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的中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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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錢江

編輯｜山茶

馬斯克與中國的交往，正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

由于大選期間不惜重金，甚至親自下場為特朗普站臺，馬斯克在特朗普團隊中獲得了非同尋常的影響力。

據(jù)紐約時報報道，大選結束后，馬斯克與特朗普幾乎形影不離。他不僅在海湖莊園常駐，還幾乎參與了特朗普在這里舉行的每一場會議，有美國記者形容馬斯克“就像事實上的美國副總統(tǒng)。”

與此同時，馬斯克一直毫不掩蓋地表達自己對中國的友好態(tài)度，他在中國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在企業(yè)方面，中國已經(jīng)成為特斯拉全球第一大生產(chǎn)基地和第二大市場。2023年，特斯拉上海工廠生產(chǎn)汽車95.7萬輛，占比全球總生產(chǎn)量的51.9%。特斯拉在中國的銷量占全球總銷量的22.5%。在個人情感方面，馬斯克的母親梅耶·馬斯克從2022年開始在上海長期居住。

在新的國際環(huán)境下，有越來越多人認為，馬斯克有可能會成為繼基辛格之后，下一個推動中美關系發(fā)展的關鍵人物。

那么，從企業(yè)家到政客，馬斯克身份的轉(zhuǎn)變會促成中美關系的新發(fā)展嗎？他和中國，又是如何結緣的？

任宇翔，馬斯克與中國的紅娘？

大多數(shù)時候，如果一個人和另一個人關系很好，我們是可以從他們的過往經(jīng)歷中找到答案的。

比如被稱為中國“老朋友”的比爾·蓋茨，多年以來一直與中國在環(huán)境、教育等領域進行合作；比如曾經(jīng)一度對中國示好的扎克伯格，其妻子是一位華裔，他們都可以在很多場合表示，自己對中國很了解、很喜歡中國。

但馬斯克不太一樣，他1971年出生在南非，17歲獨自漂洋過海前往加拿大，最后移民美國，他的成長軌跡和生活經(jīng)歷，可以說在特斯拉進入中國之前，和中國毫無關系。

如果非要在馬斯克的成長軌跡中，為他日后在社交媒體上夸贊中國找到一個理由，這個理由可能出現(xiàn)在他的大學時期。

1992年，蓄謀已久的馬斯克從加拿大皇后大學轉(zhuǎn)學到了美國的賓夕法尼亞大學，并在這里結識了一個中國朋友——任宇翔。

任宇翔在2015年加入特斯拉任亞太區(qū)副總裁。兩年后，特斯拉負責全球銷售事務的Jon McNeil離職，任宇翔接任，成為當時特斯拉地位最高的華人高管。

在任期間，任宇翔做的最重要一件事情是推動特斯拉入華。

任宇翔被視為是上海超級工廠的奠基者。他曾任特斯拉超級工廠政府談判負責人，并在當時代表特斯拉同上海市政府簽約。

馬斯克對任宇翔的評價也極高，曾提到：“Robin出生在上海，并且與Tom和Grace等中國團隊幫助建立起中國工廠，確保其正常運轉(zhuǎn)并且與政府建立起很好的關系，他在這方面做得很好。”

▲馬斯克和任宇翔，圖源《埃隆·馬斯克傳》

回到1992年，兩個人剛剛在大學校園里相遇時。青蔥歲月，同樣熱愛物理，又同在異國他鄉(xiāng)，馬斯克和任宇翔很快熟絡起來。

在學業(yè)上，馬斯克說任宇翔要比自己更勝一籌。但在開車上，任宇翔的第一腳油門卻是馬斯克教的。1995年，任宇翔和馬斯克從賓夕法尼亞大學畢業(yè)，又一起進入斯坦福大學攻讀碩士學位。

只是這一次，兩人有了不一樣的選擇。馬斯克在入學斯坦福的第二天就辦了退學手續(xù)，然后在學校不遠處創(chuàng)辦了人生第一家公司Zip2。任宇翔則繼續(xù)在斯坦福大學完成學業(yè)并獲得了電氣工程碩士學位。

悄然之間，兩個人的人生軌跡發(fā)生改變。《財富》雜志曾報道，從2012年開始，任宇翔和馬斯克每隔六個月就會見一面。但從1998年到2012年這14年間，馬斯克的和任宇翔的經(jīng)歷卻是完全不同。

1998年，馬斯克先是以2000萬美元的價格賣掉了Zip2，之后又陸續(xù)創(chuàng)辦了支付網(wǎng)站X.com（后與Confinity合并更名為PayPal）、SpaceX，并通過多次投資成為特斯拉的控股股東。而同一時間，碩士畢業(yè)后任宇翔則進入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并先后在包括Rainfinity、雅虎和XtremIO等公司任職。

兩人后來在事業(yè)上產(chǎn)生交集已經(jīng)是2015年。這一年3月，任宇翔以私人助理的身份陪同馬斯克來到北京，并一同與中國官員見面。

這個時候馬斯克已經(jīng)有了要為特斯拉在中國投資建廠的想法。在與中國官員的會談結束后，馬斯克帶著任宇翔與特斯拉中國團隊進行了溝通。兩個月之后，任宇翔宣布加入特斯拉，負責亞太區(qū)事務。

然后就是被人津津樂道的事情。

2018年7月，上海市政府和特斯拉簽署合作備忘錄；2019年初，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舉行奠基儀式，開始破土動工；9月份，上海工廠全面建成并驗收通過；12月底，國產(chǎn)Model3正式在上海工廠向員工車主交付。

從動工到交付，特斯拉上海工廠僅用了不到一年時間，讓世界見證了上海速度。如今，特斯拉上海工廠年生產(chǎn)近100萬輛汽車，占特斯拉全球產(chǎn)量的51.9%。

事實上，在2015年在馬斯克找到任宇翔時，這位在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摸爬滾打十多年的老同學對汽車并不了解。

而馬斯克仍然邀請任宇翔加入特斯拉，除了相信老同學的能力之外，顯然也看中其中國人的身份。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在所有值得信任的中國朋友中，任宇翔是其想到的第一個。

可以說，任宇翔就像是一條紐帶，是他將馬斯克的野心與中國市場的機遇連結在了一起。

中國，馬斯克的金礦

如果說，1992年的任宇翔讓馬斯克對中國有了一個不錯的初次印象，那么2009年，特斯拉第一次計劃進入中國時，經(jīng)歷就不那么美好了。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特斯拉最早進入中國時并不叫特斯拉，而叫拓速樂，一個和科技完全不沾邊，聽起來更像是保健品的名字。

選擇用這個名字的原因，是特斯拉在2009年計劃進入中國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商標“特斯拉”和“TESLA MOTORS”早在2006年就被人注冊了。

其實不只是特斯拉的商標，和特斯拉相關的域名“tesla.com.cn”、“teslamotors.com.cn”也都被人搶注。

為了解決商標問題，馬斯克派團隊前往中國，試圖以200萬元人民幣購買“TESLA”商標，但當時持有“TESLA”商標者卻要價3000萬美元。

商標問題一時無法解決，又需要盡快打開中國市場，特斯拉才不得已暫時使用“拓速樂”這個名字。

雖然初入中國時特斯拉的遭遇并不美好，但后來的發(fā)展中，中國卻實實在在將特斯拉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

從2017年開始，特斯拉就在經(jīng)歷一場殘酷的“產(chǎn)能危機”。

當時，特斯拉Model3已經(jīng)開始交付，由于這款產(chǎn)品的出色，當時預訂者就已經(jīng)超過50萬人，這些人每人還繳納了1000美元定金。

對于車企來說，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是問題卻在于，當時特斯拉每周的產(chǎn)量僅有約2500輛，只有當時承諾的一半。如果逾期無法交車，對特斯拉來說將是一場巨大的信任危機。

由于產(chǎn)能問題，導致特斯拉同時還面臨嚴重的現(xiàn)金流危機。

馬斯克在后來接受采訪時提到，“由于Model產(chǎn)量坡道，特斯拉幾度面臨死亡威脅，公司瘋狂地花錢，血流如注，就在達到產(chǎn)量目標前幾周，公司差點破產(chǎn)。”

產(chǎn)能不足、現(xiàn)金流吃緊，為了解決這些問題，馬斯克每周工作時間超過120個小時，不僅將辦公室搬到了生產(chǎn)線上，甚至連睡覺都在工廠打地鋪。

而真正將特斯拉拉出泥潭的，正是特斯拉與上海的合作。

上海給特斯拉開出了優(yōu)渥的條件。

其一，上海給特斯拉建廠提供土地，價格是當時市場價的十分之一。

其二，上海為特斯拉提供185億人民幣超低息貸款。當時，全國首套房的平均貸款利率都達到5.33%，而上海市政府提供的貸款利息僅有3.9%。除此之外，特斯拉上海工廠還是國內(nèi)首個外商獨資的汽車工廠。

2019年初，上海工廠開始動工。2019年底，上海開始面向內(nèi)部員工進行交付。2020年，特斯拉的全球生產(chǎn)量為50.9萬輛，其中上海工廠全年產(chǎn)量14.4萬輛。

▲馬斯克2020年在特斯拉上海工廠首車交付儀式上跳舞，圖源網(wǎng)絡

除此之外，中國還是特斯拉的全球第二大市場。上海工廠生產(chǎn)的Model 3單位成本比美國工廠降低了65%，特斯拉開始在國內(nèi)暢銷。

2019年，特斯拉在國內(nèi)的銷量才僅有5萬輛左右，但到2020年，特斯拉的銷量就達到14.8萬輛，成為中國市場電動汽車銷冠。

也因此，特斯拉實現(xiàn)了公司成立以來的首個年度盈利，凈利潤為8.62億美元，從泥潭里真正走了出來。

馬斯克，活在中國網(wǎng)友的想象里

與現(xiàn)實中馬斯克與中國更多是商業(yè)上的聯(lián)系不同，在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上，馬斯克是狂熱的中國愛好者，并隱隱有將中國當作第二故鄉(xiāng)的角色。

當然，這種形象除了馬斯克有意識的經(jīng)營之外，更多也離不開中國網(wǎng)友的腦補。

比如今年9月初，一則馬斯克斥資1.5億美元在北京購買四合院的消息就在網(wǎng)絡上瘋傳。

這件事情本沒有什么根據(jù)，畢竟對馬斯克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其在2020年就拋售了在美國的絕大部分房產(chǎn)，并公開表示賣房是為了自由，未來打算租房住。

但這種謠言仍然在網(wǎng)絡上瘋傳，其原因無非在于，人們確實愿意相信，馬斯克能夠喜歡中國、并且愿意來到中國。

事實上，網(wǎng)絡上關于馬斯克將會來中國的段子還有很多。

比如在美國大選期間，由于馬斯克公開支持特朗普，并表示“如果特朗普敗選，我就完蛋了”時，就有網(wǎng)友表示，在美國大選宣布結果時，馬斯克應該乘坐私人飛機等在太平洋公海上，如果特朗普勝選就飛往美國，如果敗選則飛往中國。

喜歡馬斯克的中國網(wǎng)友們，一廂情愿地將中國當作馬斯克最后的退路，并有大量的自媒體文章在網(wǎng)絡平臺上傳播。

同樣類型的段子還有許多，比如美國大選結束后，中國網(wǎng)友根據(jù)中國歷史上的一些傳統(tǒng)，給馬斯克取了許多“外號”。比如一字并肩王、上柱國、護國公、上將軍、白宮行走、美式多爾袞、美服第一金牌輔助......

這種網(wǎng)絡的段子，本質(zhì)上起源于中國網(wǎng)友在腦海中對于馬斯克形象的自我美化。

就像人們常常開玩笑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只存在于女人的想象中一樣。世界上最友好的馬斯克，很多時候也來源于中國網(wǎng)友豐富的想象力。

在網(wǎng)友的想象中，馬斯克應該是一個仰慕中國文化、認同中國價值觀，喜歡中國到愿意到這里定居的形象。這種形象隨著謠言的傳播不斷在網(wǎng)友腦海中被強化，以至于大家真的認可了這種形象，并將其與現(xiàn)實中的馬斯克劃上等號。

馬斯克顯然也非常懂得如何獲得中國網(wǎng)友的喜愛。

比如在敏感的地緣政治問題上，馬斯克的態(tài)度總是能夠和中國網(wǎng)友最樸素的家國情感保持一致。除此之外，馬斯克也從不介意被貼上更多中國標簽。

比如當有網(wǎng)友表示馬斯克可能有一部分中國血統(tǒng)時，馬斯克說那是一種恭維。當《黑神話悟空》火遍世界時，馬斯克將自己的照片P成黑神話悟空的形象。

▲馬斯克X上稱贊中國游戲《黑悟空》

馬斯克也毫不吝嗇在公開場合表達對中國的喜愛，他曾多次表示，應該有更多人到中國旅游，并對中國的基礎設施建設、高鐵、航空航天、汽車制造等產(chǎn)業(yè)表達贊賞。

馬斯克在社交媒體上的活躍，以及對中國廣泛的友好評論，很容易給人造成一種錯覺，認為馬斯克與中國有非常深厚的情誼。

但實際上，這種情誼更多是停留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的一種宣傳，它最大的作用，是給更多網(wǎng)友提供一些可供想象的素材。

結語

事實上，自上世紀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到中國投資興業(yè)的國外企業(yè)家不勝枚舉。其中也不乏試圖依靠個人魅力獲得中國人民喜愛、從而為自己企業(yè)獲得打開中國市場契機的人。

比如在2016年，扎克伯格頂著霧霾天在北京跑步；比如蘋果CEO庫克多次訪問中國，探訪中國企業(yè)，在蘋果專賣店與消費者互動等。

在這些案例中，有人成功了，也有的人失敗了，而唯獨只有馬斯克，以一種完全線上化的方式，毫不費力地在中國獲得了大量粉絲。讓他可以在不頻繁踏足中國的情況下，拿下中國市場。

事實上，回過頭來看馬斯克與中國，兩者的關系更像是一種“先婚后愛”包辦婚姻，大家在利益驅(qū)動下實現(xiàn)了各取所需的雙贏。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馬斯克足夠聰慧，他讓大家相信這場婚姻是一種你情我愿的雙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