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恭王朱翊鉅：與一代巨著《西游記》的淵源，同吳承恩的交往史

《西游記》是中國首部浪漫主義章回體長篇神魔小說，也是中國神魔小說的經(jīng)典之作，更是古代長篇浪漫主義小說的巔峰。也正因此自問世以來在民間廣為流傳，與《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并稱為中國古典四大名著。86版電視劇《西游記》的播出，更是那只潑猴成為家喻戶曉的經(jīng)典，每年暑期都會重返熒屏，至今已陪伴了三四代人近四十年時光。

《西游記》劇照

吳承恩這位《西游記》的作者，也隨之名垂青史。歷史上，他與荊藩的第六代親王朱翊鉅有過數(shù)年相處，甚至《西游記》的最終定稿也有荊藩的貢獻在內(nèi)。

朱翊鉅其人

朱翊鉅，生年不詳，為追封荊莊王朱載墭（音shèng）的嫡長子，荊端王朱厚烇的嫡孫，生母荊莊王妃馬氏。

其父朱載墭，生于正德十二年（1517年），并于嘉靖八年（1529年）十月受封永安王。雖為庶出，可由于其父荊端王自正德十年（1515年）起長期罹患疾病，他成為獨子，是荊王爵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朱厚烇患病后，經(jīng)其嫡母荊和王妃劉氏奏請，由其二弟富順王朱厚焜（音kūn）代行禮儀。然而舐犢情深是人之天性，即便朱厚烇貴為賢王也無法抵擋，眼瞅著兒子年歲漸長，收回二弟手中權(quán)力的欲望越來越強。

嘉靖十六年（1537年）正月，在他的奏請下，年及弱冠的永定王正式取代叔叔，被朝廷任命為代行荊王禮儀者。

“癸巳 從荊王厚烇請，命其庶長子永定王載墭代行禮儀。先是，正德中王病，其母妃劉（氏）奏以王弟富順王厚焜代行。至是，墭年已長成，具冊封為永定王。故更命之。”（《明世宗實錄》）

遺憾的是，身強體壯的朱載墭，竟然沒能熬過幾十年如一日纏綿病榻的老父親。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正月二十一日，永定王朱載墭薨逝，終年34歲，朝廷賜謚曰端穆。

荊王墓出土玉圭

好在永定端穆王留下了兩個子嗣：嫡長子朱翊鉅和嫡次子朱翊?（音zhuō）。其中朱翊鉅在父王去世前已被冊封為永定王長子，具體時間不詳。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六月二十二日，荊端王朱厚烇薨逝，在位47年，享年61歲。

朱翊鉅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頂著個永定王長子的頭銜主持工作多少有些不好看，故此當(dāng)年十月，朝廷冊立他為荊世孫，以便他名正言順的管理府事。

“庚寅……改封荊府故永定王載墭長子翊鉅為世孫，賜敕管理府事。”（《明世宗實錄》）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四月，以保定侯梁繼璠、吏科右給事中李遇元為正副使，持節(jié)前往湖廣蘄州，正式冊封荊世孫朱翊鉅為荊王，世孫夫人胡氏為荊王妃。

朱翊鉅襲爵后行事謹(jǐn)小慎微、恭敬事上，以忠孝聞名于世。

朱翊鉅生母永定王妃馬氏，一早便去世了，可其嫡祖母荊端王妃孟氏，和親祖母荊端王夫人劉氏依然在世。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他奏請進封嫡祖母為太妃，祖母為次妃。

古代“太”通“大”，有始、世之意，代表著更高一級的身份，比如太子、太后，歷代以來文武官員獲得誥命之后，也會恩封其妻子及父母，其妻封夫人，其母則加一太字為太夫人。所以親王太妃即親王嫡系女性長輩之意。

然而對皇帝而言，先皇的嬪妃也是太妃。如此一來很容易搞混淆，故此朝廷絕少會同意冊封親王嫡系女性長輩為“太妃”。成化年間，襄定王朱祁鏞曾上疏請求冊封母妃靖氏為“太妃”，結(jié)果就被朝廷以“王所請非舊章”為由所拒。

至于次妃這個名號，自永樂朝起成為庶出親王之母進封的頂流，且想要獲取這一名號，有一個重要條件是嫡母已經(jīng)離世。

回過頭來看朱翊鉅的奏請，可以發(fā)現(xiàn)，無論是為嫡祖母奏請?zhí)馓枺€是給親祖母奏請次妃封號，都需要一定的勇氣，一個不好便會遭致朝廷的申飭。未成想，朝廷不僅不降敕斥責(zé)，反而全都準(zhǔn)了。

已下一城的朱翊鉅決定再接再厲。

前文說過，永定王妃馬氏紅顏薄命，其后朱載墭又續(xù)娶壽氏為妃。朱翊鉅受封后第一時間為父母請封，永定端穆王被追封為荊莊王，追封馬氏為荊莊王妃。這是題中應(yīng)有之義，然而壽氏的身份就有些尷尬了。

荊王墓出土金鑲寶石珍珠簪首

朱載墭明明有子，卻續(xù)娶壽氏，有違明英宗定下的“諸宗室王府凡無子者方許請繼室”這條祖制。瓦剌留學(xué)生的人品雖然被人詬病，可他定下的兩條詔令，卻晉升為祖制一直被嚴(yán)格執(zhí)行：其一為廢除殉葬，其二便是這一條。

因此當(dāng)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十月，朱翊鉅奏請冊封繼母壽氏為荊莊王繼妃時，被朝廷毫不留情的駁回。

“乙卯，荊王翊鉅請封繼母壽氏為荊莊王繼妃。不許。令甲，親王元妃有子者，不得立繼妃，即繼配復(fù)有子，止封夫人，無進封繼母為妃例故也。”（《明世宗實錄》）

論到明代宗室，“一群不事生產(chǎn)毫無產(chǎn)出的蛀蟲”，幾乎是大多數(shù)人有志一同的觀點。這一論斷不能說錯，畢竟明初宗室人口稀少，小日子的確滋潤。可隨著成員暴增，宗室開始分層了，宗王一級的上層日子依舊逍遙，可對將軍、中尉這一層次的中低層宗室而言，卻每況日下。特別是積欠成為風(fēng)潮后，中下層宗室的美好日子一去不復(fù)返，嘉靖朝底層宗室集體鬧餉已不是什么新聞。

待到《宗藩條例》出臺，底層宗室的小日子愈發(fā)難過了，于是乎親王辭祿補貼宗室成為風(fēng)潮。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十月，朱翊鉅上疏辭常祿五百石，獲得明穆宗賜敕褒獎。

荊王與吳承恩的交往史

吳承恩，字汝忠，號射陽居士、射陽山人。他生于弘正之交，祖籍安東（今江蘇省漣水縣），元末明初家族徙居山陽（今江蘇省淮安市）。

吳父為商賈，不過在那個年代人各有等，“士農(nóng)工商”之中商人處于最后一等，因此十分希望兒子能考取功名，走仕途。取名承恩，寄托了期望他能讀書做官，上承皇恩，下澤黎民的美好愿景。

吳承恩并沒有辜負(fù)父親的期望，他自幼勤奮好學(xué)，過目成誦，精于繪畫、書法、填詞、圍棋。與李夢陽、何景明等稱“十才子”的當(dāng)世大文豪，寶應(yīng)人朱應(yīng)登，對他極為欣賞，認(rèn)為他“可盡讀天下書”，把自己私藏的一半書籍送給他，以提攜后輩。

吳承恩雕像

不過走著走著，吳承恩努力的方向就偏了，竟愛上了諸如《百怪錄》《酉陽雜俎》等，專門講神仙鬼怪、狐妖猴精之類的小說或者野史。猶如一個優(yōu)等生，沉迷于游戲無法自拔。以至于在淮安隴西書院讀書時，雖得到葛木創(chuàng)辦書院的知府葛木賞識，可搜求奇聞已“貯滿胸中”的他內(nèi)心躁動不安，有了在這方面一顯身手的打算。

也正因此，他的科舉之路并不順?biāo)臁?/strong>

嘉靖十年（1531年），吳承恩來到南京的江南貢院參加鄉(xiāng)試，但不幸名落孫山。

嘉靖十三年（1534年），吳承恩再次來南京考試，又一次落第而歸。

嘉靖十六年（1537年），吳承恩又來到南京考試，同樣又是敗北。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人到中年的吳承恩，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入南京國子監(jiān)讀書。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大約40歲吳承恩補得一個歲貢生，到北京等待分配官職，結(jié)果落選。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在日后的“青詞宰相”、現(xiàn)下的翰林學(xué)士、好友李春芳的舉薦下，吳承恩得以出任浙江長興縣丞，常與友人朱曰藩飲酒，寄趣于詩酒之間，和嘉靖狀元沈坤，詩人徐中行有往來。

當(dāng)年又升任河南新野知縣。在任兩年內(nèi)，吳承恩深入實地訪遍新野每個角落，了解風(fēng)土人情，熟悉河流水利，大興土木，避害興利，造福百姓，寫出了《水利議》。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終因受人誣告，回到家鄉(xiāng)歸隱。

然后就到了我們今天著重要講的內(nèi)容了。

隆慶二年（1568年），吳承恩出任蘄州荊王府紀(jì)善。

蘄州荊王府

蘄州當(dāng)?shù)赜袀髡f稱，吳承恩來此是為給年邁的父親資料抑郁癥，他帶著父親從淮安一路向西游山玩水，抵達蘄州時聽聞荊王府招紀(jì)善，于是毛遂自薦被王府錄用。其后與一代藥圣李時珍交好，經(jīng)對方妙手回春，得以根除。

說實話這一傳說阿越是半個標(biāo)點符號都不信的。且不說紀(jì)善竟然有自己的官署，還建在離城十余里外的所謂“張百可灣望夫山腳下”。單說此時吳承恩此時年近古稀，他爹少說也在耄耋之年，一個古稀老人帶著患病的耄耋老父千里走單騎，在那個年代可能嗎？更奇葩的是，荊王府竟然可以自行招募紀(jì)善這種王府官。

要知道紀(jì)善雖然職秩才正八品，卻是明代藩國文官體系的核心機構(gòu)之一，與審理所、典膳所等并列為長史司統(tǒng)轄的藩邸九所（伴讀、教授比較特殊，沒有專門設(shè)所），執(zhí)掌“諷導(dǎo)禮法，開諭古誼，及國家恩義大節(jié)，以讓藩王明白大是大非，引導(dǎo)其向善，是九所之中專門負(fù)責(zé)教化的機構(gòu)。

最重要的是長史司及其所屬兼具府官（輔佐藩王）與國官（代朝廷監(jiān)管）雙重屬性，既然是國官，那自然得由朝廷任命，屬于朝廷命官。荊王區(qū)區(qū)一個藩王，何德何能可以招募。

正德年間，朱翊鉅的祖父荊端王朱厚烇，就因為奏請朝廷賜予本府左長史施魯四品俸祿，并保舉紀(jì)善陳錦出任長史，結(jié)果惹來明武宗雷霆之怒，直接下詔將施魯罷職為民，強令陳錦致仕，同時“戒諭天下宗藩”，將荊王殿下掛起來示眾。只是對王府官的人事變動提出自己的意見，就惹出偌大風(fēng)波，朱翊鉅竟敢私自招募紀(jì)善，是嫌自己命長嗎？

由此可知，吳承恩的荊藩紀(jì)善一職乃朝廷任命，估計還是好友李春芳幫他運作的結(jié)果，因為對方恰好在本年接替徐階出任內(nèi)閣首輔，位極人臣。

吳承恩出任荊藩紀(jì)善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隆慶二年到任，隆慶四年離任，在任約兩年，至于離任原因究竟是受荊世子朱常泠“殘賊淫縱”被廢而受牽連削職為民，還是荊王朱翊鉅去世后主動告老懷鄉(xiāng)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在任期間，服務(wù)的對象為朱翊鉅。

《西游記》

吳承恩自蘄州荊王府回鄉(xiāng)之后，開始著力撰寫《西游記》。

當(dāng)然《西游記》的創(chuàng)作并非一蹴而就。《西游記》由玄奘法師西行求法的故事改編而來，在他創(chuàng)作《西游記》之前，唐僧西天取經(jīng)的故事就早已流傳民間。吳承恩也是在遣人的基礎(chǔ)上進行創(chuàng)作，不過他并非只是粗暴的對民間流傳故事的簡單拼湊，而是進行了大量的改造，并深受當(dāng)時的時代背景影響。孫悟空之所以要大鬧天宮，明世宗這位道君皇帝要負(fù)主要責(zé)任。

早在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吳承恩便以完成《西游記》的初稿。此后的游歷及為官經(jīng)歷又給他提供了眾多素材，荊藩紀(jì)善的經(jīng)歷尤為重要。

受明太祖這位老祖宗的影響，大明諸藩不管宗室為人如何，但對文化事業(yè)都非常重視，各藩以藏書為榮，且紛紛刊刻書籍，明代典籍之精品“藩刻版”便源自于各藩。荊王府中藏書眾多，令吳承恩如入寶庫，給他提供了一頓豐盛的文化盛宴，為他重啟《西游記》創(chuàng)作注入了新鮮血液。

可以說，《西游記》能在萬歷元年（1573年）定稿，也有荊王朱翊鉅的一份功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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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四年（1570年）二月初六，荊王能朱翊鉅薨逝，在位16年，朝廷賜謚曰恭。謚法“尊賢貴義曰恭”、“敬事供上曰恭”，很符合荊恭王的個人形象。

荊王墓出土金鑲寶石佛像

至于其生年，按《弇山堂別集》“壽三十七”推算，當(dāng)生于嘉靖十三年（1534），可據(jù)《明世宗實錄》記載，其母妃馬氏于嘉靖十五年初受封永定王妃，按此推斷他最早也的于當(dāng)年出生。考慮到其子嗣問題，當(dāng)生于嘉靖十五年或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