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掉鏈子的“倒霉蛋”，闖進了歐戰決賽

當你習慣了自己支持的球隊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后，一場歷史性勝利足以讓你忘掉過往的所有痛苦。

5月7日，就是一個注定讓每個弗賴堡球迷都銘記終生的日子。在和布拉加的歐聯半決賽次回合終場哨聲尚未響起時，弗賴堡的擁躉們就已經按耐不住內心的躁動，他們從看臺上翻越而下，只為第一時間沖入球場，投入到慶祝的海洋中。

在首回合1比2輸球的不利情形下，弗賴堡在回到主場后實現了3比1的逆轉。因此，當主裁大衛-馬薩終于吹響了終場哨聲后，再也沒有什么能阻擋他們的熱情。這是情緒徹底釋放的一刻，球迷和球員歡騰相擁，主帥朱利安-舒斯特爾則在場邊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如今，擋在弗賴堡與這一歷史性冠軍之間的，只剩下阿斯頓維拉，終極決戰將于5月20日在伊斯坦布爾舉行。考慮到對手的實力以及埃梅里“歐聯之王”的履歷，弗賴堡顯然是不被看好的一方。但不管這場決賽的結果如何，能夠在124年的隊史中首次闖入歐戰決賽，已經是一個值得驕傲的巨大突破。

弗賴堡坐落在德國最南端，毗鄰瑞士和法國，以其黑森林風光、注重生態環保和悠閑的生活節奏而聞名。同時，和眾多西歐城鎮一樣，這也是一座必須有足球才能呼吸的城市。

去年，自由撰稿人卡梅隆-史密斯在走訪了這座人口為23萬的城市后，就寫了一篇雄文精準地道出了弗賴堡與足球的關聯，“每隔兩周，成千上萬的球迷騎自行車前往歐羅巴公園球場觀戰，這反映出一個社區對俱樂部的支持并非因為光鮮亮麗，而是因為它呼應了他們的價值觀。”

“比賽日的球迷之歌所提到的黑森林啤酒和巴登葡萄酒，則提醒著我們這是一個以自身根源和傳統為傲的地方。球迷們不苛求獎杯，他們慶祝的是持續性、認同感和連接性。”

話雖這么說，但沒有球迷不希望看到自己追隨的球隊能夠常年與冠軍為伍，只是往往實力和運氣主宰了更多。遺憾的是，歷史上只斬獲過4座德乙聯賽冠軍的弗賴堡，不僅不具備拜仁那樣“冠軍收割機”般的強大實力，就連運氣這一環，也是糟糕到足以讓多特蒙德球迷都為之竊笑。

作為一支常年在德甲中游徘徊的球隊，無論是在爭奪夢寐以求的歐冠席位、還是德國杯決賽、抑或是關鍵的保級戰役中，弗賴堡總是能不出意外地出意外。

看看球隊在進入新世紀后的表現吧。

2000-01賽季：僅落后第四名勒沃庫森2分，無緣歐冠資格；

2012-13賽季：最后一輪戰勝沙爾克即可晉級歐冠，結果輸球排第五；

2014-15賽季：最后一輪打平即可保級成功，結果后衛克爾馬斯離奇烏龍，導致弗賴堡1-2輸給漢諾威，1分之差降入德乙。更倒霉的是，在整個賽季中，他們有6場比賽都是在第87分鐘后讓對手完成絕殺，3次在0比0平局的比賽中罰丟點球。最終被媒體稱為德甲史上“最沒必要的降級”；

2021-22賽季：最后2輪連續輸給柏林聯和勒沃庫森，3分之差無緣歐冠資格。德國杯殺進決賽，點球大戰不敵萊比錫；

2022-23賽季：最后4輪3敗，包括一場與爭四對手柏林聯的直接對話，再次以3分之差無緣歐冠資格；

2023-24賽季：最后一輪輸給柏林聯，因凈勝球差距無緣歐戰；

2024-25賽季：最后一輪贏球即可擠掉多特晉級歐冠，但輸給法蘭克福，只能委身于歐聯杯；

本賽季：德國杯半決賽，加時賽最后一分鐘被斯圖加特絕殺。

......

這就是弗賴堡的運氣。這也是為什么當他們在5月7日歷史性闖進歐聯杯決賽后，球隊歷史頭號射手文森佐-格里福（截至目前，已打進108球）會以苦笑的口吻說道，“這感覺太棒了。這支球隊、這個俱樂部、這座城市，配得上決賽。過去幾年我們所取得的成就實在是……因此，如果允許的話，我們肯定會好好慶祝一下，今晚怕是睡不了多少覺了。”

如果說“倒霉”是弗賴堡其中一個晦氣的標簽的話，那史密斯所強調的“持續性”、“連接性”和“認同感”，無疑就是屬于弗賴堡引以為傲的名片了。而這也是他們常年能夠在德甲占據一席之地，并總能對歐戰發起沖擊的核心原因。

從1991年至今，弗賴堡總共只經歷了5位主帥，這在換帥比換伴侶還頻繁的時代里，絕對難能可貴。值得一提的是，在1991年離任的那位主教練，正是前中國國青主帥克勞琛。

在過去35年里，沃爾克-芬克是執教弗賴堡時間最長的主帥（15年11月），對球隊影響最深的則是執教了12年6個月的施特賴希。在他的治下，球隊即便曾在2015年遭遇降級（就是那個6次被對手絕殺的賽季），也從未有人呼吁解雇他。相反，人們都相信他的能力，因為他是一個優先考慮社區和青訓球員培養的長期主義主帥。

關于這一點，去年接替施特賴希帥位的舒斯特爾顯然最有發言權，他曾在施特賴希的麾下效力了十個賽季，并且曾擔任過弗賴堡的隊長，“他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能夠洞察時機，不受足球本身影響而說出恰如其分的話。在抵達訓練場后，他不會走進來就說，‘今天練射門，或者練傳中。’而是會先說說其它的話題，比如美國總統特朗普什么的。”

施特賴希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人。他住的地方離球場只有300米遠，所以總是騎自行車上班。當時還身為球員的舒斯特爾則住在距離球場僅500米的地方，不過是相反的方向。舒斯特爾笑稱，他還沒和老大比試過誰先騎到訓練場。

在耳濡目染之下，舒斯特爾深受施特賴希的影響。因此當他在2024年夏天成為弗賴堡主帥后，人們有理由相信，他不會進行太大的變革，而是會繼續守護著屬于弗賴堡足球俱樂部固有的傳統。實際上，舒斯特爾也確實這樣做了。在遇到難題時，他還會主動打電話給施特賴希，“如果在我需要的時候不去尋求他的建議，那將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那么什么才是弗賴堡的足球傳統呢？在球場上，這是一支務實、不主張控球、主張控制空間、打法精明的球隊。舒斯特爾延續了施特賴希的戰術理念，要求球隊防守緊湊，不追逐皮球，而是切斷對手的傳球線路，并有目的地施加壓力。

格里福就簡單明了地總結道， “最重要的方面是我們無球狀態下的表現。”

而在球場下，弗賴堡的轉會策略則建立在可持續性的基礎之上。作為德甲預算最少的俱樂部之一，弗賴堡避免尋求昂貴的短期解決方案，而是將目標鎖定在那些被低估或處于上升期、同時契合球隊戰術與文化屬性的球員上。

本賽季從法蘭克福以670萬歐元轉投而來的克羅地亞前鋒馬塔諾維奇就是最新的一個例子，他上賽季在法蘭克福只打進了2球，但在來到弗賴堡后，已經收獲了14球，并且還因此入選了克羅地亞國家隊。

在出售球員方面，俱樂部也頗為務實，只在時機成熟時才放走球員，并將所得資金用于支持青訓及基礎設施項目。在2022年從埃因霍溫購買堂安律時，俱樂部花費了1000萬歐元，去年夏窗將他賣給法蘭克福時，又凈賺了1000萬歐元。

而目前已經成為球隊絕對核心的年輕門將阿圖博盧和中場曼贊比（本賽季7球7助攻）則是球隊青訓產品的杰出代表。對此，舒斯特爾表示，“我們會定期與青訓教練們坐下來討論策略，并開放地交流想法。因為青訓營也付出了大量的努力，當這些努力結出這樣的果實時，對青訓營的每一個人都是極大的激勵。”

這樣的運營模式當然不能和拜仁這樣的豪門相提并論，但這并不意味著弗賴堡就沒有雄心。

至少本賽季，球隊在舒斯特爾的帶領下，踢出了肉眼可見的美妙足球。尤其是在歐聯杯中，弗賴堡的發揮堪稱卓越，球隊在14場比賽共打入25球，只有決賽對手阿斯頓維拉（28球）進球更多。但真正讓他們脫穎而出的依然是穩固的防守，只有比爾森勝利、貝爾格萊德紅星、里昂和維拉的失球數少于弗賴堡的10球，可除了維拉外，其他幾支球隊都少打了4場比賽。

更可貴的是，在長期三線作戰的情況下，弗賴堡的聯賽成績并沒有被密集的賽程拖垮。目前他們排在德甲第7，仍然處于歐戰區。

縱觀整個賽季，弗賴堡表現出色的球員有很多，32歲的金特爾在歐聯杯中一分鐘都沒有缺席過，甚至在淘汰賽階段還打入了2球，狀態如此之好，以至于已經有聲音呼吁德國國家隊主帥納格爾斯曼將他重新招進國家隊。

在進攻端，格里福依然是球隊最大的威脅，這位擁有著意大利血統，但整個職業生涯都在德國征戰的前意大利國腳，本賽季歐聯杯已直接參與9球（5球4助攻）。此外，他還是一位定位球高手，迄今為止已經在德甲打進了10粒任意球。

關于這個33歲的老將，還有一個故事總是被媒體反復提及，“那時我大概16歲或17歲，我和哥哥在房間里，那天已經訓練過了。我哥哥問我要不要玩PlayStation。突然，我有一種感覺，我還不夠累。于是，我出去跑步了。”

“我哥哥簡直不敢相信，他問我是不是瘋了。但在當時，我只是想變得更好。在那個年紀，我覺得自己要比別人做得更多，要領先于隊友。現在，我已經為弗賴堡在德甲出場近300次，看到努力得到回報，這種感覺很棒。這說明，如果你有意志力，就能取得很多成就。”

最后是關于“認同感”，舒斯特爾經常向球員們講述的一個故事，闡明了這個詞匯的意義：俱樂部前主席阿希姆-斯托克，曾在比賽后親自清掃球場外的街道。

這是一家全員都在為弗賴堡而戰的俱樂部，“當你聽到關于斯托克的這些故事時，你會覺得這些前輩在這里打下基礎的事跡令人難以置信，”格里福如此說道，“正因有了他們，我們才有今天，我們珍視這些記憶，因為它們讓我們團結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齊心協力，從球迷到俱樂部高層，從首發隊員到替補，這一直是我們的優勢，這也是取得成功的唯一途徑。”

舒斯特爾同樣無比認可這一點，“當我們進城時，我們不想被當作足球運動員來看待。我們只想做弗賴堡的普通市民，我們和每個人交談，和每個人打招呼，感謝每一個人。”

在一項如此依賴金錢的運動里，在這個被各大豪門壟斷獎杯與流量的時代里，弗賴堡無疑是足壇的一個異類，但卻是一個讓人著迷的異類。因為它向人們證明了，一家低調、樸實、堅守自己價值觀的足球俱樂部，依然能在足球世界占據一席之地，并且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后，繼續向著更高的山峰發起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