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三文魚，臺灣“淡水鯛魚”，水產界的指鹿為馬

來源 | 一個生物狗的科普小園

作者 | Y博

海鮮，在我們的印象里是高蛋白、高營養的代名詞。但你可能不知道，水產也是“掛羊頭賣狗肉”最普遍的領域。

2021年，英國《衛報》匯總了來自30多個國家的44個研究，涵蓋9000種水產，發現在餐館、超市、魚市，36%的水產標識是錯的。

有些可能只是物種識別混淆導致的無心之失。可另一些，更像是“有心插柳”，例如生魚片、壽司界的貴族金槍魚有很多種，藍鰭為尊，黃鰭、大眼金槍魚便宜些，店家們總是非常巧合的把便宜的錯標成貴的。

最令人震驚的或許是2020年一項新加坡蝦丸、魷魚丸的DNA檢測：幾乎所有“海鮮丸”都含有大量豬肉，除了一份樣品，均未檢測出水產。

此類“誤標”波及廣泛，不過都屬于上不得臺面的灰色操作——你很難想象哪個店家會告訴你，蝦丸就是可以用豬肉做的。

相比那些真正的集大成者，這些都是小打小鬧。水產界真正的大忽悠，那必須是指鹿為馬級別。

虹鱒變三文魚

以前我見到最牛逼的是中國內地的虹鱒變三文魚。幾年前一些商家把淡水養殖的虹鱒當三文魚賣，曾被痛罵。可沒想過，幾年后，新疆三文魚出世，各種報道里愣是說三文魚泛指鮭魚、鱒魚：

看到這種描述，頗有草泥馬也是馬的既視感。

一點外語常識，三文魚的英文Salmon是鮭魚，鮭科（Salmonidae）、鮭屬（Salmoninae）這些分類學名里都有Salmon這個詞根。

鮭科有好幾種魚在西方有悠久的食用歷史，按習俗，有些被稱為鮭魚，有些被稱為鱒魚。其中，鮭魚是特指鮭科鮭屬下的大西洋鮭，以及麻哈魚（也作馬哈魚）屬下6種具有溯河洄游特征（成魚從海洄游到淡水河流產卵）的太平洋鮭，總共7種魚，一種都沒有多的。

而鱒魚指鮭科（主要是鮭屬和麻哈魚屬，還有紅點鮭屬），一些以淡水生活為主的魚。虹鱒是典型的鱒魚，人家名字rainbow trout就帶著鱒魚（trout）。怎么能把人家開除鱒魚魚籍，扔到三文魚里去呢？

把虹鱒納入三文魚，原因就是三文魚更貴，在國內名氣更大，和新加坡魚市里用豬肉做蝦丸在本質上沒什么區別。唯一的區別大概是新加坡的魚販子臉皮沒那么厚，不敢說蝦丸也可以是豬肉做的。

拿便宜的東西冒充貴的，這就夠不厚道了。可虹鱒成為三文魚還有更大得問題：最常見的三文魚，大西洋鮭都是海水養殖，而國內虹鱒基本全是淡水養殖。國人接觸三文魚多是生魚片、壽司這些生食。淡水魚的寄生蟲風險更高，不是說海水魚沒有寄生蟲，只是淡水環境下有更多對人體健康風險更大的寄生蟲。

拿一個淡水魚冒充一個海水魚，還是很有可能被生食的海水魚，謀財可以，但能不能別害命？

羅非魚變身臺灣鯛

本來，我以為新疆三文魚已經是水產忽悠界的天花板了。可最近我發現是我狹隘了。原來相比內地，臺灣有更神奇的發明：臺灣鯛。

家里有人買了一包冷凍的生食魚，一看標簽我懵了，既寫著鯛魚，又寫著tilapia。

Tilapia是美國超市最常見的一種魚，魚排、魚片特別多，可它的中文名字一般對應羅非魚，國內也有叫非洲鯽魚。其實這個對應不是很準，因為Tilapia是指原產于非洲、中東的麗魚科下的100多種淡水魚。里面不少具有經濟價值，養殖歷史可以追溯到古埃及。

而羅非魚是指50年代引入內地的Tilapia里的一種，莫桑比克口孵非鯽。口孵是指麗魚科下很多種魚的一個特殊習性，成魚會把卵與幼魚含在嘴里保護，所以麗魚科還有另一個名字叫慈鯛科。

但就算有慈鯛科這個名字，羅非魚或者Tilapia也不能叫鯛魚！

因為鯛魚這個名字早就名花有主了，是鯛魚科赤鯛屬的真鯛。和羅非魚差了十萬八千里。

真鯛是一種海水魚，別看現在日餐壽司生魚片金槍魚最貴，三文魚最多，論資排輩，鯛魚才是日本的“百魚之王”。因為紅色的外觀，還被認為是很吉祥的魚。

羅非魚的品種很多，有些也是紅色，但外觀和鯛魚實在區別很大：

說羅非魚是鯛魚，不是鬼扯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其實看到包裝時我心里就大概知道原委了，找到產地標識，也立刻證實了我的推測：碰上臺灣的水產大忽悠了。

中國內地是1950年代引入了羅非魚。臺灣地區引入更早，兩位臺籍日軍士兵1946年從新加坡返臺時帶回了羅非魚，兩人一人姓吳，一人姓郭，所以羅非魚在臺灣也叫吳郭魚。

后來臺灣地區繼續養殖培育吳郭魚，弄出一個“品種”，命名為“臺灣鯛”。羅非魚是很皮實的魚，據說臺灣有些地方是在海水里養“臺灣鯛”，還弄了個“潮鯛”的商標搞生魚片出口。

我碰到的就是“臺灣鯛”。

離譜的硬蹭

臺灣鯛比起新疆三文魚，有過之無不及。

臺灣鯛的名字顯然就是蹭鯛魚。可鯛魚是鯛魚，羅非魚/吳郭魚別說不和鯛魚一個物種，分類上連目都不一樣，鯛魚在刺尾鯛目，羅非魚是鳚形目。這差別放在哺乳類里，就是人在靈長目，狗在食肉目。

搞笑的是網上查一些臺灣鯛的外觀，好像還不是紅色的羅非魚，這外觀、血緣和鯛魚沒一處相似，起個鯛魚的名字，硬蹭到這份上，也是沒話說。

吳郭魚再怎么培育，能和鯛魚有半毛錢關系嗎？不就是蹭鯛魚價格高，被認為是高檔魚嗎？吃相那么難看，也不得不服。

這倒解釋了那些自助餐廳里為何能提供不限量的鯛魚壽司/生魚片。

雖說“臺灣鯛”在宣傳中是海水或者半咸水養殖，可是連不是一個目的魚的名字都能去蹭，這半咸水到底有多咸呢？鯛魚在淡水里活不了，臺灣鯛卻是以淡水為原生態，生食的風險差別，不言自明。

安全吃魚得靠外語

有趣的是，新疆三文魚、臺灣鯛，這些奇葩創造反倒凸顯學好外語的重要性。

新疆三文魚再怎么編排，英文名字還會是rainbow trout，虹鱒；而臺灣鯛，包裝上也只能寫tilapia。英文到底沒有漢語那么博大精深。

不過補充一點，真鯛的英文是red seabream。由于這種魚分布在太平洋西部，美國本土沿海沒有，很容易和另一種分布在墨西哥灣、美國大西洋海域的紅色海魚red snapper混淆。后者和真鯛在親緣上差得也很遠，雖然同是刺尾鯛目，但屬于笛鯛科笛鯛屬，大名是西大西洋笛鯛。

美國比較容易找到的是red snapper，真鯛可不好找。

而某度百科里找“科普中國”寫的詞條也令人大開眼界：

介紹的紅鯛魚顯然是指真鯛，居然能說拉丁學名是red snapper，這都不是拉丁文，怎么可能是拉丁學名……

科普中國，確實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