去參加管理者培訓，然后會被分配到某個支行的存款課。也就是說，我的銷售生涯已經結束了。”

妻子似乎已經明白了一切，什么也沒有再說。

“今天我什么也不想吃，抱歉。”

我徑直回到房間，癱在了床上。躺在被子里時，過去銀行生活的種種場景在我的腦海中浮現(xiàn)，我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交接的最后一天，一些同事為我舉辦了送別會。按理說，這種時候通常會和自己的下屬圍坐一起，聊聊過去那些一起打拼的時光。然而，我的下屬們卻沒有一個人坐在我這一桌。他們都知道，我已經被貼上了“不稱職的銷售”的標簽，因此對我避之不及，仿佛我是什么瘟神。

中途我去了趟廁所。剛出門，便看見兩個下屬站在走廊里交談。

“難道是我們改變了課長的人生嗎？”

“但這就是銀行打工人的命運，不是嗎？”

盡管心里充滿了不甘，但我已經開始慢慢接受。

正如他們所說，這確實是命運。

在八潮支行，我的業(yè)績雖不能算特別突出，但還是勉強達成了分配的業(yè)績目標。起初關系疏遠的二課的下屬們，也逐漸與我建立了良好的關系。我正一點一點地打造一個為全課共同的業(yè)績目標而努力前進的“團隊”——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堂島行長將我調走的原因，我至今依然不明白，他也從未給過明確的解釋。我只記得他曾半開玩笑地說：“你很受女性歡迎，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是涉及職業(yè)生涯的調動，理由本應向當事人清楚說明。截至2022年，無論是升職還是其他調動，支行行長都會親自向當事人傳達對其在新支行的期望。

我期盼已久的“客戶課課長”生涯，就這樣在失望中落幕了。

來自同居母親的提問：你幸福嗎？

出租車司機 內田正治

來自同居母親的提問：你幸福嗎？

半夜結束工作后，我常常選擇走路回家。

從公司所在的千住到我家所在的葛飾立石，步行大約需要四十分鐘。因為我一整天都坐著，所以走路也算是一種轉換心情的方式，這會讓我感到放松，同時也有利于健康。

我在凌晨時到家，泡完澡后睡覺。上午充分補覺，下午去散步——這是我每逢休息必做的事。

工作時，我需要一邊開車一邊繼續(xù)尋找客人，有客人上車則前往目的地。行駛過程中，我既要滿足客人的要求，又要關注四面八方的車輛，必須在緊張的狀態(tài)下長時間握著方向盤。所以休息天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方向盤。

我在休息天走了一萬步。

如果在工作中碰到在意的地方，我就會利用休息天乘坐公交車和電車前往那里，然后通過步行認路，這樣做既很有趣，又能幫助自己記憶路線。

當時，我和母親兩個人生活在立石的住宅區(qū)。我的獨生子已經獨立在海外工作和生活，我父親則入住了護理之家。

年過50歲的我成了一名出租車司機，一大早出門，第二天早晨回家。那么，在母親眼里我是什么樣的呢？

有時候如果剛好送客人到我家附近，我便會順路回趟家，陪母親吃午飯。母親自己一個人在家，我盡可能地挪出時間陪伴她，我覺得這是為人子應盡的孝道。吃完飯后，母親會在五樓的陽臺一直目送我開車遠去。

開出租五六年后，有一次我照常在清晨回家，睡醒后與母親一起吃了頓有點晚的午餐。那是初冬一個溫暖宜人的日子。

母親坐在坐墊上，身材圓潤，她沉靜地低語道：“現(xiàn)在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破產風波之后，同時失去工作和家庭的母親非常低落，即便我們搬到了立石，她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待在家里。看著她憔悴的樣子，我很擔心她會不會想不開。

那場破產風波過去6年以后，母親終于在新家附近交到了朋友，身體也變得更加健康，興許是因為人生頭一次過上了毫無煩惱的幸福生活。

母親問我：“那你呢？你幸福嗎？”

那時候的我每當清晨在公司的更衣室打領帶時都會深深嘆氣，感嘆漫長的一天又要開始。面對這樣的自己，我無法立刻回答母親。

我的答案如鯁在喉，只能含糊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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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泰若克塔

封面｜《無可奈何》

圖片｜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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