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和內官鬧矛盾，護衛(wèi)還被薅羊毛：記成化年間的大明靖江王家族

前言：明憲宗朱見深即位之后，按照慣例賞賜宗室。根據在外諸王的輩分，一共分為四個檔次：曾叔祖輩、叔祖輩、叔父輩和同輩。

由于種種原因，大明皇帝在宗室中的輩分并不高，故而劃在第四檔的只有三人：

趙悼王、荊靖王長子，靖江王各白金二百兩、纻絲羅十表里、紗十疋、錦三疋、鈔一萬貫。—《明憲宗實錄卷二》

憲宗朱見深畫像

其中趙悼王庶長子朱見灂、荊靖王嫡長子朱見潚，從名字來看，就和憲宗朱見深同輩。但是靖江王朱佐敬已然六十一歲高齡，且又比皇帝長一輩：朱佐敬曾祖父朱文正，是憲宗高祖父太宗朱棣的堂兄，他為何會在宗室之中排名墊底呢？

靖江莊簡王朱佐敬

在明朝，靖江王家族是最特殊的一支宗室，因為他們并非開國太祖朱元璋的直系后裔。

吳二年（公元1368年）正月初四日，吳王朱元璋在金陵（今江蘇省南京市）即位稱帝，改國號為大明，年號為洪武。就在當天，新科大明天子追尊其父朱五四為淳皇帝，廟號仁祖。次日，追封其長兄朱重四為南昌王。

朱文正劇照

朱文正，朱重四嫡次子，至正二十一年（公元1361年）封大都督，節(jié)制中外諸軍事。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四月二十三日，陳友諒“空國而來”，以六十萬大軍包圍洪都城（今江西南昌）。結果朱文正堅守洪都八十五天，為叔父朱元璋打敗陳友諒爭取了時間，史稱“江西之平，文正功居多”。至正二十五年（公元1365年）正月，朱文正被免去官職，囚禁于桐城縣，最終不幸去世。

朱守謙，朱文正嫡長子，小名鐵柱，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封為靖江王。此后兩次被廢，最終于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正月郁郁而終。

今朕既為天子，追念吾兄。以爾守謙，兄之孫也。俾王靖江，以鎮(zhèn)廣海之域。于戲！爾其思予創(chuàng)業(yè)之難，謹爾受封之制。毋忘訓言，益修厥身，永為國家藩輔。尚慎戒哉！—《明太祖實錄卷五十一》

靖江王府復原圖

正因為對朱守謙的失望，朱元璋在《皇明祖訓》中特意做了一個說明：“靖江王府比正枝郡王遞減一等”。

朱贊儀，朱守謙嫡長子，其母徐氏乃開國第一武臣中山武寧王徐達的堂妹，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封靖江王世子，洪武三十五年（公元1402年）八月襲封靖江王，永樂元年（公元1403年）之國廣西桂林府，永樂六年（公元1408年）去世，謚曰悼僖。

朱佐敬，靖江悼僖王庶長子，永樂九年（公元1411年）襲封靖江王。和“恭慎守法，好學善書”的悼僖王相比，朱佐敬可能是幼失慈父的關系，性格相當古怪，特別是和弟弟朱佐敏的關系尤為不睦。

朱佐敬塑像

由于在明英宗正統(tǒng)年間多次爆發(fā)沖突，逼得皇帝陛下對兄弟二人發(fā)出了嚴厲警告：“祖宗大法具在，朕不敢以偏私廢公”，此后朱佐敬、朱佐敏兄弟不敢再生枝節(jié)，靖江王府倒也太平了很多年。

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六月，靖江王朱佐敬去世，享年六十六歲，謚曰莊簡。莊簡王在位五十九年，是明朝在位時間最長的靖江王。

靖江王朱規(guī)裕

朱相承，靖江莊簡王嫡長子，天順二年（公元1458年）十月，先于朱佐敬去世。

朱規(guī)裕，朱相承嫡長子、靖江莊簡王嫡長孫。祖父去世后，朱規(guī)裕按慣例暫管府事，等守孝期滿之后再襲封王爵。

周太后劇照

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十月十四日，是憲宗生母周太后的生日，稱為“皇太后圣旦”，各地親王要進表慶賀。然而像朱規(guī)裕這樣還沒名分的繼承人，要先向朝廷奏請，得到允許以后才能進表。也就是所謂的我沒給你，你不能搶。

己未，靖江王孫規(guī)裕遣官奉表箋，賀皇太后圣旦及冬至節(jié)。禮部言：“故事親王世子未襲王爵，表箋必先奏請。今規(guī)裕未奏而進，宜正長史不能輔導之罪。”詔貸之。—《明憲宗實錄卷七十二》

這里我們注意一點，雖然靖江王待遇比正枝郡王要低一等，但在某些方面還享受著親王的待遇，比如繼承人被認作親王世子，而不是郡王長子。好在憲宗并沒有在意這樣的小節(jié)，還是饒恕了朱規(guī)裕及王府屬官。

原靖江王府承運殿

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二月，朱規(guī)裕襲封靖江王。朱規(guī)裕襲爵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向朝廷提了一個請求：免除父王去世當年，以及第二年多支取的歲祿。明代親王、郡王歲祿在年初支取，去世后住支，也就是剩余部分要歸還朝廷。好在靖江王府歲祿不高，只有一千石，憲宗大筆一揮，直接就給免了。

戊戌，免靖江王規(guī)裕還官祿米一千五百石有奇。蓋王祖莊簡王于成化五年六月薨，是歲并次年祿米各一千石，俱以入倉用訖。王以為請，故特免之。—《明憲宗實錄卷九十五》

當年閏九月，經朱規(guī)裕的奏請，其父朱相承被追封為靖江王，謚曰懷順，其母谷氏則追封為靖江王妃。

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四月，桂林右衛(wèi)千戶林榮之妹林氏，被冊封為靖江王妃。

靖江王金寶

在追封了父母之后，朱規(guī)裕仍然沒有滿足，又為依然健在的外祖父谷真求來了一個散階：武略將軍。所謂的散階，指的是表示官員品級的稱號，好比現代的軍銜。至于武略將軍，則是從五品初授官職。

甲午，靖江王規(guī)裕言：“廣西護衛(wèi)百戶谷真，乃母妃父也。今已致仕，乞量加散階，以榮終身。”命進真階為武略將軍。—《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三十六》

• 廣西護衛(wèi)

之所以說靖江王在某種程度上堪比親王，就在于他有護衛(wèi)官軍。明初親王都有三護衛(wèi)，首封靖江王朱守謙麾下也有廣西護衛(wèi)，曾跟隨左都督楊文討平奉議、南丹等地的叛酋。

成化年間，廣西猺亂不斷，在平樂府附近尤為猖獗，憲宗命兩廣總兵官、平鄉(xiāng)伯陳政率軍予以剿滅。平樂府設立于洪武九年（公元1376年），地處五嶺山脈南麓，史稱“山巒陡峭、森林綿延”，是連接桂北與桂東的樞紐區(qū)域。

桂林風光

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二月，廣西鎮(zhèn)守等官向朝廷上奏，稱境內“蠻賊方熾”，請求增調靖江王府廣西護衛(wèi)一并討賊。兵科收到奏報之后大為訝異，因為陳政剛剛在正月的時候發(fā)來捷報，稱斬首一百八十余級，于是認為“賊勢尚張”，平鄉(xiāng)伯顯然是在“妄報以掩罪”。

兵部亦言請兵、報捷之奏繼至，彼此自相抵牾，虛實不言可知。政所報功次，不必查勘。宜從鎮(zhèn)守等官所請，敕靖江王簡閱精銳千人，俾與桂林等衛(wèi)官軍練習，聽調擊賊。得旨允之，仍令勘實功次以聞。—《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五十二》

陳政是平鄉(xiāng)忠毅侯陳懷之孫，鎮(zhèn)守廣西素有功勞，兵部不愿意得罪他，只想著和個稀泥，兩不得罪。但對于憲宗來說，能借此抽調廣西護衛(wèi)，固然是一件美事，然而陳政是否有功，也必須要予以查明。只不過朱規(guī)裕白白做了冤大頭，要交出千余名精兵給朝廷調遣。

• 內官黃沁案

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的時候，朱規(guī)裕和鎮(zhèn)守廣西內官黃沁之間爆發(fā)了一次嚴重的沖突。

桂林靖江王府舊址

所謂的鎮(zhèn)守內官，本質上是一個監(jiān)軍，代表了皇帝的意志。故而黃沁在廣西境內橫行不法，不但索賄納賄，甚至隨意杖殺軍士。即使是靖江王朱規(guī)裕，黃沁也沒有放在眼里，隨意搶奪王府的蓮塘、草場。

朱規(guī)裕剛剛被朝廷調走了一千護衛(wèi)軍，心里面正不痛快，于是怒而向朝廷上奏，要求嚴懲黃沁。黃沁不甘示弱，也奏稱靖江王“飲酒用妓樂并私收閽者”。朝廷派人調查的官員偏袒黃沁，朱規(guī)裕大怒，再次上奏，稱“所按非實”。

事情鬧大了，兩廣總鎮(zhèn)太監(jiān)顧恒、巡撫都御史朱英奉旨出馬，對本案展開調查。最終認定黃沁有罪，但靖江王也并非無辜。在家奴和遠親之間，憲宗到底還是偏向了老朱家后人。

有旨：黃沁令顧恒等執(zhí)送南京法司監(jiān)候，其下四人則械至京重鞫，通行奏處。靖江王所違法，以書切責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七十》

結語：由于《皇明祖訓》中的一條規(guī)定，當年朱贊儀襲封靖江王的同時，他的兄弟們都被降等封為輔國將軍。因此到了成化年間，別家親藩還只有奉國將軍，靖江王府已經有了最低級別的奉國中尉。

這一大幫子宗室級別既低，歲祿又少，一旦家中頂梁柱早逝，生活立刻難以為繼。從史書中可以看到，朱規(guī)裕身為靖江王一脈的族長，為了這些窮親戚也是操碎了心。比如叔父輔國將軍朱相緯病故，且所遺家屬眾多，其“已支祿米俱免還官”。又比如已故奉國中尉朱約余之妻劉氏“無子寡居”，經朱規(guī)裕奏請，朝廷每年特賜其食米三十石。

總的來說，除了和黃沁的矛盾以外，靖江王府上至郡王，下至中尉，都還算奉公守法。那么靖江王家族到了明孝宗弘治年間又有哪些故事呢？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