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西紀行——第三集?襄陽篇

本文為上月下旬游歷鄂西行記，分為四集，分別是《第一集·恩施篇》、《第二集·宜昌篇》、《第三集·襄陽篇》、《第四集·武當山篇》。

到襄陽已經晚上11點多。由于一天沒吃飯，先來個襄陽牛肉面。

襄陽牛肉面是襄陽出鏡率最高的小吃，在當地很流行。我要了牛肉、牛雜雙拼面，不加辣椒默認就是微辣。南派面條我大部分吃不慣，說不清有什么特色。

此處說一下這幾個城市的方言。此行4個地區的方言同屬西南官話，恩施、宜昌屬成渝片，襄陽、十堰屬湖廣片。我個人的聽感，恩施話比較像四川話，宜昌、襄陽話已經有點像北方話，十堰更接近河南話一點。不過每個地方只呆了一兩天，跟人交流都用普通話，聽感也不科學。

第二天早上先去古隆中。談古隆中，就繞不開諸葛亮的躬耕地之爭和南陽臥龍崗，我盡量簡要總結這個問題。

與大多數地區的文旅部門自改開后開始爭搶名人故里的新潮流不同，襄陽、南陽兩地爭奪諸葛亮自古就有，從清中期開始爆發大論戰，其爭論綿延至今，變成了一門“顯學”，遠在旅游業發明之前。

支持南陽的（下文簡稱“南陽派”）和支持襄陽的（下文簡稱“襄陽派”）都不乏國內頂尖歷史學家，各種專家教授（在清代則為進士翰林）。各種史料引證，力圖證明諸葛亮在自己這里躬耕。雙方各種證據數以千計，都是福爾摩斯式的，包括但不限于：漢代至今的行政區劃和地名變遷、魏晉以降各代名人的文章詩詞碑刻、諸葛亮的親朋好友都是哪的人、劉備哥仨早上吃完早點從家里出發，騎馬下午最快能跑到哪、諸葛亮愛吃湖北菜還是河南菜，等等。

總的來說，河南專家都支持南陽，湖北專家都支持襄陽。

道光時期的南陽知府顧嘉蘅是湖北人，寫了一幅名聯：“心在朝廷，原無論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陽南陽”，掛在南陽武侯祠。襄陽派和南陽派都稱贊他的文采，但沒人聽他的，因為和稀泥的人永遠得不到任何一方認可，川普和哈里斯總得站一頭。

上世紀后期，襄陽方面搶先發力（南陽派認為是襄陽有錢公關），不但在景區方面領先（目前襄陽古隆中是5A景區，南陽臥龍崗是4A），2003年還在小學課文《三顧茅廬》上加了一句“隆中，山名，位于湖北襄陽”，導致南陽萬人簽名抗議。我查了一下最新的課本，改成了這樣：“[隆中]地名，在今湖北襄陽，諸葛亮曾經隱居于此。一說在今河南南陽。”抗議產生了效果。

今年春天，南陽方面拉來了友軍助陣，找了山東臨沂（諸葛亮出生地）、陜西漢中（諸葛墓所在地）的專家開了個“諸葛亮仙逝1790年座談會”，被觀眾、自媒體理解為牛群馮鞏“領導，冒號”式的吃喝大會，其實是不了解諸葛亮地域之爭的背景。

對于絕大多數游客來說，這兩個景區大同小異，哪個近、哪個順道就去哪個。我這次就是順道。

門口的牌坊寫的是“古隆中諸葛亮故居”。

進景區先看到隆中書院，里面有六個展廳，主要是文字圖片，介紹諸葛亮的生平事跡和闡發的精神，比如勤政廳、廉政廳等等。

書院內的諸葛亮生平年表，把三顧茅廬的地點定為“南陽郡鄧縣隆中”。我不小心又搜了一下鄧縣，漢代的鄧縣在襄陽，屬南陽郡（這個南陽郡也是兩派爭議的焦點），建國后又有一個鄧縣，屬南陽管，現在改叫鄧州市。連鄧縣都是一邊一個，想沒爭議都難。

景區內的武侯祠。

自己“寧靜致遠”，讓后人為他爭吵了三百年，而且還會繼續下去。

襄陽派最核心的證據是“隆中對”（隆中對是兩派爭議的另一個焦點），景區名字也叫“古隆中”。所以景區內的景點和演出都突出“隆中對、三顧茅廬”。（南陽派的核心證據是出師表）

關羽張飛在草廬外面等劉備。塑像把張飛的表情做得很生動，諸葛亮一而再、再而三地耍他們哥仨，真是氣壞了。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一個小山坡上有幾個給小朋友玩的游戲，都以諸葛亮的故事為主題，比如打靶游戲就弄個“草船借箭”。

諸葛連弩，晉朝時就已失傳。現在的版本都是根據史書文字記載重新發明設計的。

從山坡上下來，見到幾輛景區的觀光電瓶車。一位游客大爺剛坐了一圈，還沒下車，正跟兩個電瓶車司機聊天。司機正說到“南陽郡”，我知道又是躬耕地問題，便上前問他們，哪邊才是正宗的躬耕地。

大爺警惕地看著我，問道：“你是哪的人呀？你得先告訴我你是哪的人。”

我說“北京。”其實我并不是北京土著，只是“躬耕地”在北京。

“你是北京人，那我就沒顧慮了。”大爺用手使勁指了幾下地面：“這里就是正宗的！”

吃過午飯往里走，景區后面以自然景觀為主。從恩施一路到武當，所有景區都有大小竹林，山野蔥綠，空氣濕潤清新，對北方人很治愈，心情一下子愉快起來，不再受諸葛亮的困擾。好奇心太重，老給自己找麻煩。

孔明琴堂附近有個三國書場，說書先生正在講隆中對，卻有點京津一帶口音。從三分天下扯到中美俄，說俄國相當于東吳，跟自媒體講的一樣。聽了一會，想起三顧堂的表演快開始了，只好回三顧堂去。

路過一小片稻田，象征諸葛亮在此躬耕。

三顧堂內有幾個演員在排練三顧茅廬。以為這幾位就是一會要表演的演員，問了一下，原來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在排練，跟景區沒關系。諸葛亮老耍滑頭，張飛氣得坐在地上。

這才是景區安排的節目。

看完表演坐車回市區，要趕到臨漢門，約了襄陽當地朋友在這里集合，一起吃晚飯。

穿過北街步行街。下午4，5點鐘，街上游人很多。

為抵抗蒙古鐵騎，大俠郭靖帶領襄陽軍民守城幾十年。襄陽城破，郭靖、黃蓉、郭破虜皆戰死，郭襄出走，開創峨眉一派。如今古城墻猶在，天涯思君不可忘。

登上臨漢門城樓俯瞰漢江。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即從丹江口水庫調漢江水北上，目前北京城區70%以上供水為南水，天津主城區供水全部為南水。

我和朋友叫了網約車，打車前往飯館。朋友問我今天玩得怎么樣，我講了古隆中的見聞，以及躬耕地問題。司機聽我提到南陽，先是輕笑了一聲：“臥龍崗。”然后憤怒地說，“那個是冒牌貨！見什么好東西就說是他們的，跟韓國人一樣！”

湖北本地酒石花，濃香型，在外地沒什么名氣，口感還是不錯的。

我覺得襄陽最有特色的一道菜，叫做宜城盤鱔（宜城是襄陽下面的一個市）。這道菜把小鱔魚活著下鍋炸（網上也有用鹽腌死的版本）。成品每條鱔魚會盤成圈，有些會兩條纏在一起。因為不去內臟，吃時需要先咬住脖子，用筷子把內臟整條扯出來，頗費功力。

湖北出名的蓮藕排骨湯，要了個小份，夠4，5個人吃。粉粉的藕融化在湯里，這是我吃過最稠的一次排骨藕湯。

第三天下午的火車去武當山，上午還有半天，臨時決定看一下米公祠。

米公祠附近的親子鑒定店，太高調了。

米公祠由米芾后人于清代始建，為米芾紀念堂。

米芾代表作《動靜交相養賦》，一篇作品400多字，綜合了各種書法技術，同一個字多次出現也要使用不同筆法，體現了米芾“什么都會”的藝術特點。

米芾的大字傳世不多。他曾經對自己的書法特點總結為“刷字”，就是要刷出油漆工人的感覺，字越大越適合刷出來，要表現出痛快淋漓的氣勢。

為了防止后世各地區像爭搶諸葛亮一樣爭搶他，米芾在每張作品落款處寫上自己的籍貫，襄陽米芾，注冊商標。

襄陽的景區都喜歡用干冰營造氣氛，昨天古隆中的池塘里也是干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