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平：“脫亞入歐”夢碎，普京決心“向東看”

普京在第九屆東方經濟論壇全會上發言

直新聞：對于普京在第九屆東方經濟論壇全會上，談及俄羅斯的遠東經濟開發戰略一事，您作何解讀？

特約評論員 劉和平：事實上，過去幾十年來，俄羅斯一直在呼吁和倡導自己的“東進戰略”。它包括兩個部分，一個是在外交戰略上“向東看”，另一個是在內政尤其是經濟發展戰略上，進行遠東地區大開發。但實事求是來講，俄羅斯的“東進戰略”一直處于“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的狀態。這背后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多數俄羅斯人不僅認同西方文明，而且對西方抱有強烈的幻想。不過現在我認為，普京的“東進戰略”應該是在玩真的，因為形勢比人強，這三年來的俄烏局勢已經改變了一切。

首先在外交戰略上，過去幾百年來，俄羅斯雖然一直奉行自己的“雙頭鷹”政策，一頭向東一頭向西，但主要是面向歐洲。然而，俄烏局勢走向激化，西方在政治、經濟、軍事與外交上對俄羅斯進行了全面封鎖，而且在中短期內看不到解封的希望之后，俄羅斯“向西看”的道路已經被徹底封死了，未來他只能“向東看”，而且向東看，主要是向中國、朝鮮、越南以及印度看齊。這也就意味著，俄羅斯的“雙頭鷹”外交戰略已經正式變成了“單頭鷹”戰略，只剩下“向東看”這一條出路了。

其次，在內政尤其是經濟發展戰略上，過去幾百年來，俄羅斯一直致力于發展和建設其領土的歐洲部分，幾乎所有的大中城市與經濟發達地區，都處于其領土的歐洲部分。在俄烏局勢激化，尤其是俄羅斯領土的歐洲部分已經變成戰場之后，也就注定了俄羅斯的內政、經濟以及城市發展戰略，只能向東進，向遠東的西伯利亞地區轉移。這也就意味著，荒蕪了幾百年的西伯利亞地區終于要進入真正的大開發階段了。

那么俄羅斯正在推進的“東進戰略”，對于遠東地區或者說亞太地區來說，是好還是壞？我認為，這要辯證地來看。一方面，俄羅斯的“東進戰略”，肯定會給東方國家的經濟發展帶來巨大機遇；但另一個方面，我們也要看到，作為一個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地區大國，俄羅斯的“東進戰略”也肯定會給本地區的政治與安全格局帶來巨大沖擊。

過去俄羅斯實施其“西進戰略”時，曾經給歐洲地區的地緣政治與安全格局帶來了巨大影響，如何處理俄歐關系，一直是過去幾百年來歐洲面臨的最為優先、也是最為迫切的問題。而如今在俄羅斯實施“東進戰略”的大背景下，至少會讓其與美日韓澳等國家在亞太地區的博弈進一步走向激化，并給地區局勢帶來深刻改變。從這個角度上看，俄羅斯實施“東進戰略”，不僅是俄羅斯自身面臨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也是亞太地區局勢面臨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普京再次表態，稱俄羅斯從未拒絕就烏克蘭問題進行談判

直新聞：普京在第九屆東方經濟論壇全會上還表示，俄羅斯對跟烏克蘭進行談判持開放立場，從未拒絕就烏克蘭問題進行談判。對此，您又作何解讀？

特約評論員 劉和平：我認為，當前俄方有關啟動俄烏和談的呼吁，不僅是迫切的，而且還是真誠的。這背后的原因就在于——

首先，雖然表面上來看，俄烏戰場的態勢似乎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烏克蘭攻入了俄羅斯的庫爾斯克境內，而俄方也在烏東戰場上取得了一些突破，但從本質上來講，這些突破都屬于戰術層面，無法對這場戰爭的最終走向與結局，起到決定性作用。這也就意味著，雙方實際上都打不動了。

第二，雙方之間的消耗戰正逐步走向深入，并且出現了對俄方不利的態勢。其中的典型表現就是，除了前線的人力與軍備消耗戰仍然在進行中以外，雙方已經將這場消耗戰從前方打到了后方，也就是通過對對方國土的基礎設施進行打擊，來消耗對方的國力和戰爭潛力。

由于前一段時間，俄方在遠程打擊能力上占據優勢，烏克蘭國內有價值的基礎設施已經被打得差不多了，但如今隨著烏軍遠程打擊能力的進一步增強，俄羅斯廣袤國土上的基礎設施正面臨著巨大威脅。這也就意味著，在相互毀滅對方的基礎設施方面，烏克蘭已經是“光腳的”，而俄羅斯則是“穿鞋的”，“光腳的”現在要跟“穿鞋的”拼命，這對俄羅斯顯然是相當不利的。

第三，目前雙方手上都沒有能一舉扭轉戰場僵局的“大殺器”和潛力。烏克蘭原本寄望于，西方不僅會允許烏克蘭利用其援助的武器打擊俄羅斯本土，而且希望西方尤其是美國能夠為其提供中遠程打擊武器，但很顯然，至少包括美國和德國在內的相關大國，還沒有松這個口。俄羅斯原本寄望于通過核威懾手段，來嚇退烏克蘭，但當烏克蘭攻入俄羅斯境內之后，俄羅斯為了避免不得不使用核武器的尷尬，只是將其定性為恐怖襲擊行動，而不是侵略行為，這實際上也就意味著，烏克蘭已經摸清了俄羅斯不會使用核武器的底牌。

第四，當前外圍的國際局勢，也沒有向著俄羅斯希望的方向發展。俄羅斯之所以將這場消耗戰繼續打下去，原本一是寄望于特朗普控制的美國眾議院能夠擋下拜登政府的援烏法案，但隨著這個法案的最終通過，俄方的愿望顯然落空了；二是寄望于特朗普上臺之后，能夠逼迫烏克蘭“割地求和”，但現在看來，特朗普最終勝選的希望也逐漸減小。

這四大因素，就是俄羅斯最終不得不接受和平談判，甚至不得不作出有限度讓步的原因。

圖為前線作戰畫面

直新聞：對于普京表示，俄烏雙方應該以2022年4月雙方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草簽的和談條件為基礎來進行談判一事，您又怎么看？

特約評論員 劉和平：我記得不久前，普京曾經說，應該以烏克蘭軍隊全面撤出包括俄軍已經占領以及尚未占領的烏東四州，作為雙方和平談判的前提條件。但普京現在說，應該以雙方在2022年4月草簽的伊斯坦布爾協議為基礎來進行談判。這說明，俄方開出的和談條件再度發生了變化。

伊斯坦布爾協議的具體內容究竟是什么呢？根據俄方陸陸續續透露的信息，它至少包括這幾個方面的主要內容：一是烏克蘭必須有限度地“去軍事化”，將現有軍隊大幅裁減到只有16萬人；二是烏克蘭可以加入歐盟但不能加入北約；三是烏克蘭必須保證俄語的官方語言地位；四是烏克蘭承認克里米亞和部分烏東領土歸俄羅斯；五是作為回報，俄羅斯從包括基輔在內的烏克蘭境內撤軍。

對于這個協議草案的內容，烏克蘭至今守口如瓶。這顯然是因為，對烏克蘭來說，這個協議就是一個戰敗國的“城下之盟”，是非常屈辱的。

值得注意的是，烏克蘭之所以會草簽這個屈辱性的協議，是因為當時基輔仍然處于俄軍的包圍之下，存在著失守的可能性，因此他們只能以草簽協議的方式來以時間換空間。接下來，在烏軍成功打贏基輔保衛戰并逼迫俄羅斯撤軍之后，烏克蘭立馬就反悔了，而且它同時也看到了希望，因為西方也開始大規模軍援烏克蘭。

時過境遷，俄烏雙方不僅打成了膠著狀態，而且烏克蘭還攻入了俄羅斯境內。這也就意味著，烏克蘭已經不屑于以土地換和平，而是要跟俄羅斯以土地換土地了。在這種情況下，俄方還能不能用這一張“舊船票”登上俄烏談判的“新客船”，就變成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了。

作者丨劉和平，深圳衛視《直播港澳臺》特約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