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與野蠻：制度文明視角下的“全網最忙五人組”現象

前段時間，“全網最忙五人組”在網絡上引發廣泛熱議，近幾天這個事件的熱度貌似已經沒有了。

這五個虛構的姓名在政府采購評審、行政處罰、公益資助、比賽活動等多個領域頻繁“現身”，表面上是一出出的荒誕劇，背后暴露出制度的深層次問題。

本文嘗試從制度的文明與野蠻這一視角分析這些現象，或許能夠看到某些核心問題，最后嘗試探索可能的解決路徑。

“制度野蠻化”催生“全網最忙五人組”亂象

所謂“制度野蠻化”，不是指沒有制度，而是指制度的核心價值——追求真實、公正與效能——被掏空，退化為一種僅僅維持形式上運轉的空殼。正是這種野蠻化的運行狀態，直接孵化出“五人組”的種種亂象。

1.執行過程中的形式主義表演

當目標從解決實際問題變成“為了完成任務”，工作就會成為流于形式的表演。“五人組”正是這種表演式工作產物——公示不是為了接受監督，而是為了“有公示”；評審專家名單不是彰顯專業性，而是成為“湊人數”——表格填了，章也蓋了，“真實性”卻沒有了。最終，制度效力和程序正義變成了“有權者做決定，執行者來表演”的荒誕劇本。

形式主義之下，制度淪為一紙空文，權力就會野蠻操作。湖北竹溪縣的政府采購項目，招標代理公司把虛構的專家錄入系統，這一行為或非偶然；杭州師范大學的福彩公益金項目，工作人員簡單抄錄網絡名單進行公示。這種只求形式上過關的做法，背后或是權力的任性，執行制度最終變成了形式主義的表演。

2.權力任性、監督缺位造成的漏洞

缺乏對權力的約束和監督，為“全網最忙五人組”現象的出現提供了可乘之機。遼寧撫順新撫區的行政處罰，后期備案和公示時使用虛構姓名，曝光后無人因擔責而辭職，反而用種種借口來搪塞；在政府采購領域，虛構姓名的“評審專家”能順利進入評審小組，這反映出權力的任性，監督機制漏洞百出。

所有的事件中，“五人組”的作用僅是事后的合理化，而非事前的約束與監督。從編制、審核到發布，無數的環節統統失效——是視而不見，還是默契“放水”？恐怕，這一切并非簡單的疏忽，當監督和約束形同虛設，違規成本極低，甚至成為一種被默許的“工作技巧”時，制度的約束力蕩然無存。

3.利益驅動下的程序扭曲

形式主義與監督缺位的背后，必然存在或明或暗的利益關系。 “五人組”的存在，或許是為了“包裝”出一個符合形式要求的結果，以便完成披著“合規”外衣的利益輸送；也可能是為了在形式上“滿足”監管要求，規避責任風險。此時，制度不再維護公共利益，而成為謀取私利或規避責任的工具——制度被扭曲和野蠻化。名單上的名字是張三、李四還是“五人組”無關緊要，因為制度本身已經成為野蠻權力的工具。

結果，執行程序的人變了“只聽從權力”的工具人，不再有任何的程序正義，制度的權威被人格化權威所取代。

真正走向制度文明才能根治“全網最忙五人組”亂象

面對由制度野蠻化催生的亂象，僅僅進行問責猶如揚湯止沸。構建文明的制度，必須進行系統性改革，讓制度重新回歸其核心目標，以法治代替人治。

1.問責只是手段，制度改革才是根本

對于“全網最忙五人組”現象，問責僅是必要的事后手段，但不能僅停留在問責層面，否則無法從根本上杜絕類似現象的再次發生。事件查處雖然能平息一時的輿情，如果權力依然沒有約束，形式主義必然依舊，新的“五人組”或會改頭換面再次出現。

制度文明要求社會從“事件驅動”的被動整改，轉向“制度驅動”的主動改革，通過對此類亂象的根源進行深入剖析，讓監督和問責嵌入程序本身，改變權力決定結果的根本性問題，才能杜絕“代人受過”的表演式問責。

只有進行深入的制度改革，才能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2.完善法治，強化權力約束

法治的精髓在于“何人都不應成為被迫遵守未知規則或淪為專斷權力的犧牲品”。針對“五人組”現象，應推行“誰產生、誰公開、誰終身負責”的追溯問責機制。讓制度的每一個環節都權責清晰，讓逾越紅線者付出沉重代價，才有可能把任性的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

法治是文明制度的重要保障，完善法治方能有效約束權力，防止權力的濫用和任性。

3.開放社會監督，堵塞監督空白

公開、透明是最好的防腐劑。一個“自信的制度”不應懼怕公開、透明。此次“五人組”由網民發現并揭露，希望后續的處理及制度改革也會公開、透明。文明的制度應能充分保障公眾的知情權與監督權。

制度文明應打破信息壟斷，讓信息權力去中心化。

一是專業分權，經濟問題由經濟學發聲，環保問題由科研機構解釋，司法問題由法律專業人士澄清，形成多元化的信息中心；二是保障媒體的自由調查權，法律賦予記者自由采訪的權力，讓媒體通過深度調查，公眾才能獲得真相；三是賦予公民參與權，讓所有人都有權參與制度與政策的制訂過程。

只有信息去中心化，讓信息的解釋權分散于公眾辯論、司法獨立、學術自由與媒體的新聞自由之中，“五人組”自然而然就會失去生存空間。

文明與野蠻系列文章導讀：

三、批判性思維的總結

“全網最忙五人組”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制度在運行中出現的“野蠻化”退化：形式取代了實質，流程掩蓋了目的，權力凌駕于規則之上。它警示我們，缺乏文明內核支撐的制度，即使條文再完備，也可能在填寫表格的同時充滿荒謬，在合規的外表下縱容野蠻權力。

要糾正這一現象，構建文明制度是關鍵。問責、完善法治和開放社會監督等，是從不同角度對制度進行修復和完善的有效路徑。

如果不能實現信息權力的分散化、去中心化，人們只能被迫接受壟斷性解釋，從而形成權力崇拜的“臣妾式”的集體無意識。

真正的文明制度，恰恰體現在權力被程序馴化、被制度約束，信息的解釋權必然分散；當權力野蠻生長，解釋權必然壟斷。

破解之道不是更換“五人組”，也不是問責某幾個工作人員，而是把決策過程裝進程序籠子，把解釋權力還給制度與公民社會本身。程序正義是文明社會堅固的盾牌，多元聲音是文明進步強勁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