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藏在綠意深處的豆蔻花（散文）
作者/朱軍彪（四川）
【作家/詩人風采】
★【作者簡介】
朱軍彪，四川省資中縣人，中學語文高級教師，內江市作家協會會員，內江重龍散曲社會員，內江市詩詞楹聯學會會員，資中縣書法家協會會員。有多篇作品發表于省內外刊物。
【作家/詩人作品】
藏在綠意深處的豆蔻花（散文）
朱軍彪（四川）
這株艷山姜，實在是藏得太深了。
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小區綠化帶里，幾個年老的工人正傴僂著身子清理雜草。其中一個舉起鐮刀，正要割掉一叢蔥綠的植物，另一個卻出聲攔住了：“別割，那是艷山姜。”我心里嘀咕：就這其貌不揚的樣子，能開出什么像樣的花？葉子倒是長得蔥綠，向四周散開，可也不過是些狹長的披針形的葉片，既不挺拔，也不婀娜。比起旁邊的小葉女貞，它少了幾分精致；比起蠟梅，它又缺了幾分風骨。我想，它大概就像富貴竹那樣，四季常青卻難得見花，即便開了，怕也是平庸無奇的。
轉眼冬天，我撐著傘匆匆路過，看見那叢艷山姜的葉子已經枯黃，在寒風冷雨中瑟瑟發抖，像個垂垂老矣的人，哪還有半點精氣神？那一刻我真想動手把它拔了——這樣的植物留在綠化帶里，實在礙眼。
春天來了，萬物復蘇。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木瓜海棠更是開得熱鬧，滿枝的中國紅與春節的喜慶相得益彰。而艷山姜呢？不過是從板結的土里冒出一點點嫩葉，卑微得不值一提。春意盎然時，人們出去踏青，看燕子斜飛，聽鳥語婉轉，誰還會注意到那叢慢吞吞長高的艷山姜？
春脖子短，繁花似錦的日子一晃就過去了。
直到那個夏天的傍晚，我放學回家，遠遠望見綠色的葉子里似乎掛著兩串什么東西，像是車掛。走近一看，我愣住了——那是花嗎？只見那葉片底下，垂著一串長長的花蕾，安安靜靜地藏著，像是刻意躲著人似的。每一粒都只有指尖大小，通體潔白，剔透如玉，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細細雕琢出來的。而最動人的，是那潔白之中，只在頂端沁著一抹極淡的粉紅，淡淡的，柔柔的，像是少女羞紅了臉時，頰上浮起的那一層薄薄的紅暈。只有兩串，就那么靜靜地垂在那里，卻讓整片蔥綠的葉子都成了陪襯。
我連忙打開手機搜索，這才知道，艷山姜就是豆蔻花。豆蔻！我反復念著這兩個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慚愧——讀了那么多年書，背了那么多詩，卻不知豆蔻花長什么樣。
杜牧說“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我總以為那該是桃花般的粉嫩，或是梨花般的素雅，卻不知竟是這般模樣：含苞時含蓄內斂，綻放時驚心動魄。那鼓脹的花苞里，究竟藏著怎樣的心事？那一點艷紅，又是為誰而點？
我想起春天時它的不起眼，想起冬天時它的枯敗，想起我一直以來的輕視和不耐煩。原來它把所有的力氣都攢著，不爭春，不斗艷，只等在屬于自己的季節里，開出屬于自己的花。那“紅白相襯”的美，不是張揚的，是藏在綠葉深處的，你若不留心，就錯過了。
此后路過那叢艷山姜，我總會多看一眼。那白玉般的花穗優雅地垂墜在如碧浪翻滾的狹長葉片間……未開時，花蕾圓潤如白玉雕刻的珠子，這溫潤如玉的樣子連造物主也偏愛它。你看，它的頂端被造物主輕輕吻了一口，隨即抹上一抹胭脂紅，恰似少女含羞。十幾朵調皮的小花熱鬧地攢成穗狀，恰似古代仕女發間垂落的步搖，風過時簌簌顫動，抖落滿徑暗香；盛放時，花瓣輕薄似紗，基部微微收攏，頂端卻舒展如蝶翼……
如今再路過，花早已謝了——不是看花，而是看那些披針形的綠葉，看它們在風里輕輕搖曳。我終于明白，有些美是需要等的，而等待本身，就是最美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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