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選擇”之四：事實與反事實帶來的機會成本

我們為什么總要面臨選擇？

在高端汽車和新增房產之間的選擇背后，是掌握財富不足以同時支持購買兩者又不給自己生活帶來困擾的現實；在看電影和學英語之間選擇的背后，是我們同一時間無法支持兩個目標的精力限制；在吃燒烤和西餐之間選擇的背后，是我們一般無法在吃完燒烤之后后悔，再吃一頓西餐，因為在吃西餐所獲得飽腹感，已經被吃下的燒烤所擠占了。

選擇，首先意味著我們處在一個有限的存在狀態里，自己掌握的資源有限，自己的能力有限，自己的時間也是有限的。但這不是全部，即便我們有著無限的資源和時間，但也存在著時序的問題，即世界不是靜態的，不會允許我們一遍又一遍的嘗試，當我們在做選擇的時候，外部環境也在發生變化，我們幾乎無法回到當初選擇的那個靜態的節點上再選一次，就像是當你要跟愛人表白，錯過了某一個時機，也許結果就不一樣了。

所以，選擇在所難免，人生也是因為選擇的存在而變得絢麗或灰暗。

之于組織，比如商業組織，選擇也可以被稱為戰略決策，行動的關鍵就是要在兩個層面上權衡取舍：其一，對現有資源的權衡取舍。即權衡現有的資源應該集中在何處。換言之，就是應該舍棄哪些其他的可能性。其二，對時間軸的權衡取舍，即對任何利弊的權衡都是基于對現在和未來的考慮。

之于個人，選擇的結果即人生的呈現，每個人現在的樣子，都是其前序選擇的結果。對應組織的戰略決策的取舍關系，人的選擇也是在兩個方面進行權衡：第一，是在同一時刻的背景下思考，應該將自己所擁有的投入在何處，以達成自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的所是；第二，是在時間序列的維度去思考，哪些事情是重要的，應該先做，哪些事情是恰當的，剛好應該在什么時候做。由此，最終現在的自己選擇了將來的自己。

選擇最迷人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在于，通過選擇行為，我們在得到一些的同時，也失去了一些。這也就帶來了選擇行為中的兩段式盲目：選擇之前，人們更習慣緊盯著收益，而選擇之后，往往去計較失去。這也就帶來了兩種心態——盲目的選擇理由和選擇后的不斷后悔。

在經濟行為中，由于可量化的結果呈現，讓選擇過程的特點更加顯見。在購買股票的時候，投入的時候，人們往往是緊盯自己的目標股票，去核算它漲跌可能，由此來決定買入的時間點和買入量。當選擇結束后，人們就不僅僅會盯著自己選的股票的走勢，而是會在多個股票之間進行對比。如果自己選的下降，而另一些關注的股票上漲，人就會陷入了后悔的情緒，即便是自己買的股票上漲，如果沒有其他的股票漲得多，那么人依然會進入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句式當中“如果當初選了別的，那么結果就大不一樣了”。

這個假設的行為，就引出來選擇行為當中的幾個有趣的概念——“事實”、“反事實”和機會成本。可以參考三本分別描述這幾個概念的書。《事實 用數據據思考，避免情緒化決策》講的是如何通過數據思考，獲得更清醒的對事實的認知，這是做出好的選擇的必要條件；《反事實：可能與不可能的科學》介紹了反事實在物理學領域的一些概念，雖說有些深奧，但可以簡化類比到日常的生活當中；《機會成本 做出高效決策的策略思維》則是介紹了對事實和反事實的應用方法，即通過對機會成本的思考，提升決策質量的可能性。

把選擇過程簡化，可以抽取出幾個過程：選擇前，需要對事實背景進行研究，并明確提出問題；選擇時，要盡可能地舉出可能性的選項，并評估選項帶來的結果；選擇后，根據產生的結果回溯選擇的效果。這一過程，恰好對應了我們的主題——對事實的認知、對機會成本的考量、對反事實的再思考。

在前述文章中，已經談了很多如何避免偏見，更客觀的認知事實的方法，《事實 用數據據思考，避免情緒化決策》也做出了以下認知偏差的歸納和簡單的建議：

1、避免一分為二——要關注大多數

2、避免負面思維——要對壞消息有思想準備

3、避免直線思維——要考慮曲線發展和增長變化

4、避免恐懼本能——要計算風險

5、避免規模錯覺——要按照比例看待事物

6、避免以偏概全——要思考分類方法

7、避免命中注定——要考慮微小的改變帶來的效果

8、避免單一視角——要有更多的思維工具

9、避免歸咎他人——要更多的自我歸因

10、避免情急生亂——要冷靜處理突發問題

認清事實是一方面，會思考反事實則是另一方面。什么是反事實？《反事實：可能與不可能的科學》中，作者將反事實定義為與真實存在的狀態（也即“事實”-the factual）無關，它們描述的是哪些事件可能發生，哪些不可能發生，被稱作“反事實”（counterfactuals）。

假如人類宇航員造訪了一顆其他星系的行星，并留下一個不銹鋼箱子，里面裝著一本詩集。這本詩集后來就始終待在那個星球的某個地方，這就是它的事實屬性。書中的文字可以被閱讀，這是它的反事實屬性——無論是否真的有人閱讀了詩集中的文字，都無法改變詩集可以被閱讀這個屬性。

物理學中的反事實屬性可以分為兩類：一類闡述的不可行（比如不可能造出永動機）；另一類闡述的是可行（比如可以造出蒸汽機）。我們在生活中更多用到的并不是物理學領域的反事實，而是在心理學方面的——反事實思維，即個體對不真實的條件或可能性進行替代思考的一種思維過程。反事實思維（counterfactualthinking）是美國著名心理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Kahneman在1982年提出的。

反事實思維的核心就是針對已經發生的事件，即一個事實，進行假設性的心理模擬。簡單地說，就是日常中我們經常用到的“如果……，那么……”的形式。一個反事實思維包括兩個部分：虛假的前提和虛假的結論。反事實思維在決策中的最主要應用，就是用來回溯決策，通過在事件發生后的反思，來衡量自己做出決策的優劣。比如我如果買那支股票就可以賺更多，如果帶傘就可以不被淋濕，如果......

這樣一來，通過不斷地反事實思考，再繼續向前追問，回溯到一個更好的決策前期，去問為什么當時沒有選擇這樣的決策，并以此為經驗來改善下一次的決策機制。

如果將事實和反事實不斷的向決策點進行集中，就會產生一種更有威力的思維方式。在經濟學領域，有一個被稱作機會成本的概念，恰好就是這一系列思維方式的明確表述。如果從企業或組織的角度來看，機會成本(opportunity cost) 為從事某項經營活動而放棄另一項經營活動的機會，或利用一定資源獲得某種收入時所放棄的另一種收入。而從個人的角度來看，機會成本就是一個人在做出任何選擇的過程中，放棄掉其他選項里面能夠給自己帶來的最大價值。

因為大多數選擇，并不像實驗室里的工作一樣可以重演，這樣我們無法再次獲取那些放棄掉的價值，所以在考慮選項的時候，就不能緊緊盯著目標選項的收益，更是要綜合考慮多種選項的多種可能性，在其中進行充分的比較，而且要明白一點的是，從機會成本的角度來看，真正的收益是真實選項和剩余選項當中的最佳選項的差值。

當我們為了買到了上漲6%的股票沾沾自喜的時候，也許是我們放棄掉了上漲10%的機會，雖然這其中的4%并不會從我們口袋中真正損失掉，但跟“平行宇宙”里選擇上漲10%的那個自己比起來，的確是少賺了4%。這種對機會成本的思考，本身就是要基于對事實的判斷之后，對反事實的設想，可能性就是選擇當中最為重要的變量，掌握了這種技能，就會在選擇當中游刃有余。

《機會成本 做出高效決策的策略思維》當中，提出了四個分析機會成本的角度：

第一，完成A就無法完成B這類與決策相關的機會成本。需要格外關注有限資源的分配問題，不僅確定自己要做什么，更要認清自己不做什么。也就是說，我們為了完成A，有時不得不放棄B。

第二，關注與制定戰略決策過程相關的機會成本。制定戰略決策既包含決定做什么，又包含決定放棄什么。如果我們花費一個月的時間討論是否放棄A，那么這項決策將會耗費大量成本用于信息收集、舉辦會議、調配人力。或者說在個人選擇中，花了大量時間去思考，反而錯過了最佳時機。

第三，關注后悔導致的成本。這項成本包含兩個方面。一方面，由于人們在決策前不希望令自己后悔、不想決策失當，便去尋找各種可能性，討論每一條備選方案，這一過程將會產生機會成本。另一方面，后悔還會導致另一種成本：人們在做出決策后發現，“如果當時那樣做就好了”“果然，當時我本意還是希望這么做”。于是在后悔中虛度時光。

第四，也是必須注意的最后一點，就是將機會成本降至最低，即排列優先級。個人也好、組織也好，總是會傾向于關注那些顯而易見、奪人眼球的事物。一旦眼前出現一個選項，便一心撲到上面，全然不顧機會成本，哪怕這件事優先級再低，只要它足夠惹人注意，就要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其中傾注資源。

總的來說，基于事實去思考可能性，在選項當中充分利用反事實來去比較機會成本，這是做出好的決策的必要條件。但更要注意的是，對于過多選項的比較會讓人陷入選擇癱瘓，以及在比較過程中浪費了太多時間從而產生新的成本。這也就是在很多決策方法論中，建議決策者要恰當地使用直覺和理性兩種判斷方法，理性的判斷機會成本，直覺的杜絕機會浪費，沒有完美的決策，只有在有限性之下的平衡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