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大師之中,胡適無疑是極其特別的一位。
其特別之處在于對他、他的思想的評價是嚴重兩極分化的。擁躉對他、他的思想推崇備至,奉為圭臬;然反對者則又斥其為“漢奸”、“賣國賊”…………
而造成這樣評價極端分化的緣由,其實很大原因就是他所說的話語被斷章取義所致。
一如他的“我情愿亡國,也絕不愿對日作戰”之語,這句話結合當下民族主義情緒熱烈的社會氛圍,又怎會讓他落得一個好名聲。可是事實上,這不過就是斷章取義的一個“經典運用”案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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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章取義——取自《不要斷章取義》
1933年4月3日,面對日益危急的民族形勢,董時進在《大公報》上發表了《就利用“無組織”和“非現代”來與日本一拼》一文。
而在文章中董時進認識到了中國國力與日本軍力無法抗衡的事實,遂提出了他認為的全民抗戰主張。
而這一主張絕非很多人文章中的“激進”二字就可以圓場的,文章中董時進寫到“現在中日兩國國力懸殊,敵強我弱,若想擊潰日本,我們要學一學軍閥的那些手段,強拉民夫來當兵,沒收大戶人家的錢財充公,反正這些百姓逆來順受慣了,把他們送上前線和日本人一命換一命,我相信他們不敢有一句怨言,如果膽敢抱怨,一律軍法從事。”
可以看到董時進基于百姓好對付、肯服從的特點,認為可以強拉民夫,乃至用他們以一命換一命,用軍閥手段榨取百姓財富……
董時進的建議,這毫無疑問是對百姓生命財產的漠視,直白點就是意欲將百姓當耗材。
當然了在中國漫長的歷史中,統治者是一向如此的。站在董時進之流角度,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可從來如此,便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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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先生何等性格?主張的又是何?他自然是不能也不會忍耐的(作為對比,魯迅曾長達數年多次噴過胡適,然而胡適卻從未回噴,甚至還在魯迅去世后幫助其遺孀出版其作品),這畢竟是觸及了他的底線問題。
胡適隨即在《獨立評論》寫下了《我的意見也不過如此》。
在文章中,胡適先生詰問董時進——”如果這才是救國,那么亡國又是什么?董時進口中的“我們”又究竟是誰?董時進是“我們”還是“他們”中的一個?
如果這樣無心肝的我們牽著無數的好對付,能吃苦,肯服從的他們上前線去死,——如果這叫做作戰,我情愿亡國,決不愿學著這種壯語主張作戰!
站在百姓角度上看,誰又樂意被董時進們揪著去甘做耗材呢?個體尊嚴、生命價值難道真應該湮沒于集體利益、長遠目標之名中嗎?
當然不應該。
而借助斷章取義的話語歪曲成胡適先生寧愿亡國,無疑是顛倒黑白,惡意抹黑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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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謔的是董時進后來創建了農民黨(坦白講其主張培養農民政治能力,謀求同城市平衡發展是不錯的主張,不過又與時勢相悖,不靠著剪刀差怎么發展工業,這也是后面他勸阻毛主席土改失敗出走的一大原因),但1950年選擇了赴港,而后赴美定居。至于后來關于胡適先生的“低調俱樂部”、“沈崇案”等又何嘗不是如此。
其實看一個人好壞,不僅在“言”,亦更在“行”。這種“行”不必是大事,小事上更能彰顯個人品行。
作為一個名滿天下的教授學者,胡適死后遺產不過一百五十三美元。至于為何如此之少,無一不與其高潔品行有關。
除了上面,我們提及的幫助魯迅遺孀出版魯迅作品事跡之外;他資助過上不起學的林語堂2000美元,還假托是學校相贈;他還資助過陳寅恪治病;資助過陳之藩赴美;資助過李敖;甚至于連偶然結實的賣餅小販也資助過其住院費用。而這也是為何那時會有“我們的朋友胡適之”說法的由來。
政見不同,當然會招致攻訐。人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但一個人身上人性的光輝,卻終是難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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