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人民網-湖南頻道
清晨,湖南瀏陽市官渡鎮的山坳間,煙苗新栽,渠水緩流;相隔一百多公里外的寧鄉市喻家坳鄉,大棚內溫度漸升,秧苗抽綠。一邊是田間緊鑼密鼓的耕作節奏,一邊是各類涉農設施在加速運轉。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里的農業生產,已不再局限于“種一季、收一茬”。圍繞“如何多一份收益”,當地在時間安排、資源利用和空間組織上不斷做加法——一塊田被反復“排班”,一稈稻草被重新“定價”,一處場地被不斷“延伸用途”。
隸屬于長沙不同農業片區的瀏陽與寧鄉,分別從田間輪作與設施復用入手,探索農業增效的新路徑。從田間到車間、從種植到加工,一條條新的為農增收路徑正在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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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種完成的煙田。人民網記者 林洛頫攝
一田多季——輪作模式讓土地“連軸運轉”
在瀏陽市官渡鎮竹聯村的田埂上,村民林樂不時低頭查看手機里的農事安排:煙葉移栽時間、采收節點、晚稻插秧窗口、雙季稻收割周期……不同作物在屏幕上被標注成一段段清晰的時間區間。對應到田里,一塊塊土地也被賦予了不同“節奏”。
幾年前,這些田地還多以單一耕作為主,一年忙一季,剩下時間多處于“空檔”。而如今,在他的統籌下,同一塊地被重新排進全年生產序列——春種煙葉,夏收之后緊接整地蓄水、插下晚稻;另一部分田塊則安排雙季稻,實現兩熟接續。
“不是地變多了,是用法變了。”林樂說,過去以面積計算產出,如今則開始以“時間密度”衡量收益——一塊田不再只是占據多少畝,而是在一年中能夠“接續生產”多少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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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煙稻輪作田里晚稻即將收割。受訪單位供圖
在瀏陽,這樣的種植方式正逐漸普及。
隨著機械化作業和社會化服務的推進,原本受制于勞動力的種植節奏被明顯壓縮。無人機施藥、集中育秧、機械插秧等環節,讓不同作物之間的銜接更加順暢,也為“多排一季”提供了現實條件。
與瀏陽的探索相呼應,在寧鄉市喻家坳鄉,種植戶劉軍同樣在重新安排土地的“時間表”,根據作物特性進行水旱交替的耕作模式。在他看來,這種輪作并不只是“多種一茬”,更重要的是“把地養好”。
不同作物輪換種植,有助于改善土壤結構,減少板結;水旱交替改變了病蟲害的生存環境,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農藥使用頻率。與此同時,不同作物對養分的需求形成錯位,肥力利用更加均衡。
“地力穩了,產量和收益才穩得住。”劉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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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銷售的“堆金鋪”品牌晚稻。受訪單位供圖
在寧鄉橫市鎮,這種模式進一步與市場對接,延伸出品牌化路徑。“堆金鋪”優質晚稻通過統一種植標準和銷售渠道,在市場上逐步形成溢價能力,田間收購單價每斤有望提高至少0.5元。“米質好、口感好,在長沙周邊賣得很不錯。”寧鄉橫市鎮行政管理人員鄧定武說道。
輪作帶來的變化還體現在生產組織方式上。在兩地,不少種植戶通過合作或服務外包,共享農機設備和勞作隊伍。插秧機、收割機可在不同農戶之間流轉使用,提高利用效率的同時,也降低了單戶投入成本;一些規模種植戶還通過提供機耕、機收服務,獲得額外收入。
如今,土地的利用方式正在發生結構性變化。一塊田,在不同季節里持續產出,也讓農民的收入來源更加多元。
站在田埂上看,煙苗尚在生長,水稻還未插秧,但一整年的生產安排已鋪展開來。不同作物在時間軸上依次登場,也讓一塊田的價值,在四季更替中不斷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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秸稈在車間加工成煙花底座。人民網記者 林洛頫攝
一稈多值——從“處理負擔”到“增收資源”
在瀏陽市淳口鎮,一車車打包好的秸稈從倉庫運出,送入加工廠區。機器運轉間,松散的稻草被粉碎、壓實、再經過多道工序處理,逐漸轉化為結構均勻的草纖維材料。
幾年前,農作物秸稈處置曾是一大難題。露天堆放占地、焚燒影響環境,既費力又不增收。而如今,隨著加工工藝、技術的逐步成熟,它們被納入穩定的回收體系,開始參與到更長的產業鏈條之中,瀏陽就結合當地特色花炮產業將其制作成了煙花底座。
瀏陽市雙豐農業科技發展有限公司負責人黃紅波回憶,最初嘗試將秸稈用于煙花底座生產時,并不順利——材料強度不穩定、含水率難以控制,多次試驗反復調整工藝。經過持續改進,秸稈纖維逐漸達到生產標準,一噸成本較廢紙低200多元。
隨著生產線擴展,周邊農田產生的秸稈有了穩定去向。變化也隨之傳導到田間,原本需要額外處理的秸稈,如今按量回收,農戶每畝地都能增加一筆收入。“以前是想辦法處理,現在是有人上門收。”瀏陽市農業農村局相關負責人這樣形容轉變。
同樣的“再利用”,還在能源端延伸開來。走進當地的長沙振湘生物質能源有限公司廠區,稻殼、秸稈與修剪下來的枝條被統一收集,加工成顆粒燃料,用于工業生產燃燒環節。原本零散分布的農業副產物,被整合為可規模利用的能源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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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將打碎的秸稈用于顆粒燃料生產。受訪單位供圖
“去年我們廠回收了秸稈、稻殼700-800噸。”該公司總經理傅堅介紹,隨著需求增加,這類原料逐漸形成市場價格,農戶在出售糧食之外,新增了一項穩定增收渠道。更重要的是,這種轉化方式減少了露天焚燒,推動農業生產向綠色生態轉型。
從更廣范圍看,這種變化正在重塑“水稻的價值邊界”。
在寧鄉市,圍繞水稻生產延伸出的加工與銷售體系不斷完善,通過分級、包裝以及品牌打造,稻米從“賣原糧”向“賣產品”轉變;而在瀏陽,秸稈、稻殼等副產物則不斷被引入工業和能源領域,實現“從田間到車間”的延伸。
一粒稻谷,不再只對應一份收入,而是被拆分為多個價值單元:糧食產出構成基礎收益,副產物加工帶來附加收益,能源轉化則進一步拓展空間。
這種由“單點產出”向“鏈條增值”的轉變,使得農業收益不再集中于收獲時刻,而是分布在更長的周期中。田里的“邊角料”,逐漸進入新的價值體系,也讓農民的收入來源更加多元、更加穩定。一塊田的產出,也因此被不斷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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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房綜合利用養殖菌菇。受訪單位供圖
一地多用——涉農設施釋放疊加效益
傍晚時分,在瀏陽市的一處烤煙房內,這里剛結束一輪菌菇培育,農戶周平道正進行清掃,并開機調試溫控設備。過去烤房的使用高度集中,煙葉烘烤結束后,設施往往進入長時間閑置狀態,既占空間,也難以產生額外收益。
圍繞這一“空檔期”,當地對烘烤設施進行改造提升,通過溫控系統優化和功能拓展,使其具備烘干、培育、初加工等多種用途。煙葉出爐后,烤房可迅速“轉崗”——用于稻谷烘干、菌菇培育,或承擔辣椒、中藥材等農產品的初加工任務。
對農戶而言,這種變化直接緩解了生產中的實際難題——“曬谷難、保鮮難、加工難”,并讓烤房設施綜合利用率提升至90%以上,帶動就業2千余人。“如今一座烤房一年能多賺一萬多塊。”瀏陽沙市鎮金沙合作社負責人潘干兵說道。
變化還出現在“屋頂之上”。瀏陽不少烤煙房頂部,一排排光伏板已鋪設完成。白天,光伏設備持續發電;下方,烘烤或培育作業同步進行,形成“上面發電、下面生產”的復合利用模式,改造后的烤煙房普遍采用生物質顆粒作為燃料,逐步替代傳統燃煤。
秸稈、稻殼等農業副產物經加工制成燃料,再次投入生產利用。整個烘烤季,瀏陽消耗生物質顆粒約1.7萬噸,單座烤房成本約千元,與燃煤基本持平,且操作更便捷、污染更低。通過推廣生物質替代燃料,讓當地煤炭年均減少消耗4萬多噸。一條圍繞烤房展開的復合產業鏈正在形成。
通過錯峰安排與共享使用,設施利用周期被明顯拉長。“一季使用”逐漸轉向“全年運轉”,單個設施的綜合收益隨之提升。
類似的思路,在寧鄉市被進一步延展到更多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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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瓜苗在大棚內發芽生長。人民網記者 林洛頫攝
在喻家坳鄉的育苗大棚基地,鋼架大棚內溫度明顯高于室外。春季,這里用于煙苗培育;緊接著轉入水稻育秧;秧苗移栽完成后,大棚又被用于種植西瓜、黃瓜、哈密瓜等作物。隨著季節變化,一座大棚在不同生產環節間切換,形成連續利用。
“關鍵不是多建多少棚,而是把每一段時間都用起來。”該合作社理事長劉偉臨說。目前,合作社已建成30多畝大棚,實現全年輪作利用,僅2025年大棚水果蔬菜產值就超過20萬元。
在另一處煙葉分級場地變化同樣發生。過去這里主要在收購季使用,其余時間基本閑置。隨著當地梔子花種植規模擴大,這些場地在非收購季被重新利用,用于花卉的集中分揀、篩選與包裝。原有的照明、操作臺和分區管理體系,被直接“嫁接”到新的產業鏈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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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底,種植戶在標準化場地進行梔子花分揀。受訪單位供圖
每到采摘季,周邊村民紛紛參與其中。從采摘、分揀到包裝,各個環節都需要人手。目前,當地約有320戶農戶參與梔子花產業,年均增收約1.6萬元。“以前是季節性收入,現在鏈條拉長了,收入也更穩定。”農戶袁正明說道。
夜幕降臨,田野漸漸安靜。水聲還在流,機器還在轉,分揀燈光亮起,烤房屋頂的光伏設備進入夜間待機。從一塊田,到一根秸稈,再到一處場地,原本分散的資源被重新組織。
沒有新增大額投入,但用法變了。而變化,正一點點體現在農民的賬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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