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 | 余歌
「親愛的美女跑者，2025上海女子半程馬拉松賽裝備領(lǐng)取工作即將開啟...」
這則來自上海女子半馬的通知短信，讓不少參與者感到有些別扭。明明可以用更顯專業(yè)和正式的「親愛的跑者」開頭，卻非得加上無足輕重的「美女」二字。他們似乎認(rèn)定這樣的俏皮話定能討女孩們歡心，卻不曾想這個限定詞帶給女性跑者的，是輕浮、戲謔，是對她們賽場身份認(rèn)知的不尊重。
上海女子半程馬拉松參賽通知
更加詭異的是，在這場屬于女性的體育時刻，卻有著比女性跑者更突兀的存在。
長時間的體能消耗后，跑者需要的是能量補給、拉伸恢復(fù)。而上海女子半馬，卻將這些專業(yè)化的賽事準(zhǔn)備置換成了性緣化的獎勵機制——「完賽后，英俊帥氣的男生手捧鮮花迎接你的凱旋」。忽略真實的跑者需求，炮制虛幻的粉紅泡沫，主辦方一個接一個的迷惑行為，看得人滿臉問號。
挑戰(zhàn)自我的征途上，公主與騎士的故事太過老套，女性跑者本就是披荊斬棘的利劍，不需要在沖線時刻被「白馬王子」捧上一簇鮮花才算贏得世俗的認(rèn)可，更不需要將「steal her moment」的閑雜人等冠以「福利」「驚喜」之名，只覺得格外刺耳。
存在不完全意味著合理，F(xiàn)1這樣的世界高水平比賽從2018賽季開始，就不再使用賽車女郎和領(lǐng)獎臺女郎。道理顯而易見，沒有這些動作也能辦好專業(yè)賽事。
而在上馬官方悉心整理的賽事攻略中，這樣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就像通篇堆疊起「公主」「女神」等華麗稱呼，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跑者/參賽者/運動員的字眼。費盡力氣、挖空心思想要討好女性，急不可耐地妄圖營造一間承托她們的專屬溫室，但終歸不能給她們帶來任何實質(zhì)性幫助。
回看去年的上海女子半馬，主辦方在臨近沖線階段設(shè)置了一處補妝站。提供個性化服務(wù)本身沒有問題，但相關(guān)報道卻以此為噱頭，強調(diào)其目的是「確保美女跑者以最美面貌沖線」。如此霸道的祈使句，好像沒給參賽者們留下「不美麗」的余地。
關(guān)于補妝站的報道措辭
實際上，長跑中的女性，可以是大汗淋漓的，可以是氣喘吁吁的，甚至可以是狼狽不堪的。而要求女性時刻保持精致美麗的夸張論調(diào)，看似貼心，實則是對女性運動自由空間的進一步壓縮。
當(dāng)為女性跑者設(shè)計的獨特體驗不再出于服務(wù)女性，而成了收割流量的工具時，這場比賽便也淪為「孔雀開屏」式的作秀契機。
除了「美女」稱呼、「男生送花」等操作，賽事還設(shè)置了針對寶媽的「family zone」，意在讓孩子們用美術(shù)作品迎接媽媽的到來。但其實在這樣一個拋卻社會身份，只為自己奔跑的賽場，本無需強調(diào)「母親」的頭銜，將「母職」身份置于跑者之前。
從通知短信到賽事攻略，縱觀上海女子半馬的宣發(fā)，歸根結(jié)底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油膩關(guān)懷和自以為是的「強制愛」，好像在說：「你們女的，不就喜歡這些嗎？」而那些提出質(zhì)疑的女性還要被扣上敏感挑剔的帽子。
倘若性別對調(diào)，男子馬拉松終點有美女模特相迎，社會又能以何種眼光審視？為何一旦主體變成女性，所有的不對勁就可以被輕巧地合理化？
圖源：小紅書 @林王王 無錫女子半馬賽事的鼓勵語
當(dāng)初凱瑟琳·斯威策在禁止女性跑馬的時代，即使被撕扯拉拽，也要堅持完賽，為的就是博取平等參賽的權(quán)利。
像她那樣為自己和女孩們發(fā)聲、抗?fàn)幍囊淮\動員們一定不愿看到女子馬拉松成為「愛女」的表演舞臺，也不愿女孩們在賽場上揮灑的汗水，被當(dāng)作澆灌刻板印象的養(yǎng)料。
事實上這樣的專業(yè)女性賽事出現(xiàn)，本身是女子體育聲量擴大的表現(xiàn)。所以我們對這些代表著進步力量的賽事，也難免會有更高的期待。
就像堅持馬拉松運動十年的女性跑者告訴我們，寧可去抽簽參加全國各地的正常馬拉松，也不愿意參加帶有刻意營銷動作的女子馬拉松。這是一種無聲的抵抗——上文多番舉動可能會將上海女子半馬變成營銷的秀場，而非真正屬于體育的賽場。
文章發(fā)出前，我們發(fā)現(xiàn)主辦方最新一條領(lǐng)物通知已將「美女」稱呼刪除。希望轉(zhuǎn)變，能由此開始……
女孩不下場
記錄女孩兒們的體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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