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在日本長達約四百年的中世時代,從鐮倉、室町到戰國亂世,支撐日本全國商品交易、地租賦稅、家臣俸祿、海外貿易的流通貨幣并非日本本土錢幣,而是中國銅錢。
當時整個日本的經濟血脈由跨海而來的中國銅錢掌控,日本錢幣史將這類外來貨幣統一稱為渡來錢
一、日本棄用自鑄幣:并非無銅,而是無信
日本很早就開啟了仿唐鑄幣歷史。和銅元年(708年)鑄造和同開珎,后續陸續發行“皇朝十二錢”,搭建起日本最早的官方銅錢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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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時日本采礦與冶煉技術還不成熟,鑄幣成本極高。為攫取鑄幣稅,朝廷長期通過錢幣減重、摻雜賤金屬、新舊錢不等值兌換的方式收割民間財富。持續的貨幣貶值徹底耗盡了本土錢幣的社會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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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958年,日本官方徹底停鑄銅錢。
二、渡來錢的流通格局:宋錢為王,永樂封神
所有經中日海上貿易傳入日本的中國古錢,統稱渡來錢,涵蓋唐開元通寶、兩宋年號錢、元代銅錢、明代洪武、永樂通寶等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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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北宋銅錢是絕對主力,占日本出土渡來錢總量的80%以上,是鐮倉、室町時代日本民間的基礎通用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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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之所以能實現銅錢大規模外流,得益于其空前鼎盛的鑄幣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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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鑄幣量遠超唐代數倍,國內存量充沛、制式統一,隨著海上絲路貿易,大批量涌入日本博多、京都、鐮倉等地,徹底統一了日本民間的交易標準。
到了日本戰國時代,大明永樂通寶取代北宋錢幣,成為日本的硬通貨。
永樂通寶鑄造精良、品相規整、公信力極強,是戰國大名跨境貿易、軍備采購、財富儲備的重要貨幣。
最經典的歷史佐證,便是織田信長將永樂通寶繪于軍旗之上(當然實際上遠不止織田信長這么干,還有相當多的大名曾以永樂通寶作為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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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百年渡來錢,徹底重塑日本社會
在本土幣制廢棄后,平安時代后期的日本一度倒退至以米、布為主的物物交換模式,商品經濟陷入停滯。而渡來錢的大規模流入直接將日本帶入成熟的全國統一貨幣經濟時代
1.打破割據,統一全國交易體系
戰國時代大名割據,領地制度各異,但全日本不分關東關西,不分大小藩國,跨領地的基礎貨幣統一打破了莊園經濟的地域壁壘,為后續江戶時代的全國經濟大一統奠定了基礎。
2. 瓦解舊制度,催生新興商人階層
貨幣商品化讓土地、糧食徹底脫離實物屬性,延續千年的日式莊園體制逐步瓦解。依托中日貿易崛起的都市商人、海商群體成為戰國時代不可忽視的新興勢力,改變了日本傳統的階級格局。
3. 決定日本戰國大勢的經濟底牌
西日本沿海藩國掌控對日明貿易航線,能夠持續囤積渡來錢。充足的貨幣儲備意味著更多的兵員、鐵炮、軍糧與物資。貨幣儲備的差距,直接拉開了戰國大名的國力差距,也是西日本勢力率先崛起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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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來錢時代終結:德川幕府收回貨幣主權
16世紀中后期,延續四百年的渡來錢體系徹底走向崩塌。
首先是永樂之后明朝官方鑄錢越發稀少甚至停鑄,這樣一來明朝銅錢外流自然也是銳減,日本國內出現嚴重貨幣荒,再者就是正版渡來錢稀缺后,日本本土劣質私鑄錢泛濫,導致日本民間交易只挑品相完好的正版古錢,拒收輕薄摻假劣幣,全國市場交易秩序徹底混亂。
長期依賴外國貨幣,意味著國家永遠喪失財政與經濟主權。
德川幕府統一日本后,立刻啟動幣制改革。
1601年鑄造慶長小判,建立官方標準化金幣體系。1636年大規模鑄造寬永通寶(之前水戶藩富商已經有過地方試鑄),重啟日本本土官方銅錢鑄造。
至此,日本徹底終結外來貨幣依附史,建立金、銀、銅三貨并行的獨立本土幣制,完全收回貨幣主權。
不僅如此,后來日本的寬永通寶甚至返銷到中國,在中國東南沿海地區大規模流通,令乾隆大為光火——當然,這就是我們之后要再講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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