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價比更高的套餐只對新用戶開放？運營商“殺熟”背后的三重壓力

近期，多家媒體曝光電信運營商區別對待新老用戶的現象：明明推出了性價比更高的套餐服務，卻只對新用戶開放，不給老用戶更換；在部分老用戶提出攜號轉網或是向監管部門投訴后，才“勉為其難”地增加一些套餐福利，這種“殺熟”行為讓老用戶寒心不已。

“殺熟”屢禁不止

據澎湃新聞，廣東一位有著近20年網齡的中國移動用戶，其月租159元，包含400分鐘免費通話+80GB流量；而她的朋友39元套餐，不僅能享受480元話費補貼，還包含110GB流量，性價比遠超她的套餐。“來來回回打了好幾次電話，就是改不成和我朋友一樣的套餐。”這位用戶氣憤地說：“別人39元就能享受到的性價比，我老用戶花159元都不配擁有？老用戶在運營商眼里是一直被收割的冤大頭？”

中國移動向月租8元用戶推送的39元套餐含110GB流量

中國移動12年“老用戶”李女士，原套餐為月租79元含5GB通用流量及90分鐘通話，5GB流量無法支撐日常使用，且超出后的限速流量網速極差，甚至無法支撐共享單車掃碼。嘗試在中國移動官方APP上查詢套餐，只看到比79元更貴的套餐。她多次致電客服希望在不增加月租的前提下提升流量額度，均遭拒絕，直到明確提及“攜號轉網”并“向工信部投訴”后，才成功獲得“月租不變，額外增加30GB限速流量及更多通話時長”的解決方案，且需簽訂兩年協議。

中國移動APP對李女士推薦的升檔套餐

事情雖已解決，但李女士仍有兩個核心疑問：其一，既然最終能給出更優惠的方案，為何不在用戶第一次致電時就提供，反而要讓用戶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多次溝通后才有？其二，作為十幾年的老用戶，明明有更優惠的套餐，運營商卻不主動告知，老用戶這么多年交的資費，難道不是被“殺熟”？

無獨有偶，一位黑龍江的中國聯通五年用戶反映，他此前辦理的159元套餐，含通話700分鐘+流量40GB，近期他無意中發現有新套餐，更具性價比，但無法辦理，“在我幾次投訴后，變更后的套餐內含220GB流量+1000分鐘通話，這原本是199的套餐，打了7折變成139元。”

當優惠套餐只對新用戶開放，而老用戶只能做“冤大頭”，這就不是市場競爭，而是將用戶的品牌忠誠度、高昂的換號成本當作收割的工具。如今，這種“殺熟”現象屢禁不止，已成通信行業頑疾，讓許多老用戶寒心不已。

頑疾如何根治？

運營商這么做的直接原因，是精準拿捏了用戶的現實處境。當下手機號碼早已不只是通訊工具，還綁定著銀行卡、社交賬號、各類生活服務平臺及工作信息等，更換顯然麻煩不小。運營商算準了老用戶不會輕易離開，才敢隨意對待，而把工作重心放在“拉新”上。這種勢利的算計，本質上是把忠誠當作弱點，讓信任成為代價。

監管部門早已關注到這一亂象，并加以整治。2021年，相關部門在網絡提速降費政策吹風會上就明確表示，要嚴查“新老用戶不同權”問題。2025年4月，工信部又在全國組織開展電信業務“明白辦、放心用”行動，要求運營商在官方渠道公示全量在售資費方案，未公示不得銷售。然而，這些政策落地效果并不理想，同樣的問題屢禁不止，原因何在？

電信行業屬于典型的自然壟斷行業，國家通過牌照管理嚴格限制市場準入。這種制度安排是為了保障國家信息安全和基礎通信服務的普惠性，因此政府僅賦予少數企業運營資質，形成相對集中的市場格局。可見，這份特許經營的資格既是一種特權，也是一種責任。“殺熟”行為無疑是誤用了這份特權，將公共服務職能轉化成了謀取企業利益的工具。

要解決這個問題，正確的辦法是在現有體制里植入剛性約束，用機制設計強化風險防御能力，幫助企業遠離歧途。與其呼吁運營商“講良心”，不如推動套餐價格進一步透明化、標準化。

這方面，不妨借鑒醫保藥品比價的經驗。由監管部門牽頭，推出官方比價工具，用戶一鍵就能查清自己號碼當前能辦理的所有套餐，讓那些隱蔽的優惠政策無處遁形。運營商不得以“新人優惠”“專屬活動”為由，對老用戶設置隱形門檻，當用戶符合優惠條件，運營商必須主動通知辦理，而非等投訴后才“特批”了事。

與此同時，運營商應該像優待新用戶一樣，建立面向存量老用戶的同等優惠競爭機制。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降低攜號轉網的門檻。從目前情況來看，用戶辦理攜號轉網仍遭遇多重阻礙：名額配額限制、不知情捆綁合約、剩余話費難以退還，此類亂象頻繁被媒體曝光。監管部門需要逐一清理現存障礙，并給出明確的制度回應。只有這樣，老用戶手中才真正有了籌碼，倒逼運營商心甘情愿讓利。

說到底，運營商的“殺熟”頑疾不難治理。透明定價，讓優惠清晰可見；暢通轉網，讓用戶有路可退——這“兩板斧”砍下去，競爭才能回到正軌。那句“老用戶不如狗”的自嘲，也才算真正翻篇。

正面臨三重壓力

“殺熟”屢禁不止背后，運營商正面臨“利潤上繳增加、稅率上升、增長見頂”的三重壓力。

今年3月底，財政部發布《關于2026年中央國有資本經營預算的說明》，公布了國有資本收益上繳的最新比例。調整后，電信行業從此前的第二類被劃入第一類，與煙草、石油石化、電力、煤炭等行業并列，國有資本收益上繳比例從20%提升至35%。上繳比例的提高，意味著企業內部留存的利潤將相應縮減，可能對運營商的投資與經營邏輯產生連鎖反應，同時倒逼企業進一步提質增效。

相較于國有資本收益上繳比例的提高，今年起實施的“手機流量、短彩信、寬帶接入等業務增值稅稅率從6%調整至9%”的新政策，對運營商上市公司帶來的影響更為直接。三家運營商上市公司此前均已發布公告稱“將對公司收入及利潤產生影響”。

不過在業內人士看來，更大的挑戰來自于行業內部。兩個關鍵指標悄然發生變化：一是新興業務收入增幅直線下滑；二是移動數據流量業務收入持續負增長。

過去，新興業務收入快速增長，曾作為拉動運營商收入增長的第一動力，如今卻明顯動力不足。工信部披露的數據顯示，2022年新興業務收入增幅達32%，此后持續下滑，2023年為19%，2024年為10.9%，2025年進一步降至4.7%。

另一個是運營商行業最主要的收入板塊——移動數據流量業務，自2023年以來持續下滑（-0.6%），且降幅不斷擴大，到2025年已達-3.1%。

移動數據流量業務和新興業務合計為運營商貢獻了六成左右的收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如今，這兩大業務板塊表現不佳，使運營商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業內人士表示，“運營商或許要過一段時間的緊日子了。”

從最新財報數據來看，2026年一季度，三大運營商集體交出了一份令人擔憂的成績單。中國移動營收同比增長1.03%，但營業利潤下滑11.6%，凈利潤下降4.2%；中國聯通營收微降0.5%，營業利潤大跌18.9%，凈利潤下滑17.4%；中國電信營收減少2.6%，營業利潤大幅下滑24.2%，凈利潤下降17.6%。

無論如何，電信服務不是純粹的商業行為，而是如同水電煤一樣的基礎性公共服務。一根網線、一部手機，連接著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所承載的公平期待，遠非普通商品可比。在這個賽道上的企業，眼里不能只有利潤報表，還得看到“公平”二字。

（內容綜合自澎湃新聞、時代周報、IT時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