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I 下海fallsea,撰文I胡不知
AI產業正在撞上一面隱形卻堅硬的墻——能耗。
大模型參數競賽、算力軍備狂歡持續數年,行業終于迎來反噬:算力成本指數級飆升、數據中心電力缺口告急、電網承載力逼近上限。靠"堆算力、堆參數、堆電力"的暴力計算范式,走到了歷史拐點。所有人都清楚,舊路徑已是死路,但整個產業依舊身不由己地加速狂奔,陷入典型的"明知撞墻,無法止步"的集體焦慮。
就在這場全行業無解的困局中,一家名為Flourish的美國初創公司,突然攪動了頂級資本圈的一池春水。
無產品落地、無營收數據、無公開論文、無實測基準成績,僅憑一套"逆向工程人腦、復刻大腦皮層計算邏輯"的前沿敘事與技術構想,Flourish一舉拿下5億美元融資,投后估值25億美元。投資方陣容堪稱豪華頂配:杰夫?貝佐斯個人重金重倉、谷歌GV、LuxCapital、CatalioCapital等頂級機構聯合入局,堪稱2026年AI硬科技賽道最破格、最激進的一筆投資。
資本市場從不做慈善,尤其在嚴苛的硬科技賽道。頂級資本集體無視營收、落地成果等傳統估值標尺,押注一家概念階段的初創公司,本質不是賭一家企業的短期爆發,而是賭一場AI計算范式的世紀迭代:從人類人工設計的馮?諾依曼暴力計算,向生物演化億年的人腦高效智能計算徹底切換。
Flourish的野心直白且顛覆:放棄現有AI的算力堆砌邏輯,通過解析人腦皮層柱的底層運算規則,復刻生物大腦的稀疏、異步、低功耗計算模式,將通用AI系統的功耗壓縮至20-50瓦,比肩人腦能耗水平,從根源上終結AI能耗危機。
這是一場極致浪漫又極度危險的豪賭。浪漫在于,它試圖復刻自然演化的終極智能,破解人類科技數十年的算力能耗困局;危險在于,它挑戰的是神經科學未知領域、半導體工程極限、以及整個AI產業根深蒂固的技術生態。
Flourish究竟是顛覆行業的破壁者,又或是又一個"永遠還差五年落地"的科技泡沫?這場價值25億美金的大腦算法賭局,背后藏著整個AI產業的未來命運。
AI掉進了自己制造的能耗黑洞
當下AI產業的所有繁榮,都建立在海量電力消耗之上。
國際能源署(IEA)2026年5月最新報告揭示了殘酷真相:2025年全球數據中心總耗電量達485太瓦時,2030年將翻倍至950太瓦時,占全球總用電量3%,等效于日本全國年度電力消耗規模。而這輪電力暴漲的核心驅動力,不是傳統互聯網服務,而是AI。
AI算力的電力消耗增速,是全球電力總增速的6倍。Gartner數據顯示,2026年全球AI服務器用電量將同比暴漲84.2%,遠超傳統數據中心26.4%的增速;2027年,AI服務器耗電量將正式超越傳統服務器,成為數據中心電力消耗的絕對主力。
更致命的是,AI能耗的結構性矛盾,早已從"訓練階段"轉移到"推理階段"。過去行業聚焦大模型訓練的天價能耗,但如今,日常用戶問答、AI內容生成、企業智能調度、Agent自主運行的推理場景,已占據AI總耗電的75%-80%。AI不再是一次性的重型科研實驗,而是全天候、高并發、持續吞噬電力的基礎設施。
算力密度的飆升,進一步放大了能耗危機。傳統數據中心單機架功耗僅5-8千瓦,而當下AI服務器機架功耗普遍達到60-80千瓦,最高突破100千瓦。一個冰箱大小的算力機架,耗電量抵得上數十個普通家庭。與之配套的冷卻、供電、儲能系統,又要額外消耗近60%的電力——每1度用于AI計算的電力,需要0.6度電支撐配套設施運行,能耗浪費觸目驚心。
這場能耗狂歡的底層邏輯漏洞,是統治AI行業多年的**ScalingLaw(縮放定律)**失效。
過去數年,AI的進步簡單粗暴:參數越大、算力越強、數據越多,模型智能度越高。行業靠著這套線性邏輯,不斷堆砌資源,撐起了大模型的爆發式增長。但如今,縮放定律徹底迎來邊際遞減拐點:能耗與算力投入仍在線性甚至指數級增長,但模型性能提升持續放緩,推理精度、理解能力、邏輯推理的突破越來越微弱。
簡單來說:AI正在用越來越昂貴的電力,換取越來越微弱的性能進步。
產業的焦慮早已從"成本過高"升級為"物理上限逼近"。全球大量AI數據中心擴建計劃,并非受制于資金、技術或市場,而是卡在電網供電容量上。截至2025年底,美國數據中心待并網項目總負荷已達241吉瓦,僅德州一地就有超過170吉瓦的用電申請積壓無法并網,項目排隊并網周期長達3-8年。
為了給AI續命,科技巨頭們早已放下體面,開啟極致的能源自救:亞馬遜百億級布局地熱、光伏、儲能等零碳能源,專項供給AI算力集群;谷歌簽約海上風電資源,鎖定長期電力配額;Meta更是在2026年1月拋出史上最大企業核能采購計劃,與Vistra、TerraPower和Oklo簽署協議,計劃到2035年鎖定6.6吉瓦零碳電力,只為支撐AI算力運轉。
但所有這些努力,都只是"治標不治本"的續命手段。可再生能源、核能、液冷散熱、芯片工藝迭代、模型蒸餾壓縮,本質都是在舊算力框架內做修補優化,無法突破馮?諾依曼架構的先天能耗瓶頸。
芯片工藝從7納米迭代至3納米、2納米,能效提升上限僅30%左右;定制化TPU、Graviton芯片的架構優化,能效提升難超兩倍;模型蒸餾、MoE混合架構的算法優化,更是以犧牲精度為代價換取小幅能效提升。
所有漸進式優化的收益,都遠遠追不上AI算力需求的擴張速度。產業已經清晰意識到:只要依然沿用暴力計算的底層邏輯,AI能耗的死局就永遠無法破解。
行業迫切需要一場底層范式革命,而非表層迭代優化。這,就是Flourish能夠站上資本風口的時代底色。
Flourish的激進解法
當下所有主流AI,無論OpenAI、谷歌還是國內大廠的大模型,本質都是數學統計的極致。通過海量數據訓練,擬合概率分布,靠密集矩陣運算輸出結果,全程依賴算力堆疊,與人腦的智能運行邏輯毫無關聯。
Flourish的核心判斷犀利且顛覆:AI與人類大腦的極致能效差距,從來不是硬件工藝問題,而是底層架構的根本性缺陷。人腦以20瓦超低功耗實現通用智能、自主學習、多模態感知與復雜邏輯推理,不是因為生物細胞比硅基芯片更先進,而是因為運算邏輯完全不同。
基于這一判斷,Flourish徹底拋棄行業通行的算力優化路徑,走出了一條無人敢輕易涉足的路:逆向工程人類大腦,從神經連接底層復刻智能計算邏輯,重構AI的底層架構。其打造的CortexAI(大腦皮層AI),不是優化現有模型,而是重建一套全新的智能計算體系。
這套激進技術路線的核心,依托兩大前沿理論支撐:連接組學與皮層柱假說。
連接組學是神經科學的前沿核心領域,核心目標是完整測繪大腦神經元、突觸的全部連接圖譜。不同于傳統AI粗淺借用"神經元"概念做數學模擬,Flourish的路徑是極致寫實的工程復刻:逐神經元、逐突觸解析大腦的真實連接方式、信號傳遞規則、激活閾值與聯動機制,將生物大腦的物理運算結構,1:1轉化為可代碼化、可芯片化的數字邏輯。
目前,Flourish正在利用高分辨率電子顯微鏡對小鼠初級視覺皮層的皮質柱進行完整結構重建,這是連接組學領域迄今為止最雄心勃勃的商業研究項目之一。
在此基礎上,Flourish押注了決定其成敗的核心假說:大腦皮層柱是生物通用智能的標準計算單元。
大腦皮層中密布著無數垂直條狀的皮層柱結構,人類的感知、記憶、推理、決策、學習等所有高級智能,都依托皮層柱的聯動運算實現。這一假說由美國神經科學家VernonMountcastle于1960年代提出,Flourish認為,這些看似差異化的生物結構,暗藏一套通用、可復用、可編碼的底層計算原理——這正是人腦低功耗、高智能的核心密碼,也是當前AI缺失的核心能力。
基于這兩大核心支撐,Flourish搭建了兩條并行的技術落地路線,構建完整的類腦智能體系。
第一條是類腦持續學習記憶機制,借鑒人腦海馬體的運行邏輯。當前大模型存在致命短板:訓練與推理完全割裂,模型部署后參數固定,無法實時學習新知識,只能靠重新訓練迭代升級,不僅成本高昂,也不符合真實智能的進化邏輯。而人腦的學習是實時、持續、動態的,日常感知的每一條信息,都會實時更新神經連接權重。Flourish復刻這一機制,讓AI在推理運行的同時持續迭代學習,無需離線重訓,大幅降低迭代成本,同時貼合通用智能的核心特征。
第二條是超低功耗原生芯片適配。Flourish的目標絕非打造實驗室概念技術,而是落地可量產、可規模化的硬件體系。其技術架構從底層適配低功耗芯片,最終目標是讓完整通用AI系統的功耗穩定在20-50瓦,不僅能徹底解決數據中心能耗危機,更能讓通用AI脫離重型算力集群,落地于消費級終端設備,實現AI算力的普惠化。
這套技術路線,徹底顛覆了傳統AI的計算范式,二者的差距堪稱"流水線批量作業"與"仿生智能感知"的本質區別。
傳統馮?諾依曼架構下,計算與存儲完全分離,數據需要在存儲與計算單元之間反復傳輸,傳輸能耗遠超計算本身,這就是無法突破的"馮?諾依曼瓶頸"。同時采用同步時鐘運算,無論有無有效任務,芯片都持續耗電,空轉能耗浪費嚴重。
而Flourish的類腦架構,實現了存算一體化+異步事件驅動。神經節點既是存儲單元也是計算單元,無需海量數據搬運;只有信號強度達到閾值時才會觸發運算,無任務時進入休眠狀態,從根源上杜絕無效能耗。稀疏、異步、事件驅動的生物級運算邏輯,完美適配智能交互、實時感知、動態推理的核心場景。
這就是Flourish敢于拿下25億美金高估值的核心底氣:它給出的不是"能效小幅提升"的優化方案,而是數量級碾壓的能效革命,是目前行業內唯一有望將通用AI功耗降至人腦級別、徹底終結算力軍備競賽的技術路徑。
頂級資本梭哈
硬科技投資從來不是賭概念,而是賭人、賭認知、賭落地能力。Flourish能夠在零收入、零產品、零數據的空白階段,集齊貝佐斯、谷歌GV、LuxCapital的頂級資本矩陣,核心不在于敘事足夠宏大,而在于其團隊是全球極少數能落地這套激進技術的黃金組合。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亞馬遜和Alphabet在云計算、搜索引擎、AI等多個層面是直接競爭對手,幾乎從不在早期同時下注一家公司,這一罕見的聯合投資行為,凸顯了Flourish技術路線的戰略重要性。
Flourish的兩位創始人,精準補齊了"前沿科學理論+工程商業化落地"的所有短板,形成了行業稀缺的跨界閉環能力。
創始人托馬斯?里爾登(ThomasReardon),是科技行業罕見的"橫跨互聯網產業、神經科學學術、腦機工程落地"的跨界天才。他的職業生涯,本身就是兩次成功的范式突破。
早年的里爾登,是互聯網時代的奠基者之一。青年時期參與研發IE瀏覽器,主導了早期互聯網流量入口的搭建,見證了互聯網產業的初代崛起。在收獲產業成功后,他徹底跳出舒適區,深耕基礎科學,先在哥倫比亞大學獲得古典學學士學位,后在杜克大學完成神經生物學碩士,最終于2016年在哥倫比亞大學獲得神經科學博士學位,專注大腦皮層連接、神經回路運算機制的前沿研究,夯實了扎實的學術功底。
理論積累完成后,里爾登再次奔赴產業前沿,創辦腦機接口公司CTRL-labs,成功將神經科學理論轉化為落地產品,最終在2019年以約5億美元價格被Meta收購,完成了從學術理論到商業落地的完整閉環。隨后他任職Meta神經科學研究負責人,深度參與AI與生物智能的融合研究,對AI的底層缺陷、生物智能的核心優勢有著極致通透的認知。
簡單來說:里爾登懂最前沿的神經科學理論,懂科技產品的工程化落地,更懂頂級資本認可的商業邏輯。他不是只會紙上談兵的學者,也不是只會跟風創業的創業者,而是兼具基礎科研深度與頂級產業落地經驗的稀缺人才。
另一位創始人羅布?威廉姆斯(RobWilliams),則為這家硬核科技初創公司補齊了最關鍵的產業與戰略短板。作為亞馬遜S-team核心高管,他深度參與Alexa全周期研發與商業化落地,主導過億級用戶AI產品的迭代運營,親歷了亞馬遜AWS算力基礎設施的擴張全過程。
威廉姆斯比絕大多數行業從業者更清楚,AI能耗危機不是遠期趨勢,而是當下卡住產業擴張的真實瓶頸。他深諳大型科技公司的算力成本結構、能源采購困境、基礎設施迭代邏輯,同時精通貝佐斯推崇的"長期主義、終局思維、逆向工作法",能夠為Flourish的技術路線匹配最貼合產業終局的商業戰略。
如果說里爾登為Flourish提供了"技術想象力與科學底氣",威廉姆斯則為公司注入了"產業落地能力與商業確定性"。科學+工程+產業+資本的四維能力閉環,是任何單一背景創業團隊都無法比擬的核心優勢。
截至2026年3月底,Flourish已招募約20位資深神經科學家和AI研究員,包括前DeepMind研究員GregWayne,團隊仍在快速擴張中。此次5億美元融資將主要用于三方面:建立內部神經科學實驗室,配備單臺售價數百萬美元的高分辨率電子顯微鏡;開發受海馬體啟發的AI內存管理系統;與商業芯片制造商合作,開發能原生運行其模型的低功耗處理器。
頂級資本的集體重倉,本質是對這套團隊能力的極致認可。
貝佐斯個人出資1億美元重倉押注,是其近十年最大的單筆個人科技投資,僅次于藍色起源。作為最極致的長期價值投資者,貝佐斯從不追逐短期風口,只布局能夠重構產業終局的底層技術。他深知AWS算力擴張的能耗枷鎖,更清楚如果Flourish的類腦架構落地,亞馬遜將率先拿到顛覆性算力技術,徹底擺脫能源約束,守住云算力與AI產業的核心壁壘。這筆投資,是一筆布局十年的超級技術期權。
谷歌GV、LuxCapital的入局,則是賽道壟斷式布局。GV背靠谷歌,深耕AI底層技術數十年,清晰知曉Transformer架構的能效天花板;LuxCapital長期押注硬科技范式革命,見證過無數底層技術迭代。兩家機構均是里爾登上一家公司CTRL-labs的早期投資方,深度認可其技術判斷力與落地執行力。
資本的共識極其清晰:AI應用層的紅利已經見頂,未來十年的產業競爭,核心是底層算力架構的革命。在所有新算力賽道中,類腦計算是唯一有望實現數量級能效突破的路徑,而Flourish是當前賽道中團隊配置最完善、落地潛力最大的標的。
頂級資本放棄短期財務回報,容忍"零營收、長周期"的創業狀態,不是泡沫炒作,而是用真金白銀投票:暴力計算的時代終將落幕,生物智能的時代即將開啟。
類腦計算的先烈們,為何全部折戟?
資本市場的狂熱之外,行業的理性聲音始終清醒。Flourish的賽道看似前景廣闊,實則布滿荊棘。在它之前,IBM、英特爾、Numenta等行業巨頭與頂級團隊,早已在類腦計算、神經形態計算賽道深耕數十年,投入巨額研發資金,最終無一實現規模化商業落地。
這些"行業先烈"的失敗,為Flourish的豪賭寫下了清晰的風險預警:類腦計算不缺理論可行性,缺的是工程落地、場景適配與生態突圍的能力。
2014年,IBM推出TrueNorth芯片,是全球首款大規模商用級神經形態芯片,單芯片集成100萬個神經元、2.5億個突觸,工作功耗僅65毫瓦,能效比遠超同期GPU,完美驗證了類腦架構的低功耗理論優勢。其存算一體化、異步脈沖運算的核心邏輯,與Flourish的技術路線高度契合。
但這款里程碑式的產品,最終悄然落幕。IBM已停止TrueNorth的商業開發,后續轉向NorthPole芯片。核心痛點無法破解:TrueNorth僅適配簡單稀疏的感知類場景,在大模型推理、內容生成等密集計算場景下性能斷崖式下跌;沿用"離線訓練+靜態部署"的舊模式,不具備生物大腦的持續學習能力;最致命的是,它需要完全重構軟件開發工具鏈,無法兼容行業主流的CUDA、PyTorch生態,開發者適配成本極高,最終陷入"有技術、無場景、無生態"的死局。
英特爾的Loihi系列芯片,是迄今為止迭代最成熟、落地最深入的類腦計算產品,歷經三代迭代,在稀疏計算場景下能效比可達傳統GPU的100倍以上。英特爾同步搭建了Lava開源生態,試圖解決軟件適配難題。
但截至2026年,Loihi依舊停留在實驗室與科研試點階段,通過云實例和合作伙伴提供訪問,尚未大規模商業銷售。核心瓶頸依舊無解:單芯片低功耗優勢顯著,但橫向擴展為算力集群后,芯片間脈沖信號同步、格式轉換會產生巨額額外功耗,能效優勢隨集群規模擴張快速衰減;在通用AI密集計算場景下,精度大幅下滑,無法滿足產業落地標準;新生態的培育速度,遠遠趕不上傳統算力架構的迭代速度,企業用戶無動力遷移。
更貼合Flourish路徑的Numenta,同樣難逃困境。Numenta由杰夫?霍金斯于2005年創立,早早聚焦大腦皮層柱的算法邏輯,試圖將生物神經回路結構抽象為通用AI算法,走出"算法先行、硬件適配"的路線,與Flourish的核心思路高度重合。
但其最終折戟于軟硬適配的底層鴻溝:生物算法邏輯高度適配生物神經硬件,但強行運行在傳統馮?諾依曼芯片上,算法優勢被硬件架構的先天缺陷徹底抵消,能效增益完全損耗殆盡。這也側面印證了Flourish"全棧自研算法+硬件"路線的必要性,也預示了其工程難度的極致性。如今,Numenta的層級時間記憶(HTM)理論主要應用于流數據異常檢測等狹窄場景,未能實現通用智能商業化。
復盤所有類腦計算先烈的失敗,能總結出三條無解的行業共性難題,也是Flourish必須跨越的三重生死門檻。
第一,場景適配的先天矛盾。類腦架構天然適配稀疏、事件驅動、低并發的感知場景,卻難以適配AI產業核心的密集、高并發、高精度的生成式計算場景。能效優勢與產業主流需求天然錯位。
第二,規模化能效衰減難題。單芯片類腦計算能效無敵,但數據中心級集群部署后,通信同步、信號轉換、協同調度的額外功耗,會徹底抹平能效優勢,無法支撐通用算力集群落地。
第三,生態替代的極高成本。傳統AI生態經過數十年沉淀,工具鏈、算子庫、開發體系、應用場景高度成熟。新架構需要重構整套開發生態,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生態替代,企業用戶的遷移成本高到難以承受。
Flourish的野心,恰恰是要一次性破解這三大歷史難題。這是資本眼中的超級潛力,也是行業質疑的核心風險。
Flourish無法回避的致命爭議
資本的狂熱、團隊的光環、技術的浪漫敘事之外,科技界與產業界的理性質疑從未停止。在多數神經科學、AI架構、算力工程領域的資深專家看來,Flourish的豪賭,大概率是一場"看起來很美、落地極難"的科技冒險,甚至可能是又一個"永遠還差五年落地"的行業泡沫。
最核心的質疑,直指Flourish技術路線的底層科學假設是否成立。
Flourish的全部技術根基,建立在"皮層柱是通用標準計算單元,大腦智能可提煉為通用核心算法"的假說之上。但神經科學領域的主流共識,并不支撐這一判斷。
現代腦科學研究證實,人類大腦的通用智能,是數百個腦區、億萬神經回路、多種神經遞質、動態信號協同涌現的復雜結果,不存在單一的、標準化的"核心智能算法"。大腦的智能是系統性涌現的產物,而非單一結構的可復刻邏輯。
更關鍵的是,皮層柱并非標準化、可批量復刻的通用計算單元。不同個體、不同腦區的皮層柱結構、連接方式、功能屬性均存在顯著差異,高度特化、無法統一標準化。這意味著,Flourish試圖提煉"通用皮層計算規則"的底層邏輯,本身就存在科學偏差。
如果大腦的高效能不是源于可編碼的核心算法,而是源于不可拆解、不可壓縮、不可復刻的復雜涌現性,那么Flourish的整條技術路線,從根源上就走不通。這是最致命、最無解的原理級風險。
其次是工程化落地的規模災難。
Flourish推崇的異步、稀疏、事件驅動的計算模式,在小規模單芯片場景下優勢顯著,但一旦規模化部署為數據中心集群,將面臨無法解決的延遲與同步難題。無全局時鐘的異步運算,會導致多芯片、多節點的信號延遲不可控,且延遲誤差隨集群規模指數級擴大,最終徹底破壞系統運算精度與穩定性。
同時,大模型推理、內容生成等主流AI場景,是持續高負載、高密度的計算需求,完全適配傳統同步計算架構。而類腦稀疏計算的資源利用率極低,大部分運算單元處于休眠狀態,看似功耗更低,實則單位有效算力成本遠超傳統GPU,商業競爭力大幅缺失。
第三是殘酷的時間窗口競爭。
Flourish的研發路線圖直指2031年,距離真正商業化落地至少還有5年以上周期,屬于典型的超長周期硬科技項目。但傳統Transformer架構的能效迭代從未停止,芯片工藝、模型優化、MoE架構、動態推理、量化壓縮等技術,每年能帶來約30%的能效提升。
這就形成了殘酷的競爭格局:Flourish用十年賭一場范式革命,而傳統架構每年都在自我迭代優化。很可能出現的局面是,當Flourish完成技術原型落地時,傳統AI架構的能效已經大幅提升,其顛覆性優勢被持續稀釋,最終淪為"技術先進、商業無用"的雞肋產品。
最后是空白的落地背書。截至目前,Flourish無公開論文、無實測數據、無原型產品、無落地場景,所有技術優勢、性能指標、能效數據,全部來自公司自我敘事。在嚴謹的硬科技領域,沒有實測驗證的技術構想,本質都是空中樓閣。
行業的理性共識已然清晰:Flourish是一場低概率、超高回報的極致賭局。成功則顛覆算力產業、終結能耗危機,重塑AI未來;失敗則成為AI范式迭代路上又一筆昂貴的試錯成本。
結語:
拋開成敗定論,Flourish的橫空出世,本身就具備劃時代的產業意義。
過去數年,整個AI產業陷入了畸形的內卷怪圈:比拼參數規模、堆疊算力集群、燒錢搶占算力資源,所有人都在暴力計算的賽道上狂奔,無人敢于跳出舒適區思考底層問題。產業的創新重心,徹底局限在應用層微調、模型參數迭代,底層架構的革命近乎停滯。
Flourish的5億美元豪賭,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打破了行業的固化認知。它用頂級資本的真金白銀提醒整個產業:算力不是AI的終極壁壘,架構革命才是;暴力計算的盡頭是死局,生物智能才是未來。
即便Flourish最終未能實現商業化落地,這場試錯也絕非浪費。它能為整個行業探明類腦計算的可行邊界、暴露神經形態架構的底層缺陷、驗證人腦算法復刻的技術瓶頸,為后續的產業迭代掃清障礙。從TrueNorth到Loihi,再到Flourish,每一次試錯,都在推動行業從"算力堆砌"向"架構創新"轉型。
當下的AI產業,最不缺的是跟風迭代的模型,最缺的是敢于顛覆范式的探索。行業需要有人跳出短期紅利,賭十年之后的未來。
站在產業拐點回望,Flourish的25億美金估值,定價的從來不是當下的技術與營收,而是AI產業范式革命的未來期權。它賭的不是一家公司的成敗,而是整個AI能否擺脫能耗枷鎖、突破物理上限、走向真正通用智能的終極可能。
這場看似瘋狂的豪賭,本質是產業自我救贖的開始。無論最終成敗,AI的下一個十年,終將屬于擺脫暴力計算、復刻自然智能的架構革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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