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本文系網易號&脈脈「100種職業100種人生：行業故事大賽」參賽文章】
因疫情宅家多日，看天氣不錯，我趕緊出去散步。見河邊有個女人在挖野菜，我湊過去看新鮮。
“大姐，你也出來了！這些天不上班，快憋死俺了！”沒想到挖野菜的是快遞員李娟，我忙應聲：“是啊，出來透透氣。能遇到你很開心！這紅衣服真好看，脫下工裝我都不敢認你了！”
李娟滿眼含笑：“大姐面善人好會說話，俺遇到你特別開心。你給的書俺孩子可稀罕，謝謝了！”
我早忘記送書的事，說：“書有用就好，不用謝。”
我好奇女快遞員的工作生活，想和李娟聊聊，她很爽快：“俺沒文化，恁別笑話。俺想哪說哪，隨便拉了啊！”
俺老家在山東農村，前些年俺在老家照顧孩子，順便打點零工。俺男人干建筑，跟著包工頭東南西北到處跑。后來他說跑累了，就留下改行干快遞。
這一干就是三四年，收入還行，他就想多干幾年再回老家。孩子上寄宿學校后，俺不用多操心，就跟著男人進城了。
俺知道干快遞辛苦，擔心他天天吃不上熱乎飯影響身體，還擔心他掙錢多了學壞……你不知道，俺老家不少那樣的，掙倆錢就燒包，找女人養小三，還回村離婚，說是被城里女人看上了。都是傻屌！不想想城里女人能看上恁啥？看上的就是錢，把你錢掏光了，就翻臉不認人，一腳蹬了，另攀高枝。
真的！俺村搞裝修的石頭，腰包一鼓起來就不得了啦，回家跟老婆離婚，連兒女都撇下不要。五六年時間，換了仨女人，這還是明的，暗里還不知道有多少呢！結果呢，聽說上百萬的錢都被女人掏凈。發不出工資，手下也沒人愿意跟他干，裝修公司也散了。轉一大圈，不得不回農村找原配老婆。
要說還是俺農村人心善，七八年了，他老婆也沒嫁人，自己帶著兒女過。看在兒女的份上，心一軟還原諒了石頭。只是再不許他出門掙錢，吃糠咽菜都行，只要全家人能在一起……
俺也怕男人像石頭那樣粘上別的女人，就想守著他過踏實日子。俺男人也想讓俺來，這樣他每天能吃上熱乎乎飯，下班也能有人說說話。他也聽說不少村干部睡留守婦女的事，雖然咱不是那種人，也經不起瞎猜疑，還是自己眼皮底下看著踏實。兩口子在一起，知冷知熱過日子，互相不用惦記，也不用猜疑，省兩趟回老家的路費啥都有了。
俺進城后，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有的嫌俺不會說普通話，有的嫌俺沒文化，有的嫌俺沒工作經驗。俺不明白這么大的城市就找不到俺能干的活？俺好賴也算是高中生，為這村里的嬸子大娘都高看俺一眼，到城里咋就沒文化了？氣得俺跟人吵：啥工作經驗不也得一點點學嗎？難道恁從娘肚子里出來就會走會跑會說話？真氣人！
俺男人怕俺自己在家生悶氣，就讓俺陪他送快遞散心。跟了幾趟，俺也看得差不多。得知招不到快遞員，俺就想去干，兩口子一起上下班更省心。
男人說沒有女快遞員，俺說：“俺去不就有了嗎？試試看，能干就干，干不了就算！”嘴上那么說，其實俺心里不服氣。女人一樣能上天，還把個快遞員干不了？！
男人拗不過俺，只好依了。入職后，他一再叮囑：客戶就是上帝，是咱的衣食父母。千萬不能得罪，不能惹他們不高興。提醒俺一定要注意自己的直脾氣，管住自己的嘴，注意多用禮貌用語，別一著急就扯大嗓門哇哇喊。
俺學得快，領導高興：說俺是公司第一位女快遞員，有可能是一道靚麗風景呢！俺也高興，干得很賣力。
可是，新鮮勁還沒過去，就有人投訴俺。得知原因，俺差點哭出來。那人投訴俺說話聲音太大。恁想想，小區門口人來車往的，他站在那里張望，俺不大聲喊能聽到嗎？再說，俺家在山東河南交界，就這口音，軟話聽著也硬邦邦。恁嫌俺嗓門大，當面說嘛！俺當面賠禮道歉，下次記著改小聲喊就是，用得著背過身投訴俺嗎？結果公司扣俺100塊，恁說俺冤不冤？那要是遇到老年人耳朵背咋辦？回頭也來投訴俺：女快遞員有氣無力，聲音太小聽不清……
還有更冤枉的呢！提起那鱉孫俺就來氣，TMD就是個變態神經病。那鱉孫開店，幾乎天天有收件派件。按常規，俺送件收件一次完成就行了，那鱉孫故意一早打電話讓去收件，下午又嫌送件慢。俺也不是專門給他一家服務，哪能他說怎樣就怎樣。俺跟他解釋，希望能多體諒。他罵俺態度不好，還理直氣壯地欺負俺：“以前好商量，但換你這快遞員沒得商量。就算故意給你找別扭找不痛快，你能把我怎么樣？我就看你不順眼，不想看見你。你敢啰唆我還投訴你！”俺問他以前是哪個快遞員，可以去學，爭取讓他滿意。那鱉孫說：“不用學，誰干都比你好，我看誰都比你順眼！”
俺忍氣吞聲，他越來越囂張，各種理由投訴俺。領導也知道俺委屈，只好協調驛站小王為他服務。
幾天后，驛站小王讓俺看一段視頻，說保證看完開心。視頻里，俺一手叉腰，指著那鱉孫男人破口大罵，他低眉順眼，唯唯諾諾……俺以為是小王惡搞，他卻說視頻是新錄的。原來，那是個妻管嚴，被老婆罵得像孫子一樣，也不敢還一句。因為看俺和他老婆長得很像，又是農村人好欺負，所以就拿俺出氣泄憤找平衡。恁說這冤枉，都趕上竇娥了！
恁還別說，俺跟他老婆長得可像了，身材和五官像都像，連大嗓門也像。那視頻我在手機里存著，給你看看……哈哈哈，這鱉孫就是賤，活該被他老婆拾掇……后來我把視頻上傳網絡，這鱉孫丟臉丟到家了。
哎呀，還是說點高興事吧！
那天俺剛把車停下，倆男孩追著跑鬧，過來的汽車避讓不及，險些撞倒，俺恰巧看到，一把拉過男孩，因為用力太猛，俺倆一起倒向路邊，男孩壓在俺身上，沒傷著，俺胳膊腿擦傷幾處，沒啥大事。
男孩他媽要給酬金，俺說啥都不要。哪能眼瞅著孩子被車撞倒？在俺老家根本不算啥，不用謝。她又說：那我們給公司寫感謝信，讓公司表揚、獎勵你。俺說那行，至少讓公司領導知道，找俺的不全是投訴。俺沒當個事，回家都沒跟男人提一句。
第二天，孩子父母還真找到公司送錦旗，領導還給發了獎金。有人當場錄視頻，俺對著鏡頭說：酬金俺一分都不能要，但是獎金越多越好。有人問俺當時怎么想的？不怕自己被車撞了嗎？萬一好心辦壞事，把孩子磕碰傷了怎么辦？
俺說：當時啥都沒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咋出手的。俺也是當媽的，護孩子是本能反應，這么件小事不用吹。在場的人都笑俺憨實。俺不管那么多，咋想就咋說。后來有人在網上發了俺的照片，說俺是“最美快遞員”、“最美新市民”等等。俺可受不起，男人不嫌俺丑就知足了。
不過說真的，那幾天聽多了好話，著實有一點飄。對著鏡子看看，也覺得俺不丑，就是黑點。心里一高興，俺也學城里人描眉畫眼抹口紅。男人還用那獎金給俺買了新手機，俺心里美得很。
得意沒兩天就出了事，可能這就是樂極生悲吧！提起那件事就讓俺惡心。
那天俺去收件，一個小老頭開的門，客氣地請俺進屋坐，說要給學生寄資料，得稍等一下。看他戴著眼鏡，講話斯文，俺心生敬意，拽著普通話問：“您老是大學教授吧？”他笑著點點頭，俺恭恭敬敬跟進屋等。
他動作慢騰騰，俺不好催，拿起茶幾上的書打發無聊。結果他說：“姑娘不錯啊！現在的年輕人很少看書了！”他問俺什么文化程度，俺回答：“高中沒讀完。俺喜歡讀書，上學時成績也不錯，為了供弟弟上學而放棄機會。老師覺得可惜，到家里找過呢！可惜那時候家里窮，供不起倆學生。”他替俺可惜，說想學習什么時候不晚，說他書房很多書都可以借給我看，別弄臟弄壞就行。
他這樣說更讓俺想起自己的老師，心里又溫暖又感動，便答應一聲去了書房。俺想開開眼，看看城里文化人的書房到底是怎樣的。等有條件，俺也裝個大書房，給孩子好的學習環境。
那書柜很大，幾乎占滿一面墻，里面的書很多很雜。俺沒敢亂動，掏出手機錄視頻，心想回家讓俺男人也開開眼。俺先拍整個書房，又慢慢拍書柜。
還沒拍完，就被老頭從身后抱住，俺頓時被嚇呆，感覺腦子都不轉了。他說俺像他的學生，說俺健美的身體讓他熱血沸騰，無法控制，還說要給俺很多錢……他在俺胸前亂摸，俺這才回過神來。
老天爺啊！他什么大學教授？就是衣冠禽獸！俺順勢往前一挺，接著往后一蹬，就把他甩開了。想到被他禍害的女學生，俺抬腳就朝他褲襠踢去……哈哈，恁不知道，為了男人在外放心，俺特意學過防狼術。起初是想著防村干部的，結果在老流氓這兒派上用場了！真解氣！他投訴俺也不怕，俺有證據。俺當時正在拍視頻，聲音全錄下來了！
前段時間網上看到快遞員強奸女客戶的事，這老流氓居然想強奸女快遞員，遇到俺夠他受的，那玩意兒不全廢也得半殘！
我笑著問李娟還有什么防狼招術？她認真地說：“面對流氓不能慌，要是覺得反抗不過，先假裝順從，等流氓解開褲帶脫掉褲子，趕緊撒丫子跑……”
我覺得好笑，李娟說：“姐，恁別笑，這招好使，俺對包村干部用過。俺一跑，那混蛋抬起長腿就追，他沒注意腳脖子上套著褲子，結結實實摔個狗吃屎……”我再也忍不住，和李娟笑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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