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陷入“融資擔保暴雷”的傳聞后,盈科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梅向榮投案自首。
紅星資本局注意到,在事發后,盈科律所以一紙公告撇清了與梅向榮的關系,并倡導自籌自救,但梅向榮帶來的負面影響還在發酵。
有在盈科律所工作超過十年的律師告訴紅星資本局,在事發前,他有約四五十萬元的錢款在律所的賬戶上,尚未結算,“(這筆錢)拿不回來了”。
律師費結算過程中
資金會在律所沉淀一段時間
李雷(化名)加入北京盈科律師事務所已經超過十年。在事發前,他經常能見到梅向榮本人,“有時候在律所開會、坐電梯什么的,會打個照面。”
在李雷看來,想要客觀地評價梅向榮,需要一分為二來看待。
“他(梅向榮)不是科班出身,不是學法律的,但他確實具有經營企業的能力和頭腦——這我們必須得承認,如果沒有他的話,盈科不可能從十幾個人的律師事務所發展到現在接近兩萬多名律師的規模。”李雷對紅星資本局說。
公開資料顯示,梅向榮生于1972年,1995年畢業于清華大學汽車工程系,而后,他轉行到法律行業,并成為盈科律師事務所(下稱“盈科律所”)的創始人,助力盈科律所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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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向榮,圖據微博@盈科律師事務所全球總部
據三聯生活周刊報道,梅向榮認為,傳統律所合作經營多依賴于不同資源、背景的律師聚在一起,這種制度有一定的缺陷,他推崇的是“職業經理人”制度,律所主任不承辦具體案件,其工作是:開拓更多的市場、找最優秀的律師來做案子。規模化是律所的重要目標。
盈科律所的官網顯示,自2022年以來,盈科律所在Global 200全球律師人數排名中蟬聯第一。截至目前,盈科全球法律服務網絡已經覆蓋了104個國家和地區的199個國際城市。
正是因為盈科律所的規模龐大,它在業內也被稱為“宇宙大所”。
不過,李雷告訴紅星資本局,部分律師和盈科律所是一種相對松散的勞務關系。“因為律師必須得掛靠在一個律所的名下,但律所不會發工資,需要律師自己去找案源、爭取業務。”
一般來說,在律師爭取到案源后,由當事人和律所簽訂合同,相當于律所委派該律師為當事人提供法律服務;而后,當事人付款到律所賬戶,在扣除管理費等成本后,律所把剩下的錢結算給律師個人。
從律所收到錢,到給律師進行結算,這中間存在一段空白的時間,資金會沉淀在律所。
有人稱被律所欠了約四五十萬元
律所內部提過“資金自籌方案”
今年3月,先是有“盈科梅向榮因40億元融資擔保爆雷”等消息傳出;而后,據媒體報道,盈科律所原黨委書記、主任、全球董事會主任梅向榮因融資兌付危機向上海警方自首。
3月11日,盈科律所發公告稱,梅向榮已辭去在本所擔任的一切職務,相關事件系其家人開辦公司產生的問題,與本所執業活動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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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科律所的公告
即便第一時間與梅向榮撇清了關系,但盈科律所的運營仍然受到了影響。
李雷告訴紅星資本局,盈科律所(北京)的律師幾乎都受到影響,律所的資金被梅向榮挪用。部分律師已經以職務侵占、挪用資金報警,但目前尚未收到正式的立案通知。
“3月10日之前,在律所的賬上,沒有歸檔案件的押金、客戶已經付款但還沒有結算給我個人的錢,都拿不回來了。我估計可能有四、五十萬元。”李雷稱,目前,律所承認這筆錢該給,但是客觀上確實無法兌現。
不幸中的萬幸是,在梅向榮投案自首后,有人暫時挑起了盈科律所的重擔。
李雷稱,在事發后,盈科律所內部成立了一個工作小組,相當于臨時工作管理委員會,對律所的日常工作進行監督。以結算費用為例,新入賬的錢款基本是48個小時結算。在扣除管理費、稅費等成本后,剩下的錢很快就會結算給律師個人。從3月11日至今,沒有拖欠。
同時,盈科律所在努力地自籌自救。李雷透露稱,“(律所在號召)有能力的律師可以給律所投資,幾萬、幾十萬,這些錢能維護律所的日常經營管理,先讓律所活下去,再通過掙管理費慢慢消化掉被梅向榮挪走的錢,現在是朝著這個方向去發展。”
據中國新聞周刊報道,盈科律所在內部提及過“資金自籌方案”:6月15日前出資,現金出資溢價倍數為2倍:6月16日至8月31日期間出資,現金出資溢價倍數為1.5倍;9月1日后出資,現金出資溢價倍數為1倍。
另外,盈科律所海淀分所從海淀區清華同方科技廣場D座搬遷到該寫字樓的B座,并在處理相關家具。李雷不清楚搬遷的具體考量,他猜測,可能是為了省租金、節省運營成本。
挪用的錢去了哪里?
梅向榮的家族企業頻頻跨界運營
梅向榮從律所挪走的錢去了哪里?
紅星資本局注意到,除律所之外,梅向榮鋪開了一張巨大的生意圖譜,涉足旅游、咖啡等行業。
“他有點太貪心了。”在承認梅向榮商業頭腦的情況下,李雷從另一個角度對梅向榮進行評價:“他一只腳踩好幾條船,又想做律師行業,又想做其他行業的什么產品項目。”
在梅向榮所有的跨界項目中,最出名的莫過于氫能汽車。
2021年,北京向榮清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稱“清能科技”)成立,擬打造氫能汽車,并與鑫橋聯合融資租賃有限公司簽下協議,對方以融資租賃100億元人民幣支持相關應用推廣。
不過,天眼查APP顯示,該公司已被下發限制消費令;2026年1月,梅向榮還退出了清能科技的股東行列,現在的100%控股股東為梅亞萍(據媒體報道,梅亞萍是梅向榮的妹妹)。
除了清能科技外,天眼查APP還顯示,梅向榮共關聯39家企業,其中超過半數企業都是在2012年至2013年成立并在一段時間后注銷,他現在僅是4家存續狀態公司的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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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自天眼查
而梅向榮此次暴雷,或與部分投資者的權益受損有關。
綜合南方周末等媒體的報道來看,有投資者通過“法律服務合同”“盈科市場合伙人協議”等名義與“盈科律所”簽署合同,約定一年期利率約5.5%到8.5%,三年期為約20.5%到29.5%。
比如,某位投資者購買了一份號稱由盈科律所參與合作的“盈法寶”:投入10萬元,可獲得價值6500元的法律服務、不限次數的電話咨詢以及一年一次的法律講座等。如果一年內未使用服務,可返還10萬元本金和6500元利息,相當于年利率6.5%。
6月6日,紅星資本局致電負責相關案件的上海市公安局靜安分局經偵支隊,但電話無人接聽。
有律師放棄債權已轉律所
“我準備觀望到年底再做決定”
“說實話,律所欠的律師費,歸根到底還是梅向榮個人行為導致的,最后可能要由梅向榮個人來承擔這一責任。”李雷稱,據他了解,在盈科律所北京總部執業的律師,幾乎沒有人采取法律訴訟的方式來要回錢款,因為律所的賬面上確實沒有錢了。
不過,李雷告訴紅星資本局,部分受影響較小的律師,放棄債權選擇了轉所,“可能他們涉及的金額比較小,覺得無所謂吧,直接就轉所走了。”
紅星資本局了解到,盈科律所也在采取措施挽留律師們。
據中國新聞周刊報道,5月30日,盈科律所面向全所律師和行政工作人員,發布《關于征集外部律所及內部人員惡意挖聘律師相關線索的通知》。
通知顯示,征集線索的范圍包括:外部律所、外部律師主動聯絡、利誘、挖聘本所在職律師、行政人員的相關情況;本所內部人員配合外部機構,參與招攬、慫恿本所員工離職跳槽的相關線索;內部人員故意散布負面言論、惡意唱衰律所、動搖團隊軍心等。
該通知稱,盈科律所對收集到的線索逐一核查核實,查實后,將向涉事外部律所、相關人員正式發送警示函,予以警告告誡;整理相關證據材料,向主管專班、律師協會提交投訴舉報,依規追究行業責任;若相關行為人涉嫌違法犯罪,將依法向公安機關報案,追究其刑事責任。
6月6日,紅星資本局致電盈科律師的法律咨詢熱線,當提及采訪邀約時,該工作人員向紅星資本局提供了一個電話號碼;不過,該號碼無人接聽。
李雷告訴紅星資本局,目前,他沒有參與籌款,也暫時不考慮轉所,“我要看看:如果今年年底之前,律所能夠活下去,能夠維持正常運轉,那我就不轉所了;如果到年底把(通過自籌等方式獲得的)錢花完之后,還沒有好前景,那我可能也會考慮轉所。”
在自籌自救后,“宇宙大所”能挺過今年冬天嗎?
紅星新聞記者 楊佩雯
編輯 肖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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